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是你丨女记者来“搬砖”!工人一天能绑上万个钢筋扣 住的是空调房吃饭论斤收费

2021-08-24 23:34 大众报业·半岛网阅读 (82003) 扫描到手机

半岛全媒体记者 钟闻廷

秋风乍起,又迎收获季节,岛城一批重点项目也在抓紧冲刺赶进度、抢落地。在高新区宝源路附近的建筑工地上,工友们也满腔热情,为高新区第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建成而忙碌。

如今我们经常把上班调侃成“搬砖”,可想而知大家印象中的工地就是“艰苦之地”的代名词,建筑工人更是最辛苦的劳动者。但真正的工地究竟是怎样的,建筑工人都干着怎样的活计,下班后又过着怎样的生活,日前“今天我是你”栏目记者就去当了一天建筑工人,把工地上正在进行的钢筋捆扎工、外架工、木工等活都干了个遍,带你走进真正的建筑工地,感受一下现代化工地的生产氛围和生活。

工地已经没有“搬砖”工种

记者在中建三局一公司项目书记陈鑫的带领下来到了高新区金茂智慧新城A12地块。记者到达时是上午8点,工人们早已经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据陈书记介绍,这块项目占地面积三千多平米,两年后将是青岛高新区的第一家五星级酒店。

记者在陈书记带领下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记者最感兴趣的活是搬砖,传说中的搬砖到底要一次搬几块砖,走多远的路,重不重……记者一连串的问题让陈书记笑出了声。原来,我们总是调侃的“搬砖”早在工地上取消了,没有这个工种了。“现在机械化塔吊全覆盖,不管是砖块还是钢筋,直接塔吊给吊过去,早就不用人搬了。”陈书记说着指了指头顶上20多米高的地方,一台塔吊机正张开“臂膀”吊着一方钢管缓缓划过。“那工地上还有什么力气活吗?”记者本着要干最艰苦的活来的,听说没有搬砖了还有点小小遗憾。陈书记告诉记者,力气活也有,比如外架工,塔吊把钢管吊上正在施工的楼层之后,外架工人过去把钢管扛到外架边缘拼装,最后这十米的路就需要人扛。记者立即提议钻脚手架爬楼梯,去最上面干外架工。

扛钢筋需要保持好前后平衡。

工程正进展到五层楼,地上一摊三米多长的黄色钢管,陈书记告诉记者这些就是搭建外架的钢管,一根20斤重。这些钢管需要搬运到整个建筑的四周边缘去搭建外架。记者立刻走到钢管前,从钢管最中间握住上抬,站起来还算轻松。这就像举重运动员从地上拿起杠铃杆,动作就是健身中的硬拉。记者在日常健身中硬拉能做130斤并且循环4组,20斤的钢管对记者来说并不重,第一次尝试就轻松拿起。但是接下来是行走,举重运动员只需要举起来也不用走,记者握着钢管的中间部位,尝试走了几步还是没那么容易的。

3米长的钢管左右总会刮到东西,行动不是很灵活,另外钢管的直径大约5厘米,握起来手指的长度刚刚握得住,生怕手指力度不够脱落砸下来。

此时外架工人小吴走过来,拖起两根钢管就扛到了肩上,接着大步往外架走去。一气呵成的流畅动作让记者看傻了眼,然后记者学着也往肩膀上扛。肩膀的受力面积太小了,管子一压上去肩膀就很痛,然后扛得太往前就往后坠,扛得往后了就向前坠,总之人要像一个天平一样保证肩膀两头的管子长度正好差不多才不会“偏沉”。就这样忍着肩膀的疼痛,记者开始了当建筑工人的第一个活,扛钢管。

在五层楼高空踩钢管“飞跃”

记者往返几趟,把几根钢管扛到了外架工小吴的地盘上。小吴看着记者笨拙的动作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喊道:“你姿势不对别伤了腰,你要不看看我搭架子吧”。记者一阵高兴,搭架子好,爬高并不害怕,毕竟是爬过崂山索道支架的人,于是爽快答应了。记者系上安全绳之后开始攀爬钢管,就像小时候爬墙似的还有点小兴奋。两根横的铁架子之间并不高,基本上抓紧了上面的铁架子,一抬腿一使劲就能攀上去。但是站上去之后,铁架的外侧就是五层楼高的高度,外面也没有任何遮挡,地面上行走的人就像在脚下穿梭似的变得很小了,尤其是踩着的还是圆柱形的钢管,此时记者感觉自己像演杂技的熊,远离地面的感觉让人恍惚间有点腿软。还是赶紧把目光收回,抓紧了身边的钢管专心干活吧。

记者跟小吴一起搭建外架。

只见小吴一只手攥着一根钢管就爬上来了,然后两腿分开每只脚踩着一根钢管,就这样在五层楼的高度上脚踩钢管如履平地,迅速到了记者身边。“我现在要组装外架了,你抓紧了别乱动,跟着看看行了。”瘦瘦的小吴一到了高空脚手架上就有一种武林高手的气势,气定神闲地安抚好记者,然后埋头干自己的活。小吴在两根钢管上行走非常自如,根本不用手扶。他左手把转接口架到脚下的钢管上,右手就把手里的钢管插进转接口,再从腰间掏出铆钉枪固定,一根管子十几秒就接上了,毫无停顿。“就像小时候的乐高玩具组装,只是这个大了点,还有个转接口需要打钉子加固,其他都一样,多好玩。”小吴朝着不远处一动不敢动的记者喊道。

哪怕有安全绳在,记者还是不敢动。小吴已经组装好了几根管子,朝着记者方向走来,边走边喊着:“这个活恐高的人干不了,一上来就害怕,你快点下去吧。”记者有点不服气,“我不是恐高,只是需要适应一下踩钢管”,说着身体向前弯腰,用即将冲刺到终点的姿势往前试探,心里默念着“三、二、一”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中间用脚尖轻点了一下钢管,稍一落脚不能踩实直接腾空往前跃!两只手朝着前面树立着的钢管猛扑过去,仿佛那根一米远的钢管就是溺水时能救命的稻草。这一秒钟的“飞跃”仿佛时间停滞,记者的心脏也跟着暂停了似的。落脚处也是钢管,同样不能实落落地踩稳,此时记者与前方树立的钢管就像久别重逢的恋人深深拥抱,全身的重心都压了过去。由于冲力太大,或者记者的体格也大,这一跃落地的时候整个架子都跟着震颤了一下,小吴都忍不住抓紧了身边竖着的铁杆。当记者的另一只脚也终于落了地,往下一看依然是五层楼高度之下的车水马龙。

小吴狠狠批评了记者在钢管上千万不能这样蹦跳,然后让记者帮忙扶了一下管子,就匆匆把人赶了下去:“就算有安全绳,新手也有一定的危险性,你在下面老实待着吧”。

绑钢筋一秒一个扣,木工三秒一根钉

从架子上下来,记者想着干点女人能干的活也好,于是在陈书记的带领下去找工地上的女工。工地上女工最多的活就是绑钢筋,在地基上记者见到了绑了十五年钢筋的吴瑞云大姐。

吴瑞云蹲在地基上心无旁骛地工作着,记者在旁边看了很久她都没有抬过头。陈书记介绍道,吴大姐是绑钢筋的老人了,技术过硬,人也认真。吴瑞云左手一把铁丝,右手一把水果刀大小的铁钩子,两只手在地基钢筋网上来回倒腾,手指下面就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小铁扣,快得让人看不清,就像按下了加速键。记者忍不住问道:“您一天能系多少个扣啊?”吴瑞云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平均一秒钟一个,我一天能系上万个扣吧。”

吴瑞云教会了记者绑钢筋。

记者有点不忍心打扰吴大姐的工作,停下一秒钟就会耽误一个扣,这一天要系一万个扣呢。正在迟疑时,吴大姐从兜里掏出了另外一套铁丝和小钩子,边掏边说:“你感兴趣就试试吧,这活一点也不难,你想干也能干。”说着就把工具递了过来。

绑钢筋就是用手里的细铁丝把横竖交叉的两根钢筋在交叉点打结固定。吴大姐给记者示范:先把手里已经是U形的细铁丝从底下穿过交叉点,再从钢筋上方绕过来,这时候铁钩子勾住绕上来的接头,就像扭螺丝刀一样旋转铁钩子,把铁丝拧成麻花状再打个结,一个完整的扣子就打好了。记者跟着模仿,确实不太难,虽然不能像吴大姐那样一秒钟一个,不过仔细跟着做也是能慢慢打出扣来的。扣了十几个时候,记者发现这个工作最难的不是系扣,而是一直蹲着大腿会很酸。“吴姐,你为啥不坐个小板凳啊?”吴瑞云依旧头也不抬地说,“坐板凳还得往前拖,多麻烦,这样蹲着挪动得快,快点干完活快点下班。”记者只能站起身来活动活动酸麻的腿。吴瑞云接着说,“你干的慢没事,千万别投机取巧啊。”记者默默蹲下来继续打扣。

陈书记蹲下来告诉记者,绑钢筋看着简单,新手也一学就会,其实它的手法也分顺扣法、十字花扣、套扣等等,根据不同的施工环境采用不同的扣法,而且钢筋的连接直接关系到工程质量的优劣,像吴大姐这样的老技术工人也是工地上非常重要的工种。据了解,她们一天的工资达到400元。

记者向木工老王请教钉钉子技巧。

陈书记继续带领记者来到木工区,木工老王正在往木架上钉模板。“一根架子上7个钉子,排列间距要均匀。”记者听着老王的介绍,开始拿锤子帮忙钉钉子。钉钉子也不难,只是老王的进度很快,一个钉子三四下就狠狠凿进了木板里边,记者要好好扶着,又怕砸到手,手一拿开钉子就被砸歪了。反复几次,老王有点“嫌弃”记者浪费了他好几根钉子。

午休四小时,还有“大床房”

钉钉子的老王跟记者说他到点吃饭了,记者一看时间才10点半。原来工地上的午休时间是从10点半开始的,一直到下午2点半,午休时间4个小时。陈书记向记者解释道,“一到中午就上来太阳了,日晒高温下工人太辛苦了,中午头就都叫大家回去歇着了。”

工地上的休息间歇。

于是记者也跟着干了一上午活的工友们进了员工食堂。

记者对工地的印象还停留在多年前黄渤演的电视剧《民工》里,电视剧中的住宿和吃饭环境实在是有点艰苦,结果当天到了真实的工地,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中建三局一公司这片工地的生活区和工作区是分开的,200米的距离让工作和休息完美隔绝,也隔绝了工地上的尘土和杂音。生活区主干道的一侧是员工宿舍,另一侧是员工食堂。食堂宽敞明亮,自助取餐。这里的菜是自己取餐之后按斤称算钱的,一般一顿饭10块钱左右。记者看到当天的伙食有8个菜,其中6个是荤菜,辣炒鸡心和回锅肉看起来色泽诱人,主食有馒头、花卷、煎饼等等。正在这里吃饭的钢筋工孙师傅对这里的饭菜赞不绝口,“比我老婆炒菜好吃多了哈哈”。孙师傅说他年初就来了,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吃睡不愁,还攒下了不少钱。

记者在食堂中遇到了钢筋工小吴,于是一起吃完饭跟着小吴进了宿舍。他的另外三位工友已经在床上休息开始打游戏了。宿舍是四人间,记者一进门就感觉到凉气扑面。外面阳光暴晒,里面的空调开着,小伙子们正在里面打游戏。“小吴把一块西瓜塞到记者手里,“来,吃块西瓜吧”,记者感慨没想到工地上早已实现了热天躺平的舒适模式。陈书记告诉记者,工地上除了吃饭是按斤收费的,其他的配套设施都是免费的。空调随便开,洗澡也是24小时热水。生活区高两米六、直径两米五的银色大圆桶就是空气能热水器,能容纳15吨水。

小吴以前觉得午休4个小时挺长的,还常出去打篮球,现在天热的话只想在宿舍躺着玩游戏,打输了的舍友去超市给大家买冰棍。他说兄弟们都是老乡,一起干活一起休息的氛围特别好,就像上学的时候一样单纯又快乐。最重要的是,外架工一天550元的工资也让他们一帮工友挺满意的,最大的梦想就是攒够了钱回陕西老家娶个媳妇,小吴一脸向往地说。

除了四人间的单身宿舍,工地上还有74间夫妻间,如果两口子都在工地上干活,还给免费分配一间大床房。记者看到一位吴姓大姐的夫妻间,明显比小伙子们的单身宿舍温馨许多,床头摆放着小熊玩偶,门口还摆放着几棵绿植。吴大姐告诉记者,她和丈夫从河南来青岛打工两年多了,把青岛的五四广场、栈桥这些景点都逛遍了。她觉得不管在哪,两口子能在一起就是个家。她和老公正合计着等再攒点钱,就把两个孩子也接到青岛来上学。

管理层全是90后,鼓励式管理抓防疫

一直带领记者的陈书记其实是个90后,名叫陈鑫。他告诉记者,其实工地上的管理人员都是90后,平均年龄27岁。除了他是青岛本地人,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外地来青岛的,这个工地对大家来说就像是一个大家庭,让他们很有归属感。

管理层在工地上的活也并不轻松,他们负责工地上的安保、餐饮、防疫、防暑、财务等等。管理层也要轮班夜间巡查,为了防止工地上的钢筋被偷,也反复查看电梯井盖有没有盖严实,白天架子工搭的架子牢不牢固之类的。“工地上没小事,一个小小的松动都可能是要命的大事。”陈鑫谨慎地说。陈鑫作为领导,面对的除了像小吴一样的同龄人,还有很多像木工老王一样跟自己父亲一般年纪的人。所以在管理上,陈鑫并不想过于严苛以至于让人有压迫感。

“在工地上时间久了,大家吃喝拉撒总在一起,真的就像一个家,每个人的感情都很好,我是真心想着让他们平平安安地把钱赚到手。”陈鑫说着给记者展示了一叠“表彰卡”,“这是我自己设计,也是我自己找地方印刷的,只要一个星期内没违反任何安全纪律的就可以领一张表彰卡,然后去食堂免费打一次饭。”陈鑫攥着一叠表彰卡颇为感慨,自从有了表彰卡,大家都比较喜欢这种鼓励式的管理方式,而一切管理的目的就是让每个人都安全劳动,平安回家。

小小表彰卡体现了管理者的细心。

入伏以后,陈鑫还吩咐食堂每天煮绿豆汤往工地上送,藿香正气水也准备充分。最近几天,防疫工作又成为陈鑫每天放在心尖上的事,“工地上有200多兄弟姊妹,疫情关键时期就算工期再紧也不能忽视了防疫”。陈鑫每天安排保洁人员分上午、下午定时定点地值班消毒杀菌,把工人聚集的食堂、洗澡间、超市等等地方喷洒消毒液,公共区域的栏杆扶手等地方每天至少用酒精擦拭两遍。除了定时定点消杀,工地上的门禁系统也比往常更加严格。有面部识别功能的旋转门在工人面部打卡成功后才能转动180度放一人通行,进了面部识别的电子门禁之后还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进行二次人工检查,测量体温登记以及检查14天内健康行程码。

工地上每日两次定时定点防疫消毒。

陈鑫告诉记者,从吃喝拉撒到防暑防疫,工地上没有小事。他手底下200多名工人背后都有等着他们平安回去的家庭,有留守在家等着爸爸团聚的小孩,有盖好瓦房等着儿子回来娶媳妇的爹娘...... 陈鑫每当听到外地朋友对家乡青岛的赞美,他心里都为自己工地上朝夕相处的亲人们自豪。那些像他父亲一样不善言辞的老王、像他弟弟一样活泼好动的小吴、像他姐姐一样温柔贤惠的吴大姐们,他们从五湖四海来到青岛的工地上成为这座城市发展的一颗颗螺丝钉。陈鑫也有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要做好后勤保障,在工地上当好一个为兄弟姐妹们服好务的90后“小家长”。

爬上五层楼外架的激动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