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科技还是智商税?记者暗访水光针乱象:价格千差万别 涂抹品用来面部注射

2021-10-12 07:22 大众报业·风口财经阅读 (47944) 扫描到手机

风口财经记者 王贝贝

  “打一支水光针相当于敷1000张面膜”、“一针解决补水保湿、收缩毛孔、淡化细纹、美白祛斑等N种问题”、“午餐美容,微创不动刀”……

  介于手术整形和生活美容之间的“轻医美”,越来越受到“颜控”们的青睐。其中的爆款产品“水光针”,更是很多爱美人士的“心头好”,在各大短视频平台和网站,充斥着各种水光针的护肤奇效、网红推荐。

  那么,从几百元到上万元不等一剂的水光针,真的能让大妈秒变少女?这是科技的神奇还是忽悠的噱头?

  记者调查了解到,目前市面上用于注射的水光针,绝大多数并不合规。“合规的水光针,必需取得国家批准的第Ⅲ类及以上医疗器械资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整形美容科副主任医师任纪桢告诉风口财经记者,现在市面上用于注射的水光针绝大多数是玻尿酸和各种辅料的混合物,且大部分的水光针并未取得第Ⅲ类医疗器械的资质证明。

  而另一方面,即使是来自“正规军”的产品,也不乏违规操作,很难让消费者放心。

  据了解,针对行业乱象,新一轮监管在即。上月初,国家药监局发布消息,将重点加强整形用注射填充物产品的管理。

水光针市场充斥“水货”

  “水光针现在是个很平常的美容项目,我周围的朋友都在打,不需要动手术,我觉得应该没有风险。”正打算尝试水光针的张丽(化名)告诉风口财经记者。

  水光针是一种注射类的护肤疗法,通过手打或专门的仪器“水光枪”,将含有玻尿酸、胶原蛋白等物质的美容针剂注射到紧贴表皮下的真皮层。因注射后能让皮肤变得水润、光亮而得其名。水光针属于医疗器械,进口产品必须标注中文标识。

  在一些大型电商平台,销售水光针注射器和水光针原液的商家多到让人眼花缭乱。不少商家在宣传页面上宣称产品为进口,专门为家用和美容院使用设计的,注射后能达到深层补水、美白淡斑、紧致抗衰等美容效果。

  记者在网购平台上搜索发现,各种各样不明来源、没有相关中文标识的所谓进口水光针注射器及原液都可以轻松购买。

  也有消费者对在某跨境电商平台购买的菲洛嘉FILLMED水光针的真假产生了质疑,“菲洛嘉原产地法国,但是产品显示从深圳发货,收到货后标签被撕,验证码在官网无法识别。”该消费者表示。

  东吴证券研报提及,医美市场上流通的正规产品稀少,透明质酸类完全合规的水光产品仅三款,正品率仅为33.3%,即每3支针剂当中,就有2支是水货、假货等非法针剂。

  “目前看到的所有水光产品如果很严格地看,没有一款是合格的,都是妆字号或特妆,或者一类械、二类械,有三类械但是适应症都是不合适的,适应症都是眼科、腹盆腔、骨关节腔,全都是不合规的。”不久前召开的医美玻尿酸行业专家会议上,相关业内专家明确提出。

  黑猫投诉网上,关于水光针问题的投诉多达上百条。记者梳理发现,关于水光针的投诉中,很多消费者称,用了某项水光针产品导致面部过敏。

  任纪桢表示,网购的水光针原液产品参差不齐,如果不合格,或者皮肤不耐受,会导致“烂脸”,如果身体自我代谢不掉,最后只能开刀取出。“经常有患者因为打水光针’烂脸’前来就诊。由于患者打的水光针具体成分不明,这加大了医生的诊断难度。”  任纪桢说。

涂抹用品却被用在面部注射中

  与充斥的大量“水货”相比,水光针的不当操作、超出产品用途使用现象更为突出。

  记者注意到,水光针注射是医疗行为,商家的网店网友问答中,直接有网友表示可自行注射。而据专家介绍,注射水光针属于有创技术,需要无菌操作。在家或者卫生条件不达标的美容院打水光针,容易发生感染。

  除了操作的不规范行为,记者调查多家医美机构发现,目前市面上依然活跃着多款超出产品说明书使用情形的注射水光针。

  以青岛华韩美容医院为例,根据记者皮肤情况,美容顾问建议记者使用嗨体2.5、嗨体1.5搭配“术唯可”使用。“嗨体1.5是用来打颈纹儿的,还有眼周细纹儿,嗨体2.5搭配术可唯可以打全脸。”该美容医院美容顾问介绍。

  记者通过查看“术唯可”的产品包装及使用说明,发现“术唯可”是上海其胜生物制剂有限公司生产的“医用透明质酸钠凝胶”(国械注准20153140476),它属于国家药监局批准的第三类医疗器械,但该产品标注的适用范围/预期用途仅写有“本品辅助用于预防或减少腹(盆)腔手术的术后粘连”。

  在青岛博士医学美容院,美容顾问为记者推荐“动能素532+补水水光”两款产品叠加使用。通过记者追问,美容顾问告知所谓的“动能素532”是华熙生物旗下产品。

  通过查询华熙生物官方网站其品牌与产品目录,记者发现,丝丽动能素532在华熙生物品牌与产品目录的“功能性护肤品”之列,在华熙生物的“医药”、“医美”品牌与产品目录中均未出现丝丽系列的产品。这说明,丝丽动能素被制造商定性为化妆品,却被某些机构当作针剂注射。

  而华熙生物的招股书强调,在销售丝丽产品过程中,华煕生物会通过培训向不同的下游客户传达准确的产品使用信息。同时会采取有效措施,对下游市场可能存在的不当宣传或超范围使用严格规范管控。对于违规经销商,公司有权要求其整改或提前终止其经销资格。这意味着,在很多美容整形机构使用的“丝丽”产品,作为水光针注射产品使用,显然是冒险的。

价格千差万别,收割智商税?

  记者调查发现,抛开水货和违规操作不说,水光针作为一种美容“高科技”,还成为商家暗箱操作、牟利圈钱的工具。

  即使是看上去非常“划算”的价格,其幕后却是黑幕重重。于女士告诉风口财经记者,她在青岛某美容医院购买的水光针年卡,单次折算完了每次水光针的价格不到50元。美容顾问告诉她,她所使用的水光针是赛因诗婷的。而相关从业人员表示,赛因诗婷属于化妆品。

  “化妆品”正是猫腻所在——据了解,国家药监局对我国“械字号”进行分类管理。根据风险程度依次递增,分为第一类、第二类、第三类。其中第三类监管要求最高,作为水光针主要成分的玻尿酸等产品,在我国属于三类医疗器械。相较于Ⅰ类、Ⅱ类医疗器械及妆字号产品,第Ⅲ类医疗器械的审批最严格,需要做临床试验,时间比较漫长,可能在3年左右。对商家而言,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去申请第Ⅲ类医疗器械,显然并不是一门“好生意”。相比之下,妆字号产品的备案程序和成本远低于械字号,贴上水光针的标签就可以售出高价,商家由此获利不菲。

  记者调查青岛多家美容机构发现,美容机构单次水光针的价格在几百到上万元不等。具体主要根据客户选择的产品搭配不同而价格不同。

  青岛东海东路上一家医美机构的销售顾问表示,目前该机构有三种水光针:580元(急救水光),5800元(韩式明星美白水光)以及15800元(致尊水光)。在该机构等待打水光针的一位女士告诉记者,她打本次来打的正是580元每次的“急救水光”。而记者问其具体是使用的什么产品时,于女士表示并未注意具体产品。

  记者询问多家美容机构,取得国家批准的第Ⅲ类医疗器械资质的国产水光针产品,例如嗨体和润致系列的水光产品,一次水光针的价格在3000-6000元左右,而进口产品一次水光针的价格在万元以上。而小千元内的产品种类繁多,产品厂家更是众多。

  “一次水光针,动辄几千上万,交的都是智商税。”相关专家直言,与水光针有限的美容效果相比,爱美人士不惜财力的跟风才是催生行业暴利的症结所在。

  都明白是一门“好生意”,都在大干猛干。一方面,小实力生产厂、美容机构因为利益打起擦边球;另一方面,真正有技术护城河的水光针头部企业更是利润率惊人,可与茅台、宁德时代比肩。

  以HA为载体、富含多种营养制剂水光类产品,只有爱美客的“嗨体”系列和“冭活”目前获得第Ⅲ类医疗器械认证。而这也造就了爱美客的“暴富”:2020年其毛利率为92.17%,净利率为61.10%,这个数字不仅是成功碾压所有医美股、医药股,就连A股老大哥茅台都败下阵来。数据显示,2017年-2020年爱美客嗨体销售额分别是0.3亿、0.7亿、2.4亿、4.4亿,水光针产品保持了超高速增长。

  相关专家表示,之前的医美市场属于三不管市场,一旦出现问题很难追溯到明确的负责部门,这也是乱象频出的主要原因。不过,9月1日,国家药监局发布消息,将重点加强整形用注射填充物产品的管理。水光针市场的乱象治理,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