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镇说》:青眼聊因美酒横

2021-11-18 09:17 中国作家网阅读 (15389) 扫描到手机

读逄春阶的长篇小说《芝镇说》,就像品饮芝镇里酿造出的“芝麻香”型酒,越读越有味道,醇厚馨香,令人荡气回肠。

新丰美酒斗十千,青眼聊因美酒横。在这部小说中,芝镇出酒,芝镇人好酒,民间素有“芝镇狗四两酒、芝镇猫喝一瓢”之说。即便是在某些似乎不怎言酒的章节里,也往往笔锋一转,仍然意在说酒故事:辛弃疾来芝镇饮过酒,孔圣人饮过芝镇酒,主人公所在的公冶家族善饮是祖上遗传,更有那“拿酒”“不拿酒”的一系列传奇。而且有物为证:国家博物馆内,那只距今五千年的蛋壳黑陶高柄酒杯,就是在芝镇出土的。而且,不只人饮酒,动物饮酒,植物饮酒,甚至用“莛杆”扎制的船盘、也须用酒擦试方能保持光鲜如新。以至其中涉及到的著名的牛沐钟声传说,那头神牛亦是因为闻到酒香,才开始兴风作浪的。芝镇产酒且声名远播,以其为背景的小说岂能不言酒?无疑,酒,是这部小说的“药”引子。

小说离不开故事,故事离不开人物。有了这个“药”引子,复加作者在将整个故事以情节为阶层层推进时,注重把个体小视角与历史大视角有机融合,这就为整部小说的构建,提供了广阔空间,从而开启了读者面对现实与历史眺望一个新的窗口。小说中所涉及的人物可谓众多,单就进入其中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来说,古有辛弃疾,近有秋瑾、向警予、蔡和森、蔡畅、王尽美、陈克、王辩、李钟岳、蒋经国等,更不消说那些虚构的人物了。众多人物中,王辩是典型的一个人物。现实中的她,在小说中以王辫之名出现。有言道,芝镇牡丹亦饮酒,从来女儿多豪杰。这个王辫的确不凡。别人给她起名为鼠姑,鼠姑乃牡丹,为花中之王。而她则将自己比喻为一粒豌豆,一粒蹦出了炒锅的豌豆,一粒逃脱了命运安排的豌豆,一粒恰逢适宜土壤而开花结果的豌豆。活脱脱是关汉卿那句经典戏词的经典诠释: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她让我想起了秋瑾,想起了秋瑾的诗:“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其实,王辫就是一个秋瑾式的人物。何况王辫本就处处以秋瑾为“师”,且与秋瑾诸多交际而过从甚密。

秋瑾也在小说里。秋瑾的故事耳熟能详,而李钟岳的故事却知者甚少。这个处死秋瑾之李钟岳,如果苟活于世,将不能证得其忠义身,或会留一世骂名。唯有决意赴死,方留其名,其言“余位卑言轻,愧无力成全,然死汝非我意,幸谅之也!”才有了根基。而秋瑾于供纸上写下的“秋风秋雨愁煞人”,不仅是对当时自身处境和社会环境的写照,也是对李钟岳无奈之举的体谅与告慰。亦许正因此句遗言,才促成了李钟岳的以死明志。王辫、秋瑾、李钟岳,只是《芝镇说》里上百人物当中的几个,写小说就是写人物,众多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构成了人物长廊,这是这部小说之能成功的关键。

而这部小说的语言也极有特色,极具张力。譬如写年轻时一头长发貌若天仙的老嬷嬷在河边洗漱,好多人远远地看,天上鸟儿打着旋儿绕着看,水里鱼儿跳起来看,咬不着发梢急得吐泡泡。天上,地下,水中;会飞的,会走的,会游的。这描写不见一个“美”字,却尽得风流。小说还吸收了当地的方言土语,成为一道别致的风景线。

由此可见,芝镇虽小舞台却够大——装得下天地风云,装得下世事古今,装得下芸芸众生,装得下“风流”之人。芝镇的原型,或就是逄春阶先生故乡景芝之化身。如果说景芝镇是一泓水的话,那么《芝镇说》就是一束光。如此,通过光在水中的特有形质,折射出了景芝的历史厚重,折射出了景芝的人杰地灵,折射出了景芝的色彩绚烂,折射出了景芝的风土人情;如果说景芝镇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话,那么《芝镇说》就是一个哈哈镜。如此,通过小说的“变形”,映照出了景芝万变不离其宗的血肉之躯,映照出了作为镜外人所看到的“他”的有趣的驱体和魂灵;如果说景芝镇是一部大书的话,那么《芝镇说》就是发见它的一只具有真知灼见的具象之眼,一页一页徐徐开启它的一双绣花之人的灵巧之手,一把进入其中从头到尾循序渐进探寻宝藏的万能钥匙。在我心里,景芝,恰是《芝镇说》的“根”与“魂”。芝镇里酿酒“芝镇”里喝——从芝镇里“酿”出来的《芝镇说》,便成为一盏醇美的玉液琼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