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刚堂寻亲背后的公益力量:“宝贝回家”助力寻亲 仅山东志愿者已达六千人

2021-07-15 01:12 大众报业·半岛网阅读 (88687) 扫描到手机

半岛全媒体记者 高芳 谷朝明

近日,电影《失孤》主人公原型郭刚堂迎来了被称作圆满的结局——他终于找到了寻觅了24年的儿子。无数媒体和网友感叹,这是电影《失孤》最好的续集。郭刚堂曾骑行50多万公里,报废过10辆摩托车,几乎走遍了全中国,同时他还有一个身份“宝贝回家”的志愿者。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高居新闻热榜,一个致力于寻亲的民间公益组织“宝贝回家”也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据不完全报道,这个公益组织已成功帮助三千多个破碎家庭团圆,志愿者人数逐年增加,山东志愿者群志愿者就有接近6千人在线,成为照亮寻亲人回家路温暖的“执灯人”。

拉面哥也是“战友”

“听到郭刚堂找到儿子的消息,我激动地都哭了…我们群里都炸了,沸腾了,高兴得像过年一样!压在我们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今年67岁的高大姐是宝贝回家山东志愿者群中资历比较老的成员,高大姐用“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来形容志愿者群体对郭刚堂的“感同身受”,“前年志愿者年会的时候,我见过郭刚堂一面,我还安慰他,一起想办法,我们肯定能找到孩子。”高大姐说,郭刚堂骑行全国时,每到一个地方,当地“宝贝回家”的志愿者都会跟他一起去找线索,有时候志愿者们想给他钱作为油费,他都不肯收。“他很要强,是个咬牙的汉子。”高大姐这样评价郭刚堂。

郭刚堂(左)与高大姐在志愿者年会上

高大姐2008年加入宝贝回家志愿者群,“高大姐”并非她本名,而是网名,“志愿者之间相互称‘战友’,相互称呼网名,从来不打听对方的真实姓名。”如今宝贝回家山东志愿者群已有接近6千人的志愿者在线。

“我们分工不同,有群管,有值班人员,有工作组,如果有山东相关的寻亲案例出现,寻亲地附近的志愿者会自愿组队,成为临时工作组,大家一起讨论线索,帮助寻亲人找亲人。”刚入职一年的“看海”今年57岁,是山东志愿者群的值班员,负责指导刚加入的志愿者的入群事宜,“郭刚堂找到儿子之后,我们群每天都有二三十个新的志愿者加入,他寻子成功的消息鼓舞了大家,为大家增强了信心。”

启启(左)、高大姐和看海(右)

“看海”介绍说,志愿者来自各行各业,有失孤家庭的家庭成员,有公安人员,也有工薪族,还有企业老板,“郭刚堂是我们影响力比较大的一名志愿者,山东很火的拉面哥也是我们的志愿者,拉面哥还经常借自己在网络上的影响力,发布寻亲信息,毕竟他粉丝多嘛,看到的人也多,这样更有效。”

“近年来加入的志愿者以三四十岁的年轻力量为主,”这一点让“看海”对当代的年轻人很是敬佩:“我是退休了有时间,很多年轻志愿者还要上班,兼顾做公益就特别不容易。很多工作组凌晨一两点钟还在讨论信息,寻找线索,这是一个做公益很拼的群体。”

“在我们公益组织里,管寻亲的孩子叫宝贝,不管多大的都叫宝贝,这里面有老宝贝也有小宝贝,最大的寻亲的‘孩子’有过80多岁的老人。经常有寻亲的人会半夜一两点打来电话,问我们:找到没有?归家的急迫和寻找亲人的焦灼常常困扰着他们,这也是我们坚持做寻亲公益的一份责任感。”在寻亲这条公益路上,高大姐已经走了13年。

人海寻亲=大海捞针

“在我们公益组织里,管寻亲的孩子叫宝贝,不管多大的都叫宝贝,这里面有老宝贝也有小宝贝,最大的寻亲的‘孩子’有过80多岁的老人。经常有寻亲的人会半夜一两点打来电话,问我们:找到没有?归家的急迫和寻找亲人的焦灼常常困扰着他们,这也是我们坚持做寻亲公益的一份责任感。”在寻亲这条公益路上,高大姐已经走了13年。

“太难了,很多人说,你这个年纪不该颐养天年吗?至于这么拼吗?”比起不理解,更让高大姐感到不容易的是寻亲路上的奔波。

“很多人被拐走的时候只有几岁,对家的印象很模糊,甚至提供的信息都是错的,为了求证他们提供几个字的信息,我们就要跑断腿。”因为公益组织是民间力量,没有公安系统的大数据查询,志愿者们全靠自己的“腿”和“嘴”。跑好几个地方,问遍所有相关人员,捕捉有用信息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今年52岁的“启启”,在青岛经营一家建材行业的店铺,他与高大姐是搭档10几年的“战友”,两人平均每年都能帮一两个寻亲的人找到家,从寻亲,到老兵寻战友等等“找人”的事情他们都一同经历过。

启启(左)和高大姐

“启启”印象最深的是2019年,一位名叫秦秀梅的老人找到“宝贝回家”公益组织想找亲人,因为老人说自己是从青岛的家被拐走的,所以高大姐接下来帮她找亲人的任务。老人的基本信息是:1953年出生,1959年独自坐车去姥姥家时,被一位老太太拿一块糖哄走,之后卖到了吉林通化。老人还提供的线索说哥哥叫秦晓虎。于是高大姐和“启启”找到公安局查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秦晓虎住在开发区,当他们驱车赶到开发区时,对方否认自己有走失的妹妹。失望之余,高大姐又想起老人还说自己家住在车站附近,离海边很近,可以看见灯塔,母亲小时候还经常带她去海边捡贝壳。高大姐又跑到栈桥、小青岛、湖北路车站、火车站等多个疑似信息地,拍了40多张照片,发给老人辨认,但是老人表示均没有印象。

为秦秀梅寻亲记录的笔记

好在经过媒体曝光后,有人打来热线说邻居家有走失的妹妹,高大姐才在养老院里找到了老人的哥哥,原来老人的哥哥小名叫晓虎,大名根本不是这两个字。

求证一个字,常要跑断腿

高大姐、“启启”和“看海”三人组成的工作组,最近还在帮一位老人寻找亲人,这位老人叫栾君,1957年在青岛出生,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流落到河南被人领养,老人现在神志有些不清楚,她提供的信息寥寥无几:原住址“崂山李村镇夏庄村公社”。

为栾君寻亲,一一登记夏庄街道20个社区,并记录下曲折的过程

高大姐、“启启”和“看海”三人已经在夏庄附近跑了两天了,从社区工作人员到坐在街头的老人,逢人就打听,但是因为村庄合并,地域改动,老人提供的信息不但没有帮助,而且很可能诱导他们走了“弯路”。

仅社区工作人员给他们罗列的夏庄有关社区就有20多个,高大姐不厌其烦地一一记在本子上,但是光靠人力跑遍这二十多个社区无疑是不现实的。“启启”提醒说:好像有村子叫“下村”,而不是“夏村”,是不是我们的寻找方向要调整一下。高大姐有一个专门记线索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她曾经的寻亲信息,听到“启启”这个建议,高大姐马上把“下庄”两个字写在本子上,应声道:“你说得对,可能我们要转变一下方向了。”

高大姐的笔记本,密密麻麻记满了寻亲信息

为了求证是“夏庄”还是“下庄”,三人冒着酷暑已经奔波好几天了。这几天里,“启启”已经签约的工程推迟交付了,刚做完手术的“看海”被晒得浑身长满红疙瘩,但是三人没有放弃,一有空就在工作组里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为验证寻亲人的一个字,志愿者常常要跑断腿,这是常态。

高大姐眼花,记录笔记对她来说并不容易

山东志愿者群里这几天刚刚帮一位现住菏泽的老人董兰英找到了亲人。老人今年75岁了,小时候父亲在三门峡修火车线路,6岁那年,她跟着爷爷坐火车去看父亲,火车暂停站点时爷爷下车给她买吃的,没赶上火车,于是她就跟家人走散了。老人寻亲时提供的线索是,她记得她的家叫“躲茶村”(口译)。后来志愿者几经波折帮她找到家人后才发现,她家真正的地址是周口西华县董城村,董城村在当地的口音发音是“躲茶村”。为了帮她找到这个真正的地址,志愿者成立了40多人的工作群,每天分析线索,老人提供的每一个字、每句话都要拿出来细细揣摩。

看得见的团聚与看不见的悲伤

“像郭刚堂这样的人很多,孩子丢了,天南海北都要去找到他。见多了,听多了他们的故事,觉得帮他们找亲人就是一种责任。” 干志愿者多年的高大姐深有感触:一个孩子对一个家庭影响太大了。

“人贩子太可恶了,一旦走失,寻亲就意味着并不是简单的匹配,背后是一个人、一个家庭都很难回到正轨上。”高大姐回忆道,很多人贩子或者养家都会给被拐的孩子灌输“亲生父母不要你了,才把你送给养父母”这样的思想。“有一次我们帮助的一个父母和孩子信息基本吻合,被找到的孩子迟迟不肯做血型比对,他说养父母告诉他,生身父母当年抛弃了他。其实他父母找了他20多年。而且父亲因为内疚天天喝酒,过早去世了。拖了三年,孩子终于同意做血型对比了,拿到血型配对结果的前一天,母亲去世了。孩子最后跪在母亲面前大哭,而这个母亲也没能听到孩子再叫他一声妈妈。”

“还有一个城市的孩子被拐到农村35年,养父母为了不让他离开自己,上完小学就不让孩子读书了。找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已经40岁了,就在农村干些养猪之类的杂活。”高大姐惋惜地说,被拐的孩子小时候自由活动受限,一般要到三四十岁了,自己有自由行为能力了,才会去找寻亲人。而只有父母和孩子的血液样本同时进入比对系统,才能找到对方。所以找到的被拐儿童大多已经成年,这个孩子的命运基本难回正规。

在此类“拐卖”案件背后,找到并不意味着“圆满”,往往伴随着亲情与伦理的撕扯。具体到个案中,不少受害家庭即使找回孩子,为孩子考虑,一般也不会追究买家的法律责任。郭刚堂在找到郭新振后也提到了儿子的买家,“就当是一门亲戚,这样去走动。”

这话背后是憋屈,也可能是无奈。是受害家庭面对现实的两难。

“杀人诛心”,人口买卖最大的可恶之处,在于犯罪一旦发生,带来的伤害无法用时间和金钱弥补。

只愿“天下无拐”

今天,全社会对拐卖妇女儿童的容忍度越来越低。许多年代久远、线索模糊的案件,最终通过现代科技等手段破获。也许,到了对更多拐卖案件追偿的时候。

“近年来,拐卖的事件越来越少了。”这是“宝贝回家”志愿者们的共识。

公安部今年组织开展“团圆”行动,依托全国打拐DNA数据库,全力侦破拐卖儿童积案,全力缉捕拐卖犯罪嫌疑人,全面查找失踪被拐儿童。“咱们公安部门的天网太厉害了,大数据搜索这些高科技手段都很有效遏制了拐卖犯罪,公安部门的打击力度也在不断加大,尤其是拐卖儿童的买家、养家也要受到处罚,这些措施都有效地打击了拐卖儿童犯罪。”高大姐感慨地说:“尤其是近年来生物技术的进步,采血后血型的比对可以准确到你出生的区域,为寻亲也提供了更高效的寻找途径。”

“其实,在拐卖儿童案件中,不管买方做得多隐秘,凭空多出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必定有蛛丝马迹可寻。”“启启”认为,在全民反拐意识高涨的当下,来自警方和更多爱心人士的努力,相信能帮助更多的被拐孩子回家。

今天,山东志愿者群里正在统计人数,《天下无拐》电影即将上映,电影发行方给志愿者送出了免费观影的名额。“天下无拐”是每一个“宝贝回家”志愿者的心愿,每一个寻亲人的心愿,也是整个社会的心声。

让拐卖案件不再发生,让被拐的孩子都能回到亲生父母身边,真正实现“天下无拐”,那该是多么美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