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纵横|沂蒙“糊涂”:你有多少年没喝过了?

2021-10-19 09:44 大众报业·大众日报客户端阅读 (390518) 扫描到手机

谈起“糊涂”,人们会想到“糊涂虫”,会想起郑板桥的“难得糊涂”,然而,此“糊涂”非彼“糊涂”。

“糊涂”是一种稀饭样的食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农村,那是沂蒙山农村地区仅次于煎饼的主食之一,或者,没有煎饼的时候,“糊涂”甚至是主食,它承载了笔者童年时期关于食物的梦想之一。

沂蒙“糊涂”,读作“hudu”,而不是“hutu”。现代汉语中,“涂”已经没有du的发音,但du音也不能说是方言。d和t本质上属于一个音,根据黄伯荣和廖序东主编的《现代汉语》,d和t都是舌尖中音,塞音,区别只是送气和不送气;国际音标中,d标为[t],t标为t[t‘]——上边这个“倒逗号”正是送气的标志。所谓送气与不送气,就是较强气流和相对较弱的气流之别,差异甚微。

食物用“糊涂”作名,本身是有点奇怪的。现代汉语词典中,“糊涂”一词没有收录“稀饭”的语义,但“糊”的意思是“粥类食品”,这说明“糊涂”没有脱离“糊”的本义,而且食物“糊涂”作为一种“混合物”,又和词典中“糊涂”的一个“内容混乱的”的义项契合。

“糊涂”,正是一种“乱炖”。“糊涂”食品有小麦面糊涂,也有玉米面糊涂。小时候,日常喝的是玉米面糊涂。做玉米面糊涂,先将玉米粒脱下来,然后放到石碾上滚压碎——不是说全成玉米面了,而是还有一部分保持细粒状。上碾压细的过程,其实是利用“杠杆原理”,用两手推着木棍的一端——木棍当地叫作“ba gun”,围着碾的轴心转圈,一圈圈下来,玉米粒在重压下就碾细了。这个过程中,有些人会发生像晕车一样的反应,笔者倒是没有反应,有时会连续推好几个小时。

玉米粒碾细之后,再到山野里挖一些野菜,当地把这个过程叫“lai cai”,主要是苦菜,还有一种带柔刺的野菜叫做萁菜。苦菜和萁菜洗净之后,放到加水后的玉米粒面里,下面烧柴火煮,最后加一点盐,一会儿“糊涂”就做成了。

糊涂中的萁菜,是一种能止血的中药,上山砍柴如果偶尔出现伤口,往往就扯一片萁菜叶,将叶汁挤出来滴在伤口上;萁菜虽然长着柔软的刺,但一旦煮熟了,却又变得柔滑。做“糊涂”用的最多的苦菜,味道很苦,有降压作用。笔者有一位中学老师写过一篇在沂蒙山吃苦菜的散文,说成年后血压一直不高,有时犯晕,怀疑跟年少时吃苦菜有关。我没有见过对苦菜的专业性医学分析,但我弟兄三个倒一直血压不高,有一位姐姐整天说自己血压低,嫌身上没力气。后来生活稍好一点,地里种植的菠菜、地瓜之类代替了野菜。

从原料和制作过程来看,“糊涂”是一种相当简陋的食品,喝下去能很快充饥,但消化快,不撑肚。那时沂蒙山的农村喝糊涂的比较多,《中国歌谣资料·山东临沐民歌·要吃元亨饭》:“煎饼粗,糊涂薄,肚子吃不饱,怎么能干活!”

改革开放后,农民日子越来越好。沂蒙山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民家家户户树上墙上挂满了金黄的玉米,“糊涂”渐渐成了“非主食”。如今,到沂蒙山依然能吃到“糊涂”,不过,因为人们吃得好,肥胖、高血压常常找上门,“糊涂”反而成了养生的绿色食品。

(大众日报客户端记者 周学泽 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