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千年的昌邑故城正在“苏醒”

2021-04-01 08:00 大众报业·大众日报阅读 (86894) 扫描到手机

考古人员正在记录通过探铲取出的土壤的信息。□赵念东报道

□ 本报记者 赵念东

本报通讯员 蒋晨曦 谢新华

这是一座埋于地下的西汉古城。战国至魏晋时期,它曾是重要的交通要道和冶铁贸易中心;西汉时期,它又是海昏侯刘贺的世袭封地,全国49处官办工业中心之一。元末明初,黄河几次决口,漫漫黄沙将这座古城掩埋于地下,仅留下城廓残垣隐约可见。这正是昌邑故城。3月22日,随着昌邑故城址三期考古勘探工作的正式启动,这座埋于地下的西汉古城能否像四川“三星堆”一样带给人们惊喜?

史书上的惊鸿一瞥

春分过后,万物复苏。3月29日,记者从巨野县城向南驱车27公里来到了大谢集镇昌邑集村。田地间,几个忙碌的身影穿梭其中,只见他们手持探铲,插入地下深层取样,不时对取出的土壤进行辨别。他们是由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菏泽市历史与考古研究所、巨野县文物管理所联合组成的考古队,正在对埋于脚下这片黄土里的昌邑故城址进行考古勘探。

登高远眺,彭河从昌邑故城址北部穿过,芙蓉路纵贯昌邑故城址中部,前昌邑、后昌邑、城角刘、侯花园等村落如星辰般“点缀”其上。从地理地貌到村居布局,从农作物种类到民风习俗,这里的村庄与其他村子并无二致。而在2000多年前,这里却是经济繁荣、人口密集的昌邑故城所在地。

据巨野县文旅局文物非遗科科长姚继平介绍,昌邑,春秋战国时期为邑,秦时设县,西汉时期为郡治。汉景帝中元六年(公元前144年),分梁地,置山阳国,封梁孝王之子刘定为王。从此昌邑城成为王都。汉武帝建元五年(公元前136年),改山阳国为山阳郡。天汉四年(公元前97年),山阳郡改为昌邑国,封刘髆为昌邑王。刘髆在位十一年,死后葬于巨野县红土山(1977年对该墓进行了考古发掘)。后元元年(公元前88年),刘贺继位。汉昭帝元平元年(公元前74年),昭帝驾崩,因无子嗣,刘贺被征为帝(后被废为海昏侯)。汉宣帝本始元年(公元前73年),改昌邑国为山阳郡。至东汉,改为兖州刺史部。

昌邑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秦二世二年的“楚汉之战”、汉景帝三年的“七国之乱”平叛之战等都曾发生在这里。昌邑又是走蛟卧虎之地,孕育出许多旷世枭雄。西汉初,梁王彭越从这里揭竿,东汉末,费亭候曹操任兖州牧于此。

战国至魏晋时期,昌邑是重要的交通要道和冶铁贸易中心。西汉时期,昌邑是当时全国49处从事铁器生产的官办工业中心之一,达到发展顶峰。据《汉书》记载,当时昌邑从事冶铁生产的工役就有280多人。东汉后开始走向衰落,隋唐时期,昌邑为县,宋代降为镇。

元末明初,黄河几次决口,这座西汉古城被掩埋在厚厚的黄土之下,仅留下城廓残垣隐约可见。据《巨野县志》记载,明清时期,每当阴雨天,人们仍然隐隐约约看到城阙形:城门、城垛、垣墙、宫殿、亭台、楼阁,甚至街上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被当地村民称作“潮城”,也就是著名的巨野古八景之一的“昌邑烟雨”。

绕不开的“西堌堆”

《忆秦娥·昌邑怀古》中:“烟雨歇,漠漠故城雄关堞。雄关堞,残阳晚照,汉家陵阙。楚汉交兵流碧血,郦商冲锋泣壮烈。泣壮烈,彭王略地,千古英杰。”后人以昌邑城发思古之忧思,叹世代更迭之无情,虽寥寥数字,但气势恢宏。

日月星辰,斗转星移,大量历史遗存已随昌邑故城长埋于地下,记者行走在遗址之上的城角刘、侯花园、前昌邑、后昌邑等村落,这些村子的名字都与昌邑故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前昌邑村西边1500米处,有一座小土丘,当地人称之为“西堌堆”。资料记载,“西堌堆”是古昌邑城的标志性遗址,处于主城墙外侧,是城墙向西外凸土堆,曾南北长30米,东西宽20米,高3米。土堆上及其土层中夹杂着汉代绳纹板瓦与瓦罐残片,堌堆的截断处可以看出夯筑层面。

就是这个“西堌堆”,在当地村民心中却是举足轻重,更是他们心中的那方精神故土。

“我是土生土长的昌邑人,自小就依偎在老人的怀中,听着‘西堌堆’的故事长大。”谈起村子西头的“西堌堆”,村民王永东打开了“话匣子”。在他的讲述中,单是“西堌堆”的来历,就充满了神秘色彩。昌邑平畴沃野,古时就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民风淳厚、鸡犬相鸣,百姓安居乐业。传说,一日清早,天还没有发亮,昌邑村一老翁早起拾粪,路过村西边时,眼前突然一阵恍惚,看到前方平地长出一个东西,越长越高,越长越大。老翁很惊诧,手里握着粪铲慢慢靠近正在变大的“小土丘”,攒足劲儿,用粪铲拍向“小土丘”。

臭死了!老翁的这一阵拍,“小土丘”停止了生长。在当时,留下了这句流传至今的歇后语:一铲拍一山——臭大了。王永东说,关于“西堌堆”的传说还有很多,虽然都充满神秘色彩,但却真切表达了当地村民对“西堌堆”的敬畏之情。

“西堌堆”,一个小小的土丘,是昌邑故城现在仅存为数不多的历史遗迹之一,如一名老者伫立在村子西边,历经风雨,见证着昌邑这块土地的历史变迁。清代邑人田稼轩诗曰:“不辨昌城路,苍茫雨共烟。万人家在否,百雉堞依然。乍觉红墙隔,还如白练悬。迷离宫阙影,胜迹想当年。”至今,当地村民无人从“西堌堆”那里取过一锨土,任凭大自然的风雨剥蚀。

1992年,“西堌堆”旁设立了一座石碑,正面刻有“山东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昌邑国故城遗址”。2013年,昌邑故城址又被国务院核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远超历史文献记载

姚继平介绍,在1980年文物普查时,昌邑故城址被发现。1980年、1982年,当时菏泽地区文物工作队对昌邑故城址进行了两次调查勘探,探清都城址平面略呈方形。“附近村民在建房取土中,发现了不少汉代遗物和少量的战国遗物,有青瓦、小鼻罐、浅盘细柄豆、壶、铜镞、铁柱、弩机、陶井圈等。还发现了石磨、石槽、房屋基址、酿造窑址,另有唐、金、元时期的铁釜、碗、盘等大量珍贵文化遗存。”姚继平说。

“2017年、2019年,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相关部门对昌邑故城址进行了两次考古勘探,基本探明了昌邑故城址的规模和范围、大小。”姚继平说,经考证,昌邑故城址有四面墙,东墙长1.27公里、南墙长1.71公里、西墙长1.41公里、北墙长1.45公里。四面城墙的宽度均在31米左右。大部分墙体保存较完整,现存高度多在4米至6米之间,城墙的底部普遍在地表下约6.3米。“考古人员在四面的墙体上发现了6处夯土缺口,不排除其中有城门的可能性。”姚继平说,此外,四面城墙外侧有宽约30米的壕沟,初步推断为护城河。

在两次勘探的基础上,考古专家成功测绘出昌邑故城平面图。昌邑故城址呈方形,不少地段呈现出不规则性,专家推测这些不规则性源于昌邑故城依地势而建,并且历经多次修补、补筑而成。

“考古人员还在昌邑故城址初步发现了分布相对集中的墓葬区、手工业作坊区、官署区以及宫殿区,但这些发现还需要进一步勘探进行确认。”姚继平说。

在文献记载中,昌邑故城是汉代古城。“然而,根据勘探发掘的遗物分析,昌邑故城的历史可以上溯至战国乃至春秋晚期。”姚继平说,探铲里曾带出包括龙山文化、岳石文化、商周时期的文化遗物,说明昌邑故城址地理环境优越,曾有多批先民于此居住,且延续时代较长,形成各种文化层依次叠压,而昌邑故城很有可能是在原有城郭的基础上建设的。

正申报国家遗址公园建设

2021年3月22日,昌邑故城址三期考古勘探正式启动,相比较前两次,此次考古勘探将持续4个月,运用的技术更为先进,希冀拨开环绕于昌邑故城的层层云雾。

“通过前期的工作来看,遗址保存情况比较好,四面的城墙,地下保存比较高的地方,还将近5米!如此保存比较好的城址,在整个山东省古代城址中还是比较罕见的。”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第一研究室主任高明奎说。

据高明奎介绍,本次考古勘探工作将进一步探明城址内功能分区,重点开展城址内系统考古勘探和夯土基址、城墙的解剖工作,以人工勘探和物理探测相结合,运用包括电阻率法、磁法、雷达等手段,详细探寻城内的地形走势,遗迹分布的范围形制、堆积状况和文化内涵,努力将城内结构作出最大还原。“尤其是城址的内涵、价值,都有待于这一次工作进一步了解。”高明奎说。

“就在昨天,我们发现了两处建筑遗址,根据地基宽度,可以排除普通居民区的可能,应该是达官显贵的官邸,甚至是宫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考古人员赵芳超说,“其中一处属前庭后院式的建筑遗址,其地基宽度达到1.5米,有石质台阶,并且还发现了长约1.3米的方形石墩。可以说,每天都有惊喜!”

“昌邑故城是古代先人们留下的宝贵财富和独特资源,更是群众勤劳和智慧的结晶,是历史发展的见证。”巨野县文旅局局长朱衍芳说,“为了把这份文化遗产精心守护好,让历史文脉更好地传承下去,我们正在为昌邑故城申报国家遗址公园建设,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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