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作家张炜携《我的原野盛宴》《斑斓志》来青 与青岛文化名人对谈

2021-05-27 16:53 大众报业·半岛网阅读 (41747) 扫描到手机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5月26日下午,著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茅盾文学奖得主张炜做客青岛书城一楼城市课堂,就其近年出版的《我的原野盛宴》《斑斓志》,与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主任何向阳、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张志忠、青岛市作家协会主席高建刚以及周蓬桦、高伟、臧杰、刘宜庆等岛城文化名人展开对谈,为现场百余位读者奉上一场“五彩斑斓的精神盛宴”。

一部个人的成长史和心灵史

《我的原野盛宴》是张炜一部有着独特文学品质的海边林地传奇。作品以孩童的视角,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从幼年的童真生活写起,为读者还原了一段被人遗忘的民间历史,精彩地描绘出一场“原野盛宴”。书中张炜以工细的笔触再现半个世纪前的滨海荒原,重新审视在海边林野间度过的难忘岁月,尽写野地悲欢、万物竞逐、精神纷呈的斑斓大地。在接受半岛全媒体记者采访时,张炜表示,写这部作品时,被今天“两手空空、难以为继”的贫瘠感所伤,以当下的心态回忆童年,固然曾有孤寂和困境甚至悲苦,但依然给人以“盛宴感”。“盛宴”两字不避俗,更贴切表达出自己对少年生活的留恋,表达一种逼真的感受。

这是一部个人的成长史和心灵史,是“人在大地上诗意地栖居”的故事,是关于勇气、怜悯、哀伤、友谊、忠诚、牺牲和爱的真挚书写。张炜以质朴的笔墨记录了那段难忘的生活经历,为我们讲述了几十个天真感人的故事,“一种纯粹的生活”。《我的原野盛宴》是张炜唯一一部非虚构长篇作品,也是他自认“某一时间向度上最好的作品”。“我拿出这么多个人的清晰经历,直接写出来,是我走过四十多年文学之路才有这样一种自信、从容和笔力。”张炜表示,“写作者都有这样的认知:虚构很困难,但虚构更自由,写真的东西就需要非常小心,有个人的禁忌等东西需要处理,如实写也不是泥沙俱下什么都可以,需要文学的高度、语言的高度,很多要求。”由此,张炜认为,非虚构写作比虚构更难一些,“写惯了虚构,有自己成功或不成功的经验可以借鉴,非虚构必须是真实的,又需要有文采,不矫情又得朴素,还要情感真挚,其实比虚构文学创作更难。”

2021年恰是张炜《你在高原》获得茅盾文学奖的第十年,谈及这部450余万字的丰碑作品,张炜表示:“一个人在比较有体力、一定的创作精力的交汇点上,拿出22年的时间来做这样一部作品,现在看更多惊讶一点。如果回头重新走一遍这条路,能不能写得更好,我也没有把握。就像《我的原野盛宴》,早了我写不出来,再晚了可能也不是这个味道了。”

写作中极力回忆细节打捞细节

作为自传性质的非虚构作品,《我的原野盛宴》在张炜创作谱系里居于比较特殊的位置。“在我的个人创作里它的定位实在太特殊了,读者群也比较特殊,孩子、家长都看,还有很多过来人经历了很多事情,读这本书被感动,跟我有很多交流。”张炜认为,生命就是一条河流,有的河流很长,很宽,泥沙俱下,搬运力也很强。“像黄河壶口瀑布,咆哮,冲刷力强,切割也很强。不知道哪一段对这条河而言更重要。”而《我的原野盛宴》写作过程中,张炜尽最大可能回忆和还原过往的生活。

“每搬动一件过去的旧生活,都觉得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其珍贵在于,基本只能写一次。所以,到目前为止,我就写了这一本回忆我过去的东西,”张炜表示,非虚构写起来挺过瘾的,一是对自己的设定,二是对阅读者的设定,期待与设定一旦形成,对审美上有很大影响。《我的原野盛宴》中有很多细节描写,“细节都是真的,这么多年一个眼神、一些小的动作都记得,因为印象深刻。”张炜表示,“作者回忆时记住的都是细节,别人读了以后,会读的人记住的也是细节,而不是宏大的故事。所以我的写作中极力回忆细节,打捞细节,还原细节,把细节擦得簇新发亮。”

致力于今古诗歌的传承“焊接”

《斑斓志》写的是“人见人爱”的苏东坡,该书原名《苏东坡七讲》,因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的建议,取其中一个章节的题目“斑斓志”做了全书标题。张炜表示,苏东坡的人生也确然算得上斑斓了,他文韬武略兼备,从政四十余年,政绩卓然。作为北宋第一高产作家,苏东坡却是“兼职”的,他一生跌宕颠簸,遭遇流放,从享受尊荣到跌落谷底,人生崎岖陡峭,千年热议不绝。

当代许多读者的心中都有一个现成的苏东坡,《斑斓志》这部传统中的“大经典”,又有哪些新内容呢?张炜介绍说,当前解读苏东坡的作品很多,林语堂的《苏东坡传》印数庞大,但很多人都是按照个人理想在塑造苏东坡,将传记写成了传记小说。苏东坡确实是个有趣的人,自己留下很多材料,谈资多,但人们的解读中,在通俗化的过程中将其庸俗化了,甚至形成了一些定式和概念。张炜表示,自己在作品中尽量打捞和还原历史上真正的苏东坡,将一些误解、谬误更改过来,将一些概念化的东西打破,通过史料记载、作品和材料,对苏东坡进行客观性描摹和解读,“主要做到这三个方面:事实、行迹上尽可能还原历史,贴近人物和史实的角度,以及个人化书写。个人化是依赖于长期以来形成的判断力。”

张炜介绍说,《斑斓志》并不是为写苏东坡而写作,而是他二十年来研究中国诗人、探讨诗歌传承的一个“副产品”。张炜表示,自己一直酷爱写诗,认为现代自由诗想要走得更远,需要与传统接续起来,而不是以往那种西方现代诗翻译过来。“但古诗词那种五律七律,与现代诗如何衔接、焊接或者拼接?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工作,如同钢铁与木材,是很难焊接起来的,这个工作很难,但再难也要去做。”

张炜1973年开始学写诗,曾出过十本诗集,但没有引起大的反响。他认识到,没有传统和文化传承的诗歌是走不远的,中国作为源远流长的诗书之国,是有文化的脉络和传统在的,那么就需要找到两者之间的一个联结。作为中国当代文学写作的实战者,张炜自觉承担了这一使命,下决心研究怎样把诗写好,使其接轨、并举。“从小我就有这样的理想,这是为文学理想而工作。”于是,20年间他读遍了包括李白、杜甫、韩愈、苏东坡等在内的中国诗人及诗歌作品,以及这些诗人诗作的研究作品,“光苏东坡的作品,我读的书就得比我都高”,张炜比画了一下自己的身高。

■嘉宾热议

何向阳(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主任,评论家):

张炜传承了中华文化的血脉,其“父亲”是中华文化,“母亲”是自然,在“父亲母亲”的滋养、抚育、感染下,张炜精神世界的盛宴,有源源不绝的生命力,生生不息。张炜的文学世界,从《古船》开始,到《九月寓言》《刺猬歌》《外省书》《你在高原》构成谱系,在自然的、对母性的生命力的赞颂中产生了《我的原野盛宴》,张炜的善良、赤子之心如珍珠一样可贵。

张志忠(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评论家):

读《我的原野盛宴》和《斑斓志》,常能从中找到两本书的连接点。小主人公在树林中盖房子,与千年前的苏东坡在眉州盖房子种树;小主人公二三年级“秘密读书”,与自己上世纪年代偷偷读书的记忆……《原野》中360多种动植物的描写,展示的是一个斑斓的自然、博物的世界,与苏东波的斑斓世界对应;以及差异性描写中的区分、契合现实需求的读物,以生态的命题展现令人心驰神往的世界,体现了作家的功力炉火纯青。

高建刚(青岛市作家协会主席,青岛市文学创作研究院院长,《青岛文学》主编):

《我的原野盛宴》和《斑斓志》是很能概况张炜写作历程的代表。前者以儿童的眼光观察世界,以童心和诗心抵达,是艺术、文学大家回归本心之作,艺术创作达到高峰后回到初心的位置,在阅读中有强烈的经典感受;后者体现了张炜写作的规划性,其理性符合中国传统文化精神、文学精神,张炜把中国诗歌的历程研读透了,实属罕见。

周蓬桦(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

一个作家的童年,决定了他一生的灵魂底色。他的童年是在一片近乎与世隔绝的林子里度过的,仿佛接受了神灵的捡选,让他注定成为一个接通天地和神性的人,成为一代出类拔萃的杰出作家。在这片小小的乌托邦里,他听着森林的响声,头顶夜晚的星光,听着遥远的钟声,以及草下的虫鸣,早早地接受了大自然的洗礼。才有了今天《我的原野盛宴》这部精美、诗意、美好、浪漫有趣的作品。这本书的好,除了让我们结识那么多的动物和植物外,最大的贡献是这本书里有挚爱——对自然的爱,人类的爱,对生灵的爱和对劳动的爱。这种挚爱发乎天然,一点也不矫情。

高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青岛市作协诗歌创作委员会主任):

他的阅读是海量的,古今中外的,东西南北的。他也写下了海量的文字,2000万字,这在中国作家中是首屈一指的。他给了自己的一个礼物,就是献给了自己一种“智力准备就绪状态”。他把这些元素像破壁机打汁一样打在一起了。然后,他选择了中文,作了一次东方人的起步,用更亲近中国古典文化的方式,写出了辨识性很高的只属于他自己的文字。

臧杰(山东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青岛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青岛文学馆馆长):

张炜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陌生的生活经验,我们天天跟手机玩的时候,张炜老师天天跟植物、虫子玩。《斑斓志》写了非传统意义上的文本,以松散的谈话体文本,构造了对苏东坡的解读,将自己的想法与观点融汇其中,给了我们陌生的文本经验。从现代诗与古诗的连接、中国作家的自我转化,转化进程中如何体会文本是否具有现代性?张炜老师在做的工作,是中国经验的陌生化表达。

刘宜庆(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书评人,媒体人):

       苏东坡是中国文人精神的一个重要源流,很多现代性的问题都可以在他身上找到答案。比如庙堂与江湖、升迁与贬谪、物质与精神,他是如何选择,如何解脱,更是当今现代人追溯的精神源头。还有一些人生根本的问题:拯救与逍遥,得道与快意,旷达与通透,等等,在资讯非常发达生活节奏加快的网络时代,我们比以往的任何时代,更需要苏轼生命智慧烛照。《斑斓志》不仅打通古今,也有中西文化视野的观照。《斑斓志》是解语,更可见熔铸万物、炉火纯青的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