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座城市立传 ——《北京传》创作谈

2021-09-08 08:03 大众日报阅读 (34589) 扫描到手机

□ 本报记者 李梦馨

北京有着三千年的城邑史(从公元前1046年算起),八百年多的首都史(从建立金中都的公元1153年算起),如今是一座世所瞩目的全球城市,在世界城市评价体系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和中国在当代世界的发展和地位是相关的,对北京这座城市的来路和未来发展,很多人可能有兴趣去了解。如何为这样一座城市立传?邱华栋通过作家个人的城市观察与记忆,携新作《北京传》带读者走进、感受这座城市。

对于邱华栋而言,写《北京传》某种程度上是夙愿,而真正动笔却缘于偶然。2017年夏末的一天,他遇到了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的总编辑韩敬群,谈起最近读的书,邱华栋说到了英国作家兼记者彼得·阿克罗伊德写的《伦敦传》,并说,“读了这本《伦敦传》,我觉得我也能写一本《北京传》。”韩敬群立即同他约定,要他写《北京传》,还寄来了出版合同。

等到签了合同,邱华栋坦言,自己有些后悔。一则工作太忙,二则真正下笔的时候,才发现对象过于庞大,不太好把握。一边看资料,一边构思,邱华栋先列了一个大纲,题目叫做《北京传——时空中的人与万物》。“一开始想写80万字,但一口气拿出一本80万字的书,不管从个人精力,还是从出版节奏来讲,都很费劲。”邱华栋说。所以他最终决定写一个简版,干脆利落的,把北京3000年城市史的时间和空间的变化写出来。

“确定了由繁版到简版的转变,就松了一口气,觉得比较有把握了。”邱华栋说。在读者对象上,他最初假定为文学同行,后来设定成一个普通人来到北京,他买了这么一本书一看,很清楚地了解到我们伟大首都北京的3000年历史是怎么回事。

在选材上,该书放弃了重述历史人物和事件的写法,不写“历史上的人和事儿”,而是着眼于城市空间结构的变化。北京城像一块地衣一样在大地上生长,历史中几度变迁。它最早是蓟国的首都蓟城,后来成为燕国的都城,到了汉代,又成为广阳郡的郡治,在唐代变成幽州。而在当代,城市副中心的建设,城市主政者总体的规划,京津冀一体化,新机场落成……随着时间演进,突出城市的空间感,薄古厚今,越往后笔触越细腻。邱华栋以一个小说家的剪裁得当,行文简洁明确,一章章刻画具体,加深了读者对从古到今,特别是今天,2021年的此刻的北京城市空间的理解。

正如《北京传》副题“时空中的人与万物”所言,一座伟大的城市,的确是万花筒般千变万化中又包罗万象。“这本《北京传》等于是纲举目张中的‘纲举’,是一个骨架,是一座城市发展的历史传承、空间变化、功能演进的大致脉络。”邱华栋说。

《北京传》全书采取主章与副章的结构,主章写城市主体结构的变化,比如从唐代的幽州城,到辽代和金代的五京之一,再到元大都,城市的位置、空间不断地移动和改变。副章选两个小点儿来突出这个年代北京城的特点,如金代最突出的是燕京八景,到了清末民初,由于涉及跟西方的关系,跟世界的关系,东交民巷就很重要了。老舍是写北京的本土大作家,便把他单列一章。

“骨架是主章,副章我考虑以后可以无限增加。我手里还有很多材料没放进去,北京的野花有哪些,北京的动物,北京的植物,北京的下水道系统……无穷无尽,可以一直往下写。”邱华栋说。

主章写不同年代、朝代的城市空间感,副章更多带有个人观察的色彩;主章讲述朝代更替过程中的城市,副章则选取代表性的人物、事件、建筑,作为补充叙述。主干清晰,时空纵横,变动的时间与变动的空间,变动的人与变动的事交替出现,读来有一种穿越时空,看北京城空间变化、人事更迭的感觉。

成为一名城市建筑文化爱好者,邱华栋说,自己是受到刘心武老师的影响。20多年前,邱华栋还在一家报社当编辑时,曾向刘心武约稿,那段时间刘心武给他写了一系列解读长安街建筑的文章,叫做“通读长安街”。后来,这些文章结集为《我眼中的建筑与环境》出版。刘心武还出版过一本有关建筑材料的随笔集《材质之美》。两人平时交往聊天时,也常常聊到城市建筑与规划。

邱华栋对建筑颇有心得。“我们平时可能最注意建筑的外观,但更应该走进建筑物,获得身在建筑之内的体验才是最重要的。”他说。走进建筑才能更好地理解建筑,要置身于某栋建筑之内,感受建筑的空间和自己生命体验交汇的感觉。对一座城市也是如此,要身在城市中,在城市的各个空间中去感受自己所在之处,就能感受到城市的空间与时间交汇时的丰富意味。

对建筑的亲身体悟为《北京传》的写作打下了坚实基础。邱华栋家里有许多关于建筑的书籍,有空就翻一翻。他身边也有不少对建筑感兴趣的作家,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他就曾和冯骥才、张抗抗、韩小蕙、叶廷芳、刘元举等诸位先生老师,参加过两次作家和建筑学家的对话论坛。近几年,他还读了不少关于城市的传记书,像《伦敦传》《罗马》《巴黎》《柏林》《威尼斯》《伊斯坦布尔》《纽约史》《阿姆斯特丹》《耶路撒冷三千年》《南京传》等等。

邱华栋说,给一座城市立传,是一种非虚构文学的新写法、新题材,只要你愿意写,都可以写一本。每到一处,他都尽量搜集到当地的地图,在地图上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后就能以自身的经验和对地图的阅读,确定这个城市的建筑空间结构。而北京这座有着三千年时间跨度的城市,它的城市空间格局如何演进、如何变化,也是他一直关心的话题。

但这跟从历史事件和人物的角度去写一本城市的传记不一样。邱华栋说,城市本身就是一个生命体,人创造了城市,城市反过来也在不断地生长,城市的生命比一个人的生命长很多,人是城市的过客,但人可以改变城市的空间,构成新的关于城市的记忆。建筑是历史和文化的载体,人又创造了历史和文化,人与城市建筑是共生的关系。北京已经存在了三千年,如果三十年算一代人,那么都过去一百代了。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努力地创造着属于自己的城市文化和记忆。因此,我们这些城市的过客和大地上的短暂栖居者,必须谦逊地对待城市,和城市一起生长。

书写一座有着八百年首都史、三千年城邑史的世界性大都市,何其难哉。《北京传》在变更的历史里写出北京的古远,在全球化的时代里写出北京的“中国气质”,在浩大而雄伟的空间结构里写出北京城的平易、开放、包容。“我想以《北京传》引领大家看到北京的历史、北京的此刻、北京的未来,每个生活在北京的人都有自己的北京记忆,希望大家都来写一本属于你自己的‘北京传’。”邱华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