驾32岁老爷车寻迹沧口,42岁国棉子弟的怀旧短视频成了几代人“记忆寻回站”

2026-02-02 08:34 大众·半岛新闻阅读 (2809) 扫描到手机

人为什么要怀旧?

怀旧常唤起过去的美好记忆,是个人情感的“时间旅行”。

本期《听·见》对话42岁、出生于青岛沧口的“纺织厂子弟”王涛。他驾驶着一辆32岁高龄的“老爷车”奥迪100,通过短视频记录和寻找“童年记忆中的沧口”。

正如他所言,这些记忆是一份牵挂,比流量更珍贵,能在瞬息万变的世界中寻找锚点。

一台老车驶回记忆原点

我叫王涛,1984年出生,是土生土长的青岛沧口人。我的爷爷、姥爷和父母都是国棉厂职工,我算是不折不扣的“纺织厂子弟”。从在国棉六厂上厂办的托儿所,到离家很近的四流中路第一小学,再到后来每天沿着铁道骑车去上的31中……我整个童年的成长轨迹,都没有离开沧口这片老工业区的街巷。

后来,我随父母搬到了浮山后,人生的轨迹也随之转向。中专毕业后,我在市北区一家肯德基快餐店做了两年店长助理,之后便开始摸索创业的路。我当过婚礼策划师也做过啤酒代理商,如今则是一名医药代理。几十年来,我的生活重心与活动半径早已离开了童年时的坐标。

人为什么要怀旧?或许是年龄到了;又或许,我骨子里就是一个恋旧的人。早在做婚礼策划师时,我就买了别克GL8。但如今我的日常座驾,是一辆32年车龄的老爷车——奥迪100。

儿时的我,常在国棉厂门口玩耍,看着当年作为“官车”的奥迪100驶过,那时心里就埋下一颗种子:有一天,我也要开上这样的车。这个念想一藏就是三十年,而我对“旧物”的钟情,似乎一直没变。

2025年,偶然在网上看到一辆挂着青岛牌照的奥迪100要出售,车在浙江,手续齐全。那一刻,儿时的梦想无比清晰地被唤醒——几乎没有犹豫,我当机立断,花一万八千元买下了它。车用板车拉回青岛,光运费就花了一千七百元。

还记得去过户的那天,这辆“老爷车”又因皮带断了,在路上趴窝,我索性把它彻底“收拾”了遍——皮带、离合器、刹车泵……能换的都换成新的。就是一次往返修理厂的路上,途经沧口。透过车窗,我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却有一丝莫名的伤感。

这份伤感不只因为“物是人非”。沧口不只是一个地名,它曾是一种热气腾腾的集体生活——工人子弟、厂办学校、下班铃响后人潮涌动的宿舍区、街坊四邻的招呼声。如今工厂搬迁,那种几代人交织、充满烟火气的日子,像大海退潮一样悄然逝去。

于是,一个念头萌生了:既然我的车可以被修复,那这些正在消失的记忆,是不是也可以用镜头留下来?

一部“行走的口述史”

我选择了最朴素的方式:拿着手机,走到哪儿,拍到哪儿。没有脚本,不搞摆拍,就是真实地走在那些老街上,指出哪里曾是粮店,哪里摆过理发摊,哪里是我小时候最爱去的游戏厅。

我把记得的故事讲出来,记不清的,就停下问问路边晒太阳的老街坊。这种“行走的口述史”意外地引发了强烈共鸣,我的视频甚至成了几代人的“记忆寻回站”。

当我晒出泛黄的毕业照,评论区瞬间变成跨越年代的“校友联络站”。“第三排左二是不是某某?”“班主任现在身体还好吗?”还有一个校友俏皮地留言:“冲着旗杆三楼的最后一扇窗户就是我的窝。”看似不经意的图片或是地点,像是记忆的密码,一经打开,就能唤醒无数人相似的童年轨迹。

也有人开始主动分享藏在“老地方”的故事。有人回忆跟着奶奶排队凭票买煤球;还有支援三线建设的后代留言:“我生在宁夏,但爷爷总说咱家在沧口国棉七厂宿舍二楼。”

最有趣的是“宋耐克”老师的故事。当我在视频里提到31中那位总爱穿西装搭配耐克运动鞋的物理老师时,评论区仿佛开启了一场二十届学生的“接力点名”:“宋耐克老师!我95届的”“这个外号我们05届还在叫”“老师现在得有八十了吧?祝他身体健康”……一个源于学生时代善意调侃的外号,历经二十多年,竟成了一种有趣却饱含真情的情感传递。

目前,我的“沧口记忆”系列已经拍摄并发布了11期,还有5期正在剪辑。播放量最高的一期《老沧口街》,超过了23万。我的记录不会止步于沧口。从一开始,我就是按篇章规划的:首先聚焦“沧口篇”,因为这里是我的根。后续,我将带着同样的真诚与好奇,将镜头推向李村的市井繁华、市北的工业印记、市南的里院烟火、崂山的村落变迁……

比流量更珍贵的是牵挂

最让我感到温暖的,是我视频下面那个“活”起来的评论区。在这里,人们按母校自动排起了辈分,成了新的默契。一位远在美国的网友留言,亲切地叫我“我的互联网学弟”,我也自然地回一句“师姐好”。没有约定,却仿佛早已相识。

这间24小时不关门的记忆客厅,让天南地北的“家人们”重新相聚。从新加坡到伊拉克,从宁夏到浙江,一句熟悉的街名、一种记忆中的味道,就能瞬间点亮屏幕两端。地理的隔阂,被共同的记忆轻轻消融。

一位在新加坡的网友,还能清晰地报出国棉厂门口小卖铺的细节;一位在美国的师姐告诉我,她的童年随着我的镜头一幕幕重现。更有老工人家属动情留言,说起姥姥是“二毛”的劳模。我回复她:“纺织女工顶半边天,都是巾帼英雄。”这句话瞬间点燃了许多老工人子弟的家族自豪感。

有些记忆的背后,还藏着未完成的牵挂。我收到一位来自安徽网友的寻亲请求,他妻子的奶奶是青岛人,六十年前嫁到安徽明光市,从此与留在青岛的弟弟失联。弟弟名叫刘维君,曾是海泊桥附近“阳本印染厂”的职工,算来今年应该82岁左右,过去一直住在工厂的老宿舍楼里。他们寻亲多年,却始终没有线索。看到我的视频,他觉得我熟悉这些老地方和老厂区,便抱着一丝希望来问我:“大哥,您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

我记下了名字和地址,回复他:“别着急,我后面正好要拍海泊桥一带。我会把刘爷爷的名字和情况在视频里提一下。青岛的老街坊们都在看,说不定,就有他当年的老工友、老邻居,或是他们的子女能看到呢?”

沧口,在我的童年记忆里,从来不只是青岛的一个普通角落。在当年,如果说老市南区是青岛面向世界的“客厅”,那么沧口就是支撑起整个城市脊梁的“厂房”。正如我抖音账号下的签名——“一个怀旧的人,用脚步走出记忆的路线”,我的拍摄,正是沿着这条路线,为一代人的集体青春,留下一份有声的证言。

记忆会老去,街道会变迁,但人与人之间的连接与守望不会。网友们真实的回响,比任何流量数字都更让我确信:我做的不只是“怀旧”。

(半岛全媒体记者 谷朝明)

来源:大众·半岛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