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讲坛|从藏书空间到“书式生活圈”

2021-09-05 07:51 大众报业·大众日报阅读 (16875) 扫描到手机

阅读并不是图书馆读者的唯一需求,图书馆的魅力就在于提供除阅读和求知之外的文化休闲

从藏书空间到“书式生活圈”

□ 本报记者 卢昱

提到图书馆,大众心中对其定位多为一处藏书空间。而今,公共图书馆正试图创造一个“书式生活圈”。

图书馆发展历程如何?有哪些特点?图书馆将向何处去?山东省图书馆副馆长周玉山,主要学术专长为图书馆信息化建设、地方文化资源数字化建设及古典文献研究,主持山东省图书馆信息网络应用研究、山东省公共电子阅览室运行管理系统研究等。近日,他在大众讲坛以“公共图书馆的历史、现状与未来”为主题,解答以上疑问,分享对图书馆学研究的感悟。

从重藏不重用,到藏用兼重

周玉山介绍说,图书馆的英文是library,它来源于拉丁语,含义就是藏书的地方。中文的图书馆一词是19世纪末从日本传过来的,中国最早使用“图书馆”称呼的是1904年建成的湖北省图书馆和湖南省图书馆。

藏书是图书馆最根本的特征,有了藏书,它才叫图书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国家图书馆的历史可谓源远流长。我国自古就有藏书传统,几千年来,中国都是传统的农耕社会,农耕社会有一个理念,就是耕读传家、诗书继世。正是这种藏书文化,把中华民族的文化根脉留住了。

中国古代的藏书体系比较完整,有官府藏书、私人藏书、书院藏书、寺观藏书。官府藏书从夏朝就开始了,老子曾是周“守藏室之史”,相当于国家图书馆的馆长。

私人藏书以范氏天一阁为代表。天一阁藏书楼位于浙江省宁波市,始建于明代嘉靖四十年(1561年),由兵部右侍郎范钦主持建造,它占地26000平方米,现藏古籍达30余万卷,其中善本8万余卷。天一阁所藏的文献十分丰富、珍贵,山东好多失传的地方志都可以在天一阁藏书楼里找到。

中国藏书楼,包括中国古代的藏书文化,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重藏轻用,秘不示人。藏主把藏书看作是个人或者家族的私有财产,不轻易给别人阅读,而且这些藏书是要传给后代的。官府藏书也是这样,比如清代的天禄琳琅、唐代的集贤殿书院、宋代的崇文院,都是官府藏书,只有皇帝及一些官员才可以阅读。

周玉山解释“天一阁”的由来时说:“古代人认为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书籍最怕的是火,有天一阁的保护,可以保证图书传诸久远。天一阁藏书楼的布局和开间也非常讲究。楼为两层,第二层楼是一个书库,下边分割成六个开间,就是六个阅览区。这也对应了天一生水、地六成之的理念。”

天一阁对藏书的管理保护特别严谨,它有一个制度:“烟酒切忌登楼,代不分书,书不出阁,外姓人不得入阁,女性不能入阁。”违反者将受到严厉处罚。天一阁藏书楼的设计突出了对藏书的保护。有假山、有水,不光是为了好看,还为了防火。

周玉山分析说,中国古代藏书楼的藏书文化有利也有弊:利就是把大量的古代文献给保护、传承了下来;弊就是只重藏不重用,传播文化的作用不够大。

近代公共图书馆的理念是从欧美国家兴起的。欧美的一些资本主义较发达的国家,经历了文化启蒙运动以后,人们认为图书不光是用来藏的,还要服务于社会。1753年,英国成立了大英图书馆。1800年前后,美国的一些城市相继建立了自己的公共图书馆。1850年,英国国会颁布了世界上第一部《公共图书馆法案》。

19世纪末,西学东渐,公共图书馆的理念逐渐传入中国,引起了中国知识阶层的反思和觉醒,也意识到了传统的藏书楼已不能满足时代需要,书不能只藏,还要发挥它的作用。

晚清时,以政府推动为主、社会人士兴办为辅,多地掀起了一股兴办公共图书馆的热潮。

图书馆的当代新潮流

周玉山分析说,我国的公共图书馆从20世纪初诞生以来,到现在为止,经历了不同的发展阶段:20世纪六七十年代以前的图书馆是以藏书为中心,藏阅并重;20世纪八九十年代以后,逐渐过渡到了用计算机来管理,提高了管理和服务的效率;20世纪90年代到21世纪初,逐渐过渡到数字时代,在这一阶段,注重了数字资源的建设、搜集和服务功能。

由封闭到开放,由藏书和服务分离到藏阅一体化,由传统功能到多功能,由小开间的分割到大开间的恢宏,由外形刻板到典雅……这些变化,在图书馆的建筑空间设计和布局上,体现出诸多当代新潮流。

比如,广西壮族自治区图书馆、武汉市图书馆、云南省图书馆有共同的外观特征,前有阅览服务区,后有独立的藏书楼,前低后高,像一把带靠背的椅子,这也代表了前期公共图书馆的理念,即藏阅分离。

而在建造上海图书馆、重庆市图书馆时,与前面这几个图书馆相比,就产生了一些新变化:不再单独设藏书楼,整个楼就是一个大的阅览服务空间,阅览空间很宽敞,采光很好。

最近几年,我们国家建成了很多现代化图书馆。2017年10月建成的天津滨海新区图书馆,最大的看点是它的内部设计,很有科幻感和未来感,是国内知名的网红图书馆。中间的球体是一个礼堂,环绕于空间四周的书架,从地板开始一层层向上形成台阶和座席,并蔓延至天花板,形成一层层蜿蜒波动的等高线。读者通过象征书山的阶梯上去,像一条鱼一样,畅游在书海当中。

近年来,我国当代公共图书馆的建筑和空间设计,更加突出了城市文化地标的理念;图书馆的功能也走向多样化和综合性,包括阅览、休闲、讲座、展览、数字多媒体服务、艺术欣赏、文化创意、互动交流,以及生活服务的空间,实现了读书学习和文化休闲的有机统一,凸显出图书馆作为城市文化客厅、第三空间的功能。

值得一提的是,当代图书馆打破了以往图书馆房间与房间、书库与书库之间用墙体分割开的传统做法,内部的空间布局更加灵活。建筑的采光、隔热设计,保证了建筑更加绿色、节能、环保,楼宇控制也实现了智能化。

图书馆从读者需求出发,温暖读者心灵,所以颇受读者青睐。据统计,到2018年年底,我国县级以上公共图书馆共3176家,藏书量达到10.37亿册,其中包括电子图书10.26亿册。2018年,全国公共图书馆借出图书5.91亿册次,到图书馆借书的人达8.2亿人次,全年共办理了7784万个借书证。

周玉山也特别提示,公众更高层次的需求对公共图书行业提出新要求,应当注重的一些方面是:要加强图书馆数字化服务,由读书走向读屏;图书馆还要承担社会文化活动中心的职能,成为城市文化客厅;推动全民阅读,开展阅读指导与阅读推广;图书馆更加注重行业协作和社会化合作;图书馆要实现管理和服务的便利化、智能化。

营造城市第三空间

周玉山分析了当下公共图书馆服务的发展趋势。首先,图书的借阅服务产生了革命性的变化。图书借阅方式实现了从手工借阅到借助计算机自动化技术实现开放式自助借阅的转变,藏书、借书、阅览实现一体化。

最近几年,图书馆逐渐实现了免押金办证和信用借阅,通过信用来约束读者,有效管理。总分馆制、通借通还成为图书馆行业发展的新趋势。馆和馆之间横向打通,图书资源共享。比如济南市图书馆的读者也可以到山东省图书馆借书,通借通还,一证通用。

“图书馆+书店”模式也开始流行。有些读者需要看最新的书,但图书馆没有,那么可以到书店去,直接通过书店和图书馆之间的对接,把这本书免费拿回家看,看完以后,还到图书馆就行了。

借阅业务逐渐实现智能化,包括智能书库刷脸、刷指纹等,这是借阅服务从传统到未来的趋势。

随着数字化服务和互动体验的兴起,数字阅读成为新的阅读方式。这对图书馆传统服务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数字资源的服务和共享是图书馆下一步努力的方向。

近些年来,如何最大限度提升馆藏文献的利用率,提升服务效能,是图书馆一直面临的问题。一个新的发展趋势是针对特定群体、特定需求,将特定内容的主题资源集中,建立主题图书馆(馆中馆),开展专业化、精准化、有针对性的服务。

主题特色服务一般分两个层面:一是分读者群体;二是分专题。某一部分读者有共同的爱好,那么可以根据图书的内容,设立专题图书馆。除图书阅览外,还开展一些讲座、论坛,互动、交流,实现服务内容的立体化、品牌化。比如,临沂图书馆的沂蒙红色文献图书馆,陈列和展览相结合;日照图书馆的报纸创刊号专题馆,搜集了很多报纸的创刊号。

当下,讲座和展览已成为当代图书馆必备的服务功能,各个图书馆举办的讲座和展览,更注重文化的品位和内涵,突出文化特色。另外,随着社会信息化的推进,采用直播和网络发布的方式扩大受众面,实现线上线下结合是未来讲座展览的发展方向。

随着人们物质文化生活水平的进一步提高,图书馆界逐渐认识到:阅读并不是图书馆读者的唯一需求,图书馆的魅力就在于提供除阅读和求知之外的文化休闲。场所和空间是公共图书馆的宝贵资源,空间与环境服务逐渐成为公共图书馆馆舍建设的新理念,营造城市第三空间、打造城市文化大客厅是现代图书馆追求的一个方向。

以芬兰赫尔辛基中央图书馆为例。这个图书馆建筑面积只有1.7万平方米,真正提供图书借阅的空间只有4500平方米,藏书只有10万册。2018年建成开放,开馆三个月,到馆读者突破90万人次。是什么对读者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周玉山分析称,这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图书馆,它提供了除阅读之外更多样的文化体验交流活动。它甚至是一个社交活动场所、生活体验的空间。里面还有餐馆、咖啡馆,在里边可以学做衣服、做饭,除了提供图书、菜谱,还提供做饭的灶具。读者可以在里边玩乐器,可以发呆。它对所有的人都一律平等,不管是流浪汉还是难民。

“现代社会人的需求是多方面的,不光是求知、阅读,还有社交、休闲、娱乐的需求。从这个角度来说,图书馆在提供阅读空间之余,还要更多地满足公众多样化的文化休闲需求,这也昭示了未来图书馆的发展方向。”周玉山总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