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为何在二月二抬头？揭秘二月二龙抬头的起源和变迁

口半岛全媒体记者 刘宜庆

风和日暖，陌上鹅黄，农人耕忙。正如赵孟頫在《题耕织图》诗中所写:“仲春冻初解，阳气方满盈。旭日照原野，万物皆欣荣。"又是一年二月二，万物生发，春龙抬首。

二月二，龙抬头，藏着古人怎样的天文学认知？这个与农业繁密相连的节日，和龙有着怎样的渊源？围绕龙抬头和春社祭拜衍生出的民俗活动，又是如何产生的？我们不妨在历史长河中探寻“龙抬头"的蛛丝马迹。

龙抬头的起源与民间传说

追溯二月二节日的起源，一方面要谈中华民族的龙崇拜，另一方面要了解古人的天文学。

龙是古人信仰生活于大海中的祥瑞，司掌兴云布雨，是和风化雨的主宰。中华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与精神象征，是一种融合了蛇、鹿、马、鱼等多种动物特征的神话生物。考古发现显示，龙崇拜起源久远。在距今约8000年的辽宁阜新查海遗址，已发现石堆塑龙，这是目前发现最早的龙形象。河南濮阳西水坡遗址则发现了距今约6500年的蚌塑龙虎图案，被誉为“中华第一龙”，还被认为是最早的天象图。

龙形象的形成，源自古人的天象崇拜。古人观测天象，主要目的是确定时间，为农业生产服务。“龙抬头”起源于古老的天文学、上古时代人们对星辰运行的认识以及农耕文化。早在春秋战国之前，古人就把太阳在恒星之间的运动轨迹视为一个圆，称为“黄道”，并将这个圆分成28等分，形成28个区间，即二十八星宿。在中国二十八星宿中，古人将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的组合想象成龙的形象。按阴阳五行给五方配色之说，东方为木，属青色，故称其为“青龙”或“苍龙”。《说文解字》称:“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当地平线上渐渐露出龙的“角”，便意味着春天来临，即民谚所说“龙抬头”。也就是说，“苍龙七宿”冬季时隐没在地平线下，黄昏时分看不到它们。到了农历二月初，黄昏时，角宿从东方地平线上出现，但苍龙的身体仍隐没在地平线之下，所以是“龙抬头”。在古人观念中，“龙不抬头天不下雨”。

“龙抬头”发出了一年之计在于春的信号。随着龙抬头，天上的春雷响起，春雨飘落。大地重焕生机，万物复苏。就连躲藏在地里冬眠的虫儿也苏醒过来，这便是惊蛰。民谚说:“惊蛰一犁土，春分地气通。”还有“二月二，龙抬头，大家小户使耕牛”。龙抬头，标志着春天真正降临，古人开始一年的春耕劳作。

民间传说“二月二，龙抬头”起源于三皇之首伏羲氏时期。伏羲氏“重农桑，务耕田”，每年二月二这天，“皇娘送饭，御驾亲耕”，自理一亩三分地。后来黄帝、唐尧、虞舜、夏禹纷纷效法。到周武王时，不仅沿袭了这一传统做法，还将其当作一项重要国策来推行，于二月初二举行重大仪式，让文武百官都亲耕一亩三分地。

一声雷唤苍龙起，“二月二”从惊蛰和春社日发展而来，包含着对土地的敬畏。土地神是“社”，五谷神是“稷”，合起来就是“社稷”。在农业社会的上古年代，这就是国家的象征。所以从夏商直至清代，“社稷”之神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封建王朝的最高统治者皇帝每年必定要到社稷坛祭祀。在北京，至今仍保存着一座完整的社稷坛，其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分别填上了采集自华东的青土、华南的红土、云贵高原的白土、东北的黑土和中原的黄土，合称“五色土”。

二月二的历史变迁

汉代文献中出现了龙形象的记载。西汉董仲舒的《春秋繁露》中提到舞龙求雨的活动，直接借助龙的形象举行求雨仪式。汉代画像石上也刻有“戏龙”的舞蹈场面，后世以此作为舞龙灯的源头。

唐朝文献中仍未出现龙抬头的节俗记载。唐朝长安人把二月朔(初一)当作一个特殊日子，称其为“迎富贵”的日子，这一天要吃“迎富贵果子”，即一些点心类食品。据《唐书·李泌传》记载，唐中叶以前，长安春天只有三个节日——正月九、正月晦(三十日)和三月上巳节，二月没有节日。李泌上书，废正月晦，以二月一为中和节(取中正、平和之意)，以示务本。德宗十分赞同，并下令以正月初九、二月朔和三月上巳合称三令节。二月初一被定为“中和节”，皇帝在此日要赐宴群臣，百官要献农书，民间要互赠谷物和种子等。

在唐代，二月二是一个特殊日子，士大夫阶层会在这一天郊游踏青。白居易的诗《二月二日》描写了时令、物候变化和踏青场景:“二月二日新雨晴，草芽菜甲一时生。轻衫细马春年少，十字津头一字行。”唐代后期，形成二月二日到曲江挑菜(采摘野菜)的风俗。

到北宋时期，二月二逐渐通行各地，有了一个很正式的节日名称——“挑菜节”。皇宫举办“挑菜”御宴活动，但与“龙”无关。宋人周密在《武林旧事》中记述，南宋时，二月初二宫中有“挑菜”御宴活动。唐宋文献所记载的这些地方“二月二”活动并未与“龙抬头”联系在一起。不过，转机出现在宋代。

惊蛰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农民们十分重视。撒灰原是惊蛰日的一个习俗活动。社神即土地神，春祈秋报，古已有之。宋代曾规定立春后第五个戊日为春社日。惊蛰和春社日都难以固定日期，且都在二月二日前后数日内。将两个节日合并到二月二，更为简便，这也是民俗的一种变革，发生在晚唐至元代这五百年的时间里。

到了元朝，文献明确记载二月二为“龙抬头”。相关习俗围绕“龙抬头”、春社日祭拜展开，如用草木灰引龙、熏虫避蝎、剃龙头、忌针刺龙眼等。

在明末人刘侗、于奕正撰著的《帝京景物略》里，记载了当时北京城里的风俗:“二月二日曰龙抬头，煎元旦祭余饼熏床炕，曰熏虫儿，谓引龙，虫不出也。燕少蜈蚣而蝎，其为毒倍焉；少蚊而蝇，其为扰倍焉；蚤虱之属，臭虫由倍焉。所苦尤在编户，虽预熏之，实未之有除也。”这是借“龙抬头”之名“引龙”，目的是用天上的大龙镇压蝎子、苍蝇、蚤虱等地上的害虫。

清代潘荣陛编撰的《帝京岁时纪胜》中载:“二日为龙抬头日。乡民用灰自门外蜿蜒布入宅厨，旋绕水缸，呼为引龙过。”孩子们对这种事最有兴趣，一般从井旁或者河边开始，将灰或谷糠轻轻、均匀地撒在地上，让其蜿蜒成龙形，一直到家里。人们认为这种做法可以防病虫害。

二月二，龙抬头，历经三千年的历史变迁，其内核是祈求风调雨顺、驱邪攘灾，其精神实质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