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东硬道理 | 10城入局“海洋中心城市”突围赛,青岛何以“出圈”?专家:产业布局应“避坑”

2021-12-06 19:43 大众报业·风口财经阅读 (32470) 扫描到手机

        风口财经记者 王好

  国内海洋中心城市建设“突围赛”,已经箭在弦上。

  近日,《广州市海洋经济发展“十四五”规划》(征求意见稿)公示,提出到2035年,基本建成海洋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全球海洋中心城市。这也意味着,国内海洋中心城市建设矩阵,再度扩容。记者梳理发现,此前已经有深圳、上海、天津、青岛、大连、宁波、舟山、厦门、南通等沿海城市在不同层级的规划及政策文件中表露过海洋中心城市建设“小目标”。而且,目标并非提提而已。仅今年以来,在更具“实战”意义的省市十四五海洋经济发展相关规划中,就如何跨出海洋中心城市建设“第一步”,青岛、厦门、宁波、舟山、南通、广州等市都进一步提出了各自“打法”。

  那么,作为山东省第一大经济体,海洋资源丰富的青岛在此轮海洋中心城市竞速中胜算几何,海洋产业发展正在发生怎样不同以往的新变化,又暗藏着哪些不进则退的隐形风险,记者就此进行了采访。

       规划

       沿海10城扎堆入局“海洋中心城市”建设

  各地趋之若鹜的,为何是建设海洋中心城市?

  我国是陆地大国,也是海洋大国,陆海联动对于地区经济发展的推动作用,早已在各省的经济数据中不言而喻。以31省份公布的2021Q3数据为例,前十名有半数临海,其中广东、江苏、山东、浙江四省牢牢占据前四名,福建位列第七。而如果引入海洋生产总值的衡量标准,则不难发现,这五个省的海洋经济体量与其经济总量基本呈现正相关,但排序有所变化,根据2020年海洋生产总值统计数据,广东1.7万亿元居首,山东1.32万亿元居第二位,福建约1.15万亿元位列第三,浙江、江苏分别为9200亿元、7828亿元。

  可以说,在高质量发展成为“十四五”乃至更长时期我国经济社会发展主题的当下,海洋不仅是高质量发展战略要地,更可能成为沿海省市之间经济赶超进位的“关键变量”。

  可查资料显示,2012年,挪威海事展、奥斯陆海运等国际机构首次联合发布《全球海洋中心城市报告》,这也是“全球海洋中心城市”概念首次出现。这项排名建立了“航运、港口与物流、海事金融与法律、海事技术、吸引力与竞争力”等五大指标,从全球有影响力的海洋城市中评选“全球海洋中心城市”。

  2017年5月,我国首次在《全国海洋经济发展“十三五”规划》中提出建设“全球海洋中心城市”。该规划提出,“推进深圳、上海等城市建设成为全球海洋中心城市”。此后,天津、青岛、大连、宁波、舟山也都陆续跟进,提出相关目标。

上海陆家嘴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今年8月,《江苏省“十四五”海洋经济发展规划》提出,南通市逐步建成全国富有江海特色的海洋中心城市。《厦门市海洋经济发展“十四五”规划》则定下了“展望2035年,全市海洋生产总值占GDP比重达35%以上,建成国际特色海洋中心城市”的发展目标。

  11月,《广州市海洋经济发展“十四五”规划》(征求意见稿)提出到2035年,基本建成海洋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全球海洋中心城市。

  可以发现,虽然规划目标的建设能级定位有所差异,但是截至目前,建设海洋中心城市已经吸引了十座沿海城市争相入局,并且在我国自北向南的三大海洋经济圈中都有分布。其中,北部海洋经济圈内有天津、青岛、大连;东部海洋经济圈内有上海、宁波、舟山、南通;南部海洋经济圈内则有深圳、厦门、广州。

  在山东省海洋经济文化研究院副院长谭晓岚观察看来,海洋中心城市建设,看似是一个城市的目标,实则与区域经济发展密切相关,与十三五时期不同,山东、江苏、浙江等都在其规划中明确提出了海洋经济“全域”发展的概念,因而,未来更大的看点就在于各地发展理念的比拼。“海洋首先是一个国际问题,所牵扯的范围之广,涉及领域之多,决定了这不是哪个市凭借一己之力可以完成的,需要国家、省级层面进行统筹布局。”他认为,海洋中心城市的内涵多元,不仅有经济的概念,更包括技术、人才、管理等方方面面,究竟要建设什么样的中心,是目前摆在各地面前的一个重要问题,因为一旦定位不准,必然影响到后续资金、产业、人才的导入,从而影响目标的达成。

       隐忧

       海洋传统产业优势消融 山东亟待“新动能”

  事实上,在海洋经济发展的战略选择方面,山东具有先发优势。早在上世纪90年代,凭借拥有与陆地面积大体相当的海洋国土面积这一巨大资源优势,山东提出并实施“海上山东”建设。以此为契机,胶东半岛制造业基地的规划建设,山东半岛城市群战略实施,东、中、西突破战略叠加推进,一时间山东成为全国沿海省市争相学习的“样板”。此后,承接“海上山东”建设打下的稳固产业基础,十二五期间,山东又掀起了打造山东半岛蓝色经济区的新一轮海洋经济发展热潮,山东半岛蓝色经济区,也成为中国第一个以海洋经济为主题的区域发展战略。

  战略驱动之下,海洋经济发展成果有目共睹。到2019年,在滨海旅游业、海洋交通运输业和海洋渔业三大国内海洋经济发展支柱产业中,山东在两项的产业规模方面都独占鳌头,分别是海洋渔业和海洋交通运输业。此外,海洋生物医药产业、海洋盐业、海洋电力等产业规模也位居全国第一位。

  资源禀赋出众加之战略规划“先人一步”,为山东打下了良好的产业基础,但山东的海洋经济“基本盘”并非高枕无忧。从全国沿海省份海洋生产总值的维度来看,2020年数据显示,只有广东、山东、福建三省超过万亿元,其中广东1.7万亿,山东1.32万亿,福建1.15万亿。虽然同属第一梯队,但与其他两省相比,山东在某些细分产业赛道的比较优势正在消融。

  以海洋渔业为例,统计显示,2016-2020年,按当年价格计算的渔业总产值方面,广东从1195.6亿元增至1581.5亿元,五年间增长超过30%;福建从1235.5亿元增至1373.1亿元,增幅超过10%。而反观山东,这一数字不升反降,从2016年的1485.6亿元降至2020年的1432.1亿元。渔业产值的下滑,显然也影响到了海洋渔业经济的整体增速,2019年数据显示,虽然山东渔业总产值规模仍然全国居首,但已经出现下滑态势,同比减少约9.88亿元,而同时期广东、福建分别增加171.4亿元和134.8亿元。

  当然,山东传统优势海洋产业增速放缓,与基数及产业结构优化调整等客观原因不无关系。但其背后,支撑产业规模持续跑出“加速度”的新动能显然更须重视。以青岛为例,《青岛市海洋高技术产业重点技术领域专利创新研究报告(2019)》显示,在对2009至2019年北京、青岛、上海、杭州、天津、广州等国内15个海洋技术及产业发展领先城市的有效授权专利进行检索分类并统计分析后发现,近十年青岛市海洋高技术产业重点领域有效授权专利量为2030件,近五年平均增速为45.3%,有效授权专利总量居国内领先城市第二位,仅次于北京。然而遗憾的是,总量优势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方面显然出现了“断层”,报告显示,青岛市企业授权量低于15个城市45.5%的平均占比。此外产学研合作产出专利较少,合作申请占比不足7.0%。

  针对目前国内沿海多地竞相发展海洋经济,山东所面临的机遇和挑战,山东省发展改革委总工程师孙涛指出,山东省目前的海洋新兴产业占比还较低,自主技术和关键配套产品研发能力有待提高,上下游产业链不够健全完善,特别是领军企业不多、带动能力有限,海洋科技成果转化率不高,海洋资源与生态环境的约束日益加大。这些问题,都需要我们在“十四五”期间努力克服、强力突破。

       专家

       布局海洋新兴产业应警惕概念“陷阱”

  记者梳理发现,聚焦创新驱动和可持续发展,海洋新兴产业成为海洋中心城市建设“标配”。此外,海洋高端装备制造、生物医药、新材料、新能源等领域更是成了高频词,几乎所有沿海省份都将发展相关产业纳入各自版图之中。

  例如,青岛提出,重点发展海工装备制造、海洋药物和生物制品、海水淡化等海洋战略性新兴产业及其它潜力产业;广州提出,打造世界一流的船舶与海工装备产业集群、海洋交通运输产业集群、海洋生物产业集群和海洋电子信息产业集群,形成若干特色鲜明的海洋主题产业园区;宁波提出,构建现代海洋产业集群,做强绿色石化龙头产业,壮大港航物流、海工设备、滨海文旅、现代渔业四大支柱产业。

  那么,在山东十四五海洋经济发展中,被赋予“一核引领”地位的青岛,该如何发挥核心作用,错位发展,带领山东半岛成功“出圈”呢。谭晓岚分析,从全球来看,海洋产业真正形成经济效益的不外乎海洋渔业、滨海旅游、海洋运输、海洋化工、海工装备等领域,这其中随着科学技术和生产力的不断进步,经营方式、生产方式、运作方式逐渐改善,进而推动从传统领域中剥离出了很多新兴产业,比如海洋新能源、海洋生物医药等,从而构成了现代海洋产业体系。对于海洋中心城市建设来说,产业可以趋同,但是区位资源禀赋各有不同,这也就形成了天然的竞争差异。

  “从整个山东半岛来说,海洋资源优势突出,全国来说都是数一数二的。除了天然不冻港资源众多,已经建成的港口在全国也是首屈一指的,而且农业、工业基础实力雄厚,这些都为山东发展外向型经济,大进大出,提供了难得的机会。”除了内部资源,谭晓岚认为,山东在区位优势的潜力释放方面更为可期。国内市场,向北不到两个小时进入京津冀经济圈,向南三个小时即可进入长三角经济圈;国外市场,与日韩上万亿美元的经济区毗邻。随着青岛胶东国际机场的枢纽作用不断发挥,对于青岛,乃至山东来说,通过海陆空立体交通网络辐射周边市场、经济区的承载能力可谓空前提升。如果再往深看一步,一旦未来北极航线开通,山东半岛的港口资源优势有望进一步激活,进入欧洲乃至北美,不再需要走南线,而是改为从北线走,可以缩短数千海里,这对于山东的海洋运输远期发展无疑都将是极大利好。

  但他同时提醒,区位优势如果自身处理不好,可能反而成为劣势,甚至演变成虹吸效应,“如果自身竞争力不强,包括政策、思路、营商环境等等软实力无法与周边形成有力竞争,那么就会导致我们本来应该获取的机会流入京津冀、长三角,乃至中西部长江经济带。”

  在海洋新兴产业的重点布局和发展方面,他认为,切忌全面出击。在面对新兴产业项目时,首先应结合实际,结合经济发展的基本规律,考虑国情省情,同时,对拟发展的产业需求要有针对性的研究,了解哪些是市场所急需且三五年之内不可替代的,进行优先选择,避免掉入概念性的产业“陷阱”。例如,潮汐发电,实际尚处于实验性阶段,即便在较早开展探索的欧洲,真正产生经济回报的也很少,虽然属于时下关注度很高的海洋新能源产业,但显然现阶段尚并不适合承接引入。又如,海工装备制造方面,由于技术成本差距以及新能源的发展,针对于海上石油的装备制造能否吸引投资,又能否达到销售预期,都必须提早进行考量预判,并对产业发展形成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