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汇泉|记忆中的“波螺油子”等

古迹寻访

古城逢春

□孙秉伟

正月初三是女儿回娘家的日子。孩子们提出要陪我们老两口游览即墨古城。一提“即墨”，眼前立马浮现出70多年前，年轻的母亲带着年幼的我从即墨城下车，冒雪回即墨娘家，母子二人在雪地上留下的那两行清晰的脚印。那方山水是我母亲的出生地，回即墨可是传统意义上的“回娘家”啊，我们欣然同意。

远远望去，青砖黛瓦，苍灰如铁，质感厚重，巍峨矗立的高大城墙的四周，插满了各色旗帜，迎着浩荡春风飘动着，似乎在扬臂欢迎来客。近东门，见城门前有一牌坊，四柱挺立，古朴庄重。正题额“至贤高节”，副题额“齐王田横、田横五百士”。伫立此坊前，脑海里浮现出两千年前发生在即墨田横岛上的那一个悲壮故事。五百义士集体殉节这一“壮怀激烈”之举，谱写了一曲慷慨悲歌，无疑为古即墨涂上了一层“重义轻生、宁死不屈、士为知己者死”的浓郁底色。

踏进东门（潮海门），穿过这一明清官式城门门洞，城墙青砖灰瓦，庄重形制。抬头望去，城门上的两层箭楼“奎明楼”，面城内匾额四个大字“山城保障”。一副红底黑字楹联“春熙天地弄潮奋进九州正气风云会，日耀河山向海图强万里祥光岁月新”，铺展于城门两侧，大红灯笼和大红福字铺天盖地，装扮得喜气洋洋。让人在领略古城一派古风的同时，又感受得到现代社会的脉动。

大街中央十余座牌坊依次排开，均为明清原坊复建。每座对应一位（族）即墨历史名臣。春日阳光下，一座座牌坊肃立在浩浩荡荡的人流中，似乎在把自己悠远岁月里的故事，向今人悄悄地诉说。成千上万的游客熙熙攘攘，漫行在古城大街。或老少三代，或对对恋人，或银发伉俪，或爸妈儿女，各色衣着汇集成了一条“赤橙黄绿青蓝紫”流动的河流。说笑声、吆喝叫卖声、零星鞭炮声、问候“过年好”的正宗即墨乡音，交织成一曲动人的春之歌。人群中这个啃着金黄玉米，那个吃着雪白棉花糖，更多的游客咬着一串串的糖葫芦。年轻人端着饮料塑料杯，耳朵塞着耳机，边喝边听，乐滋滋穿行在大街上。

大街两侧的食品摊点一个接着一个排开，打着“老字号”“打卡网红”广告的即墨麻片、大柳树炉包、海鲜焖子、烤鱿鱼、烤肠等当地特色食品各显其道，挑动着人们的味蕾。每个摊点前聚集着一堆堆的“吃货”，那一副副被香喷喷、黏糊糊、甜丝丝、脆生生、辣吼吼征服了的模样，诱惑着人们不断购买。香甜气、辛辣气、羊膻气，加上“长沙臭豆腐”散发的特殊臭香气，混搅在一起，把古城的人间烟火气发挥到极致。一排排长凳上坐满了游客，吃的、喝的、说的、笑的、照的、玩的，热气腾腾，人声鼎沸。一个白发老爷子一人饰演阿庆嫂、刁德一、胡传魁三个角色，把《智斗》唱得惟妙惟肖，惹得周围一片喝彩声。

漫步在千年古城，青石板路已磨得发亮，泛着岁月的青光，处处升腾着的老即墨市井烟火气，让我的眼角湿润润的，心里热乎乎的，荡漾着那割不断的一腔乡愁。可透过热闹，还有育文脉的文庙、守公道的古衙、护民生的城隍庙这三处圣地，以不同的风骨和风采，共同诉说着千年古城的历史沧桑与人文底蕴，吸引着络绎不绝的游人前往观赏膜拜。走进文庙，孔子的塑像巍然端坐大成殿正中，眉目清朗，神态安然，目光温和而深邃，神色谦和而威严，尽显“万世师表”之风范。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有别于文庙的庄严儒雅，即墨古衙则显沉稳威严。悠悠千古，此地是即墨全县的权力中心，是山东省迄今唯一的三堂俱存的古县衙。朱漆大门气势凛然，堂前“回避”“肃静”牌分列左右，显示官府赫赫威仪。城隍庙又是另一番气象。这座清式古建，山门庄严，斗拱交错，城隍神像肃穆端庄，正气凛然，文武侍立，古制俨然。“飞檐翘角承岁月风霜，楹联匾额书人间正道。”这里是守护一城百姓的信仰之地，是古城里最具烟火与正气之所在。一众游客肃立庙前，微闭双目，燃香叩首，一副副虔诚的面孔上，分明写着求得神明佑护的深切期盼。

我突发奇想，取崂山参天大树为笔，蘸浩浩黄海水为墨，以田横五百壮士慷慨殉节为底色，以水清岸绿的墨水河为背景，将文庙之庄严儒雅、古衙之沉稳威严、城隍之肃穆端庄，与浓郁的烟火气和新时代的万千气象，糅合在一起作画，凸显着千年古城的风骨、气节、底蕴、气韵、情怀、乡愁。最后绝不能忘记的是，再添上从古城走出来的那两行雪地里伸向故乡的脚印，那该是一幅传世的《千年古城图》吧。

城市印记

记忆中的“波螺油子”

□邹云增

“波螺油子”，一个奇特的名字。

就是这个名字，承载着咱老青岛人老老少少耳熟能详的故事。外地人听到这个名字，很难想到这是一个路名。

这是一条自东端胶东路与西端热河路相通的那段螺旋上升的蘑菇石路段。

这段奇特的路，形似一只巨大的转盘海螺，有九个大回转。这段波螺路，因此被当地人形象地称为“波螺油子”。

在这条蜿蜒曲折的路上，店铺密集。百货小店，美容美发，火烧水饺，瓜果梨桃，图书文体，过年用的福字对联，喜庆用品应有尽有。这条弯弯曲曲的路，是我童年起，经常走过的路。

这条路，是我探望家中长辈亲人的必经之路。家住东端胶东路的大伯家，家住无棣一路4号的大妈和三叔家，都是二层小洋楼。我小时候经常跟着大人走过这条路。大妈牵着我的小手走过这条路，去过圣保罗教堂；父亲牵着我的小手走过这条路，串亲走户去拜年。长大了，我自己乘2路公交车由台东到市立医院站下车，独自一人走过这条路。

我熟悉的这条路上，有着林林总总的店铺和他们经营的小孩玩具。可是，我一直不明白，这条路的名字，叫“波螺”，还有“油子”二字。

长大以后，方才明白，“油子”是老青岛人对人和事物，历练达到一定境界的一种特殊的称谓。某人有擅长之处且鹤立鸡群。例如，某人跳舞跳得出众被称为跳舞油子，老司机车开得好被称为司机油子。某人左右逢源，逢场作戏被称为社会油子。

这条路，还是我懵懂少年和情窦初开的爱人机缘巧合两次邂逅的坎坷之路。第一次是我要去三叔家，由热河路沿着“波螺油子”往下走，第一个下坡拐弯到第二个下坡的电线杆子处，突然，看到她由下往上迎面走来，猛然抬头看见我，一愣一笑。虽然两人无言，擦肩而过，但是，心里一惊一喜。

时光相隔很久，又一次在同一地点，还是第二个下坡的电线杆子处，我和她又一次邂逅。还是看到她由下往上迎面走来，还是一愣一笑，还是无言擦肩而过，仍然一惊一喜。

两次偶遇如春风十里，久久难忘。

相隔14年的漫长岁月，她上山下乡，知青返程归来，我俩有情人终成眷属。当我们牵手再次来到“波螺油子”，走过第一个下坡拐弯到第二个下坡的电线杆子时，回想起两次邂逅，我俩一惊一笑，无语无言地擦肩而过。

我问她：“那时的你怎么不说话”。

她回答：“你个男孩不说话，我怎么说。”

两人会心一笑。

低头望着“波螺油子”这条路，它的蜿蜒曲折，不正是映射着我们的人生坎坷之路：酸甜苦辣出韵味，跌宕起伏显真情，莫道昔日太贫穷，艰苦奋斗情意浓。

旧日的“波螺油子”伴随着岛城新时代的城市规划改造，在建设东西快速路时拆除了，新的已经建成。在青岛人的心中，有着许许多多的“波螺油子”抹不去的老故事，久久地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童年往事

春日风筝宴

□姜燕

春风吹了几吹，天空便热闹起来了。春天，是风筝的季节。风筝，是春日里最轻盈的梦。“谁作轻鸾壮远观，似嫌飞鸟末多端”，说的是它；“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写的也是它。

在我的老家，一到春天，田野就成了风筝的世界。平日里，这里只是普通的田地，可一到春风四起的时节，它便成了最盛大的舞台。抬头望去，一只只风筝飘在蓝天上，把平平常常的乡村，都装点得欢喜又热闹。

这个时节，大人孩子都爱往田野里跑，人人脚步轻快，个个眉眼带笑。大人们爱风筝，是爱它乘风而上的自在；孩子们爱风筝，是爱它牵在手里的快乐。

记忆里，春风刚起，我们就坐不住了，缠着大人一遍一遍地问：可以做风筝了吗？可以去放风筝了吗？大人们笑着说，再等等，等风再多一点，风筝才能飞得又高又稳。我们盼了又盼，终于等到一句“走”，那颗雀跃的心，早就飞到了天上。

扎风筝，多是在晴好的午后。父亲找来细细的竹篾，小心弯折，扎成蝴蝶、燕子、老鹰的模样，再糊上薄薄的纸，画上鲜艳的颜色。一根线，一弯竹，一张纸，简简单单，却能撑起一整个春天的快乐。阳光落在父亲的手上，也落在未完工的风筝上，安静又温暖。

等到风正好，我们便攥着线轴往田野跑。一手放线，一手拉扯，风筝晃晃悠悠，越飞越高，渐渐变成天上一个小小的影子。线在手里轻轻颤动，那是风的温度，也是春天的心跳。偶尔风筝挂在树梢，我们急得团团转，大人们不急不躁，轻轻一拉一扯，便又让它重回蓝天。

天上的风筝多了，燕子在低空掠过，蝴蝶在花间飞舞，一只只风筝伴着春风，在蓝天下自由飘荡。地上的人笑着、跑着、喊着，笑声顺着风，飘得很远很远。从田埂到村口，从蓝天到心底，到处都是轻快与欢闹。站在远处望，小小的村庄，仿佛也跟着风筝一起，飘在温柔的春风里。

收线回家时，心里总还有些小留恋，不想走。手里攥着线轴，心里装着满足，连脚步都带着风。哪怕风筝有些破损，也舍不得丢，小心翼翼收好，等着下一个有风的日子。

其实，春天的快乐很简单，一只风筝，一阵清风，一片田野，一群相伴的人。那些童年的时光啊，因为一只只高飞的风筝，多了许多自在与笑声。直到多年以后，我再看见天上的风筝，心里依旧是暖暖的。

春日里这场风筝的盛宴，不只是眼里的风景，更是心底的高呼。这场盛宴里，有温柔的春风，有陪伴的亲人，有无忧无虑的童年，还有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旅游见闻

驼船山游记

□小轩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周末被舍友拽着逃离宿舍，目标锁定青岛城阳仲村的驼船山——听同学说，这不仅是藏在城郊的“宝藏后花园”，还藏着个古老传说，不来真的亏大了。

揣着一瓶冰汽水，我们跟着导航一路晃悠到山脚下。免费停车场就在路边，随便找个空位停下，踩着运动鞋就往公园里冲。刚进大门就被撞了个满怀的绿意，还有成片开得热热闹闹的花，粉的紫的挤在一块儿，像打翻了女生宿舍的化妆盒，手机快门根本停不下来。同行的本地同学指着远处连绵的山体说：“你们看这山形，是不是像一只弓着背的骆驼？”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还真别说，山脉延伸的曲线活脱脱就是骆驼驼背的模样。她接着讲起传说：“古时候这儿还是一片大海，这座山其实是海底的暗礁，来往渔船遇到风浪时，总能被这暗礁稳稳托起，慢慢就有了‘托船山’的名字，后来才叫成了驼船山。”我们一边听一边啧啧称奇，脚下的土地仿佛突然多了几分神秘的历史厚重感。

沿着步道往里走，路变得有意思起来。有时候是踩着咯吱响的木栈道，两边的树枝伸过来，阳光透过叶缝筛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有时候又换成鹅卵石路，硌得脚底痒痒的，走两步就想蹦跶两下。路过儿童乐园的时候，沙池里的小朋友追着跑，笑声脆生生的，我们几个大孩子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差点忍不住冲进去玩滑梯。走累了坐在林间长椅上休息，同学又补了个更神奇的版本：“还有老人说，这骆驼是神仙的坐骑，当年为了守护海边的渔民，甘愿化作山峰留在这儿，所以爬山的时候可不能乱踩石头，那都是骆驼的筋骨呢！”我们吓得赶紧收起踢石头的脚，连走路都轻了几分。

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小吊桥，铁索晃悠悠的，底下就是潺潺的溪流。舍友胆子小，抓着栏杆一步一挪，我故意在后面晃了晃，吓得她尖叫着捶我，引得旁边的大爷大妈都笑出了声。过了桥就是枫林区，可惜现在不是秋天，叶子还是绿油油的，只能脑补一下深秋时漫山红透的样子，暗下决心秋天一定要再来一趟。沿途的石头缝里偶尔能看到几株顽强的小草，同学说这是骆驼在滋养这片土地，就像当年守护渔民一样，默默庇护着山上的生灵。

没费多大劲就爬到了山顶观景台。驼船山不算高，对我们这些天天爬教学楼的大学生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站在台子上往下望，整个公园的景色都铺在眼前：远处的水库像一块碧绿的翡翠，岸边的小木亭孤零零的，倒有种说不出的惬意；再往远看，城阳的楼房错落有致，和青山绿水凑在一起，竟一点不觉得违和。吹着山顶的风，想起那个“托船护民”的传说，忽然觉得这座小山不仅有美景，更有了让人安心的温度。

下山的时候特意绕到水库边，沿着土路走下去，蹲在岸边摸了摸水，凉丝丝的，舒服得想把脚伸进去。风一吹，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把积攒了一周的疲惫都吹散了。我们对着水库大喊，回声在山谷里荡来荡去，仿佛是远古的回应。

回学校的路上，我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聊，说下次要带野餐垫来，在树荫下啃炸鸡喝可乐，再听听当地老农讲讲更多关于驼船山的趣闻。原来快乐真的很简单，不用去多远的地方，城郊的一座小山，一个古老的传说，就能装下我们20多岁的肆意和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