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周刊丨收入不稳定,在城市蜗居!他们是“靠活零工人”,生活虽不易,却有小幸福

2022-02-21 06:37 大众报业·半岛新闻阅读 (244167) 扫描到手机

文/图 半岛全媒体记者 姜瑞胜

2月15日,正月十五。下午3时许,青岛市崂山区株洲路灵活务工市场。

“来活了……”持续了大半天的冷清,被一声高嗓门突然打破。看到一辆面包车驶入院子,还没出正月就来此靠活的七八十个进城务工者,争先恐后地拥了上去。

对方需要20人,在五六个小时内徒手从21楼往下搬运600根铁管,铁管最长的6米,重七八十斤,报酬是每人300元。“算了,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去。”“怕是要累死,给的工资太低了,怎么也得四五百。”有人嘟囔道,围拢的人群四散开来,有的凑成一圈,继续刚才热战正酣的棋局;有的再次掏出手机,“嘿嘿”地刷起视频;有的返回避风的墙脚,蜷成一团打量着门口的光景……

人社部公开数据显示,我国灵活就业者规模已达两亿人。借助于网络平台,送外卖、开网约车、当UP主……互联网时代的“新零工”有了更多的就业形态。但在亿万“打工人”中,有一类人仍受制于年龄、文化程度等因素,只能在零工市场碰机会,几乎每次工作都面对不同的老板,劳动报酬全凭口头协商。

随遇而安的家

“吃元宵喽……”2月15日下午5时许,当不少人家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欢度元宵佳节的美味时,43岁的刘翠兰再也不想在株洲路灵活务工市场多待了。

刘翠兰在株洲路灵活务工市场靠活。

气温刚刚过0摄氏度,一整天站在室外靠活,如果不裹得严实点儿,什么人也扛不住。刘翠兰一早7点半就进了市场,在这处面积1.2万平方米、平日最高峰可满足8000人招用工需求的“零工大院”里,她足足等了10个小时,结果却让她遭遇了连续第3天“零收入”的窘境。

刘翠兰头戴一顶红色毛线帽,耳朵上戴着毛茸茸的护耳,上身是白色御寒服,下身穿着牛仔裤,脚上蹬着休闲鞋,专做保洁的她随身带着很多装备——手里拉着一辆小拖车,背着一个背包,小拖车上的涂料桶里装着抹布、刮刀、延长杆、拖把等,背包里则塞着擦玻璃器……

眼瞅着一天就这么闲过去,和继续等在市场里的同行们打了个招呼,刘翠兰没再犹豫,走出大院。步行200多米,从株洲路高昌路站上了一辆125路公交车,车行3站,在科苑经四路站停下,她迅速下车,又走了两站多路,终于来到了租住地张家下庄。

刘翠兰在株洲路灵活务工市场靠活。

村庄低矮的平房被四周的高楼大厦包围着,从村里主路右拐,进入一条胡同,刘翠兰径直走入一处大门朝东的农家院。在这里,正房和厢房分别租给了5户像刘翠兰这样的外来务工者,显得十分拥挤。刘翠兰的家就在最东侧一间。

“我回来啦……”刘翠兰此刻脚步轻快,似乎已忘记了一天的失落。儿子10岁了,正在院子里玩耍,看到妈妈立刻开心地扑上前,丈夫闻声也笑眯眯地迎了出来。

刘翠兰一家安身的这间屋子大约20平方米,月租金500元。家具仅两张床,一张写字台,一个取暖的煤炉。狭小的空间里,生活用品横七竖八地堆积着。屋外的厨房飘出了香味,那是丈夫正在做的一道“硬菜”。过节了,他要让全家吃上一顿香喷喷的排骨。

等开饭的工夫,儿子说不小心把篮球打到了屋顶,刘翠兰赶紧从邻居家借来梯子,上到屋顶看了一圈,却没找到篮球。“不要紧,妈妈再给你买。”刘翠兰安慰儿子说。她和老公平时省吃俭用,可在孩子身上,只要他开心,花点钱不算什么。

“哪里有老公和孩子,哪里就是家。”在性格开朗的刘翠兰看来,幸福和是不是有钱关系不大。“人不开心就是因为欲望太多,我觉得我挺知足的,所以我很幸福。”刘翠兰把自己的人生哲学归结为四个字:知足常乐。

回家之后,看到丈夫在做饭,刘翠兰很开心。

这辈子的遗憾

在刘翠兰的记忆里,她小时候家里很穷,姐姐仅上到二年级就辍学了,弟弟初中文化,妹妹高中文化。而她,因为家里供不起,一天学也没有上。“不识字”成为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刘翠兰的老家在济宁梁山的农村,父母共育有5个儿女,其中一个女儿因故早夭,她现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们均已成家,生儿育女。

家里有八九亩地,种了棉花、玉米、大豆,刘翠兰除了帮助父母种地,还要喂牛喂猪。等到18岁,她开始背井离乡外出打工,来青岛前,去过长岛、威海等地,进厂当过工人,但更多的时候则是做家政、在工地当小工。

刘翠兰在看招工信息。

27岁时,她经人介绍和现在的丈夫相识并结婚。在丈夫来青打工的第二年,她也来了青岛,转眼已经7年。由于青岛的住宿条件不便,今年14岁的女儿留在老家上初中,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10岁的儿子则带在身边,现在上小学三年级。

“老家还有3亩地,都包出去了,每亩地一年有800元收入。”在刘翠兰和丈夫眼里,要让孩子接受良好的教育,光守着那几亩地不成,得出去见见世面。两口子都靠打零工挣钱,丈夫开一辆小面包车,平时做装卸工;她则在零工市场靠活,主要做家政保洁。

儿子上学期间,刘翠兰每天5点起床做饭,等到送孩子进了校门,她再乘公交车去株洲路灵活务工市场靠活。对她而言,打零工时间自由,可以方便照顾孩子,工资一次一结,也不用担心被欠账。

在零工市场接保洁的活,刘翠兰都是按小时计费,一般每小时收费50元。如果是别人介绍的活,一小时40元、35元也能接受。由于她的服务价格比家政公司便宜,因此非常受欢迎。春节前是她最忙的日子,一天能挣三四百元。

由于干活踏实,很多客户不但成了刘翠兰的回头客,还给她介绍了不少新客户。加上手机里几个介绍保洁业务的微信群,现在刘翠兰的服务范围遍布青岛城区,甚至还跑到过城阳、即墨的客户家做保洁。“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六七千,少的时候也能挣三四千。”

刘翠兰随身携带做保洁的装备。

涂红唇的老爷们

这个春节,明传秋没有回老家,因为舍不得来回那300多元的路费。除夕和大年初一,明传秋一直在零工市场靠活。除夕那天,去清理了管道施工后残留的渣土,挣了220元。

2月16日上午,出了正月十五的株洲路灵活务工市场里,不时有招工的车辆进出,但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用工火爆场面。这天,刘翠兰终于等到了一份保洁工作,正当她在客户家屋里累得满头大汗时,在同一市场求职的明传秋也找到了一份“兼职”,不过,这不是他的老本行,而是靠“演技”,当了一把“群演”。

那天上午9时许,市场里来了一个拥有四十几万粉丝的女主播和她的女助理,现场开起直播,和在这里靠活的务工者搞起互动。院子里瞬间喧闹起来。

“你们按照我的要求做,每人一次可以获得20元报酬。”在一群人的包围圈中,两位男性务工者配合着女主播进行互动直播,明传秋是其中之一。他上身穿着迷彩服,里面套着一件破旧的棉袄,下身穿着一件布满污渍的裤子,脚上是一双破旧的鞋子。

按照女主播要求,身高一米六七的明传秋用口红给自己画了大红唇,背起身高超过一米七的女助理往前走,不仅引得现场靠活的众人发出阵阵哄笑,也在网络上引来不少看客。直播界面显示,同时在线人数高达六七百人。

11时左右,女主播带着助理离去,围观人群也迅速散开。明传秋拿着从女主播那里领到的40元“劳务费”,来到馄饨摊前准备解决午餐。

6元一碗的馄饨舍不得喝,明传秋点了一份有粉丝的鸡蛋汤,把鸡蛋和粉丝吃光后,他又连喝了两碗汤。这一顿午餐,花了3元。

明传秋的午餐是3元一碗的鸡蛋粉丝汤。

明传秋的老家在菏泽郓城农村,家里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他们都已经成家了,只有我还单身。”已经48岁的他淡淡地说。

“我脑子笨,小时候学习成绩就不好,班里30多个人,我每次都是倒数。”明传秋说,他上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了,帮着家里干农活,种麦子、玉米、大豆、花生。

后来,他也随着“潮流”外出打工,先是去天津干零工,不到半年就待不下去了,无奈又回到老家种地。后来,他再次离家跑到工地当小工,就住在工地上。3年前,明传秋来到青岛,一直在崂山区的中韩一带谋生计。

打零工的成就感

在崂山区,有个“城中村”叫张村,村子一处临街的房子中,有一间屋只有五六平方米,一床、一桌、一个水龙头——这,这就是明传秋的“家”。

房租一月一交,月租300元。明传秋盘算着,每月26日是他续交房租的日子,而自己手头只有1000多元的积蓄,所以得处处省着点花。

明传秋的住处非常简陋,只有五六平方米。

在张村租住的外来务工者不少,村中心街两旁,羊肉汤、驴肉火烧、炒鸡……各种经营美食的店铺一字排开,可是明传秋很少去品尝,“韭菜鸡蛋馅的饺子10块一份,吃碗面条8块……”他的每餐花费一般会控制在10元以内。

明传秋每天早上6点多钟就会起床。2月16日一早,他简单洗把脸,在村里买上两个包子、一碗豆浆,花3元解决了早餐。随后,急匆匆坐公交车来到4公里外的株洲路灵活务工市场。

打零工收入很不稳定,明传秋最害怕的就是没活可干。春节过后,以往热热闹闹的零工市场瞬间冷清了起来,但他每天都坚持在零工市场靠活,可这半个月过去了,仅仅干了两天活,赚了400元。这两天里,他去城阳上马的一处工地干过小工,还去杭州路附近的一处地方帮人搭建小房子,“我不抽烟、不喝酒。”明传秋说,可这半个月赚的钱,还是不够他花销,无奈只能动用积蓄。

明传秋离开住处,准备出门找活干。

“在外面打工太不容易了。”靠活的工夫,明传秋跟身边人指了指自己的鞋子说,“我已经算是很节省的了,你看看我这双鞋,才花了20块钱。我的裤子也是从小店里买的,花了70块钱,就连过年我也没舍得买新衣服……”

明传秋很清楚,打零工虽然自由,但同其他外来务工者相比,他的收入并不高。一个月,多的时候才能赚个三四千元,“在外打工,处处都要花钱,虽然我省吃俭用,可算下来每个月存不下多少。以前打工挣的钱都寄回老家了,现在还有1000多块钱。”他现在就盼望着市场快点热闹起来,多接些单子,多攒些钱。

在外做体力活多年,明传秋估算着存下了两万元左右,他把这些钱都交给了父母。两年前,父母在老家盖了5间新房,这让他很有成就感。

明传秋在株洲路灵活务工市场里靠活。

虎年的愿望

来青岛7年,刘翠兰积攒了不少经验,而且马上就得到了验证。正月十五那天她就盘算,虽然最近连续几天没开张,但元宵节一过,用工需求肯定会大量增加,到时候想闲也闲不下来。果不其然,正月十六她便如愿接了一单,赚了150元钱。当天下午,她又赶到市南区一户居民家里打扫卫生,钱包里又多了200元。“房主对我们很好,看我们在干活,还给我们倒水,结账时候也非常痛快。”说到元宵节过后的收入,刘翠兰喜上眉梢。

看起来凌乱的20平方米的房间,这里就是刘翠兰在青岛的家。

“来青岛以后,在政府部门的帮助下,活越来越好找了,日子也越过越红火了。现在我和老公已经攒下了不少积蓄,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买上属于自己的楼房。”对于未来,刘翠兰充满信心。

说到新年,明传秋的愿望很简单,“新的一年,我就想攒钱找个媳妇”。已经年近50岁,明传秋过够了单身的日子,“我就是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记者手记<<

千万个他们,美好了我们

欢聚一堂、热热闹闹的春节过后,对于多数人而言,又是日复一日的工作。工作于个人而言,是生存的保障,是充实生活的方式,是展示自我的舞台。在漫长而无聊的工作时间里面找到快乐和激情,人生从此也就因为变得无限充实而更加精彩。

对于以打零工为生的求职者来说,工作最大的意义是“养家糊口”。

生活就是柴米油盐,处处都需要花钱。每个求职者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来自济宁梁山农村的刘翠兰,幼时因家境不好没上过一天学。如今儿女双全的她,和丈夫一起在青岛打零工,女儿在老家上学。现在三口人居住在崂山区城中村的平房内,屋内设施简陋,却不时荡漾着欢声笑语。

这个简陋的农家小院里,储存着孩子的童年,也隐藏着一家人的梦想:他们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在城里买上一套住房,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为了实现这个梦想,刘翠兰和丈夫早出晚归,省吃俭用。

深入接触靠活“零工人”不难发现,和上班族“旱涝保收”相比,他们并不是每天都能够找到活,而找不到活就意味着守候一天,收入却为零。刘翠兰元宵节当天就遇到了这样的尴尬,她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时,10岁儿子的欢笑,老公给她准备好的饭菜,都是治愈所有失落的良药。

刘翠兰正在靠活。

而从菏泽郓城来青打工的明传秋,则是在工地干小工。单身的他,独自住在五六平方米、每月租金300元的小屋内。没活可干之时,他积极配合网红表演,赚到了40元,却不舍得吃一碗6块钱的馄饨。住处附近到处是美食店铺,他在饭店就餐时却从来不舍得吃超过10元的饭菜。

可就是这么一个对非常“抠门”的人,却没有丝毫犹豫,把存下的两万元交给了家里,补贴老人盖新房所用。一想起自己通过打工赚钱改变了家庭面貌,他就充满自豪感。

每个“零工人”,都有着自己的小小梦想。比起在城里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刘翠兰觉得“多赚点钱给孩子买东西”更容易实现;而在明传秋看来,比起找媳妇,多找点活多攒点钱似乎更加迫切。

就业是最大的民生。“六稳”“六保”都把“就业”放在了首位。解决好就业问题,才能实现劳动者安居乐业,才能实现社会的长治久安。

我们的身边,有着千千万万的刘翠兰和明传秋。在互联网平台的助力下,更多的“新零工”不需要在市场靠活,他们和“老零工”们一起,在我们身边的各个角落,日复一日辛勤劳动,为社会创造价值的同时,也实现着自己的人生价值。

明传秋在看招工信息。

刘翠兰通过保洁工作,把屋子打扫干净,改善了人们的居住环境;明传秋通过打小工,助力工地上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外卖小哥搭建了饭店和家门之间的桥梁,使我们足不出户吃上美食;网约车司机借助卫星定位,可以把我们及时送达指定的地点……这个社会不能全都是老板,也不能全都是工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的劳动都有自己的价值。

零工市场作为提供灵活就业岗位信息的重要载体,对拓宽就业渠道、培育发展新动能具有重要作用。近年来,人社部门通过举办农民工招聘大集、开展技能培训、建设服务运营平台、加强用工监察执法等为农民工求职撑起了“屋檐”。

近日,山东省人社厅等七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支持推进零工市场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全面规范零工市场发展,构建更加有序、更具活力的灵活就业人力资源市场服务体系。提出到2022年底前,各县(市、区)将至少规范发展1家公益性质的零工市场,为灵活就业人员提供免费公益基本公共服务。

相信,在政府部门的助力下,“零工人”的路会越走越宽。

职介蝶变记

“墙上有我们的二维码,你用微信扫一扫就可以看到招工信息了。”2月18日上午,位于沈阳路的青岛市(市北)灵活务工市场大厅内,姜永彬不厌其烦地向前来求职者推介自己公司的小程序。“以前岗位少,求职的多,是‘人找活’;现在岗位多了,求职者要求也高了,是‘活找人’,打工人的收入和地位越来越高了。”干了26年的“老职介”负责人,姜永彬体会颇深。

每当有求职者到来,姜永彬就会耐心地为其进行介绍。

“老零工”和“新零工”

元宵节刚过去两天,青岛市(市北)灵活务工市场就热闹起来,外来务工人员需要找一份工作谋生,用人单位需要人手尽快恢复正常运营,都不约而同地聚到了这里。

走进熙熙攘攘的大厅,上方挂着“2022年青岛市‘春风送温暖 就业送真情’农民工招聘大集”的横幅,大厅里有序分布着招工摊位,求职者不断游走在每一个摊位前。

大厅中间的几排招工摊位,被四周的职介服务机构包围。

“你过来找什么工作的?先扫扫我们的小程序,看看哪个岗位适合你。”每当有人前来求职,青岛金梦圆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责人姜永彬就重复起这样的话。“这个小程序是我们2019年底找人开发的。现在是网络时代,求职和招工都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这个小程序起初是为了方便求职者和招工者,没想到在疫情期间派上了大用场。”

如今,小程序累计用户已达15679人。“实时访问次数”一栏,图表直观地呈现着当前、1天前、7天前访问次数的变化。“今天的访问最高峰出现在上午8点左右,有293人同时在线。昨天的访问最高峰出现在下午1点左右,有476人同时在线。”

通过小程序的后台数据,姜永彬发现求职者中男性占比78.76%。在求职者人群构成中,50岁以上求职者占比最高,为47.15%;40岁至49岁者占比32.64%;30岁至39岁者占比15.03%;25岁至29岁以及18岁至24岁的求职者占比仅为2.59%和1.55%。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姜永彬分析,现在的年轻打工人,多是选择类似“送外卖”等依托于网络平台的“新零工”,所以这部分人来灵活务工市场找工作的少之又少,多数还是“老零工”。

姜永彬在录入招工信息。

不再吃香的“老套路”

“商贸公司招聘司机,C证,兼职干活,拉铝合金材料,月薪7200元,包住,中午一餐,电话……”“广告公司招聘安装工,男45岁以下,会开车优先。会开车:5500元至7000元;不会开车:4500元至6000元。包吃住,月休两天。电话……”

如今,找工作的求职者不难发现,务工市场里张贴的招工信息中,用人单位的电话不再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这些电话号码曾是职介赚钱的“法宝”,求职者是无法直接联系招工单位的。

“当时单位要招人,我们负责从中间传达,费时费力,也容易搞出很多矛盾。”姜永彬举例,有单位开出2000元至2500元的工资,如果他们一时粗心传达成“2500元至3000元”,事后就容易让求职者误会,认为用人单位压低待遇而心生不满。此外,职介需要和用人单位电话沟通后再和求职者沟通,有时还要带着求职者去用人单位面试,时间成本相当高。

“你好,我想找个叉车司机的活。”来自聊城李先生凑到摊位前寻找工作机会,正在电脑前输入招工信息的姜永彬立即起身,抬手就从墙上张贴的200多条信息中指出了叉车岗位的招工信息,“这是城阳一家板材厂在招叉车司机,上面有电话,你自己打过去问问详细情况吧。”

“现在求职者可以直接打电话给用人单位,直接沟通,我们也省事了。”姜永彬说,以前忙活一天晕头转向,和求职者、用工方周旋一天,嗓子都要喊哑,而现在他干的最多的就是帮用人单位录入招工信息,再也不用去做那些“无用功”了。

姜永彬的手机里有70多个求职微信群。

只赚老板的钱

“以前给人介绍工作,挣的是打工者的钱,现在挣的是老板的钱。”提到这些年的变化,姜永彬非常感慨,“刚开始我们在康宁路,后来又搬到原来的内蒙古路长途汽车站附近。那个时候职介市场太乱了,现在规范了,我们也轻松多了。”

姜永彬回忆,在2008年以前,青岛的职介经营方式是企业免费登记,职介向求职者收取一定数额的“报名费”,多在50元至70元。一般情况下职介都会承诺,帮助介绍工作直到满意为止。如果求职者对介绍的工作都不满意会要求退款,“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息事宁人,我们一般会给他们退款。”

在灵活务工市场成立之前,沈阳路和内蒙古路交会处天天聚集着大量外来务工者,“马路市场”规模不小,经常出现上百人扎堆堵塞交通的现象。

当时周围有十几家职介机构,职介市场乱象丛生。机构恶性竞争不说,求职者的合法权益也经常遭受侵害,比如有的职介以收取“服装押金”为名向求职者收取费用,而这笔钱,求职者即使没找到工作,也很难要回来。还有一些不法职介编造虚假的用工信息,和虚假“用人单位”一起忽悠求职者掏钱,为此引发肢体冲突。

这种“赚求职者钱”的营利模式在求职者中广受诟病,于是,从2008年开始,职介机构纷纷转向,“求职者找工作不用再交一分钱了,我们只向用人单位收取服务费。”姜永彬说,此前职介市场的诸多乱象给城市管理带来难题,也影响了来青务工人员正常就业。为此,2014年11月23日,由市人社局和市北区政府共建的青岛市(市北)灵活务工市场应运而生。

现在职介是如何赚钱的?“只在现场发布招聘广告5元一天,一个月收费100元;现场+小程序+微信群发布,1个月300元,3个月700元。”姜永彬熟练地说。

今年春节开工以后,金梦圆入驻了视频平台。

更注重服务和口碑

现在不赚求职者的钱了,是不是对求职者可以“爱搭不理”了?姜永彬说,市场规范了,在网络时代,他们更加重视服务和口碑。

“你好,我们的小程序这样用”“这家公司离你住的地方很近,可以考虑考虑”……招工摊位前人来人往,有人或许问几句就走了,但不管谁来问,姜永彬都会不厌其烦地推荐工作,并介绍自己家小程序的使用方法。见到求职者,都像看到家人来了一样。

2月18日中午11时30分左右,一位父亲带着女儿来市场找工作。“你们这有没有招大学生的?我闺女想找个活儿。”这位父亲介绍,女儿今年22岁,去年刚刚大专毕业,学的是医学类专业,想进医院和诊所不好进,就带着她到青岛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你看,这里有个招电商工作人员的,行不行?这里还有家银行招聘客户经理,有没有兴趣?”姜永彬对于张贴在墙上的招工信息如数家珍。

每当姜永彬当得用人单位已经找到合适人选,他便会迅速地将用工需求从网上和摊位张贴的信息中删除。“如果不及时撤下,用人单位还会不断地接到求职者的电话,这样谁也受不了。”及时撤下招聘信息,在姜永彬看来,也是影响职介口碑的重要因素。

“做职介这一行,我们不能光收了钱就不管了,有了好的服务和口碑,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回头客。”姜永彬说,相比十几年前,如今口碑差的职介和“假招聘”已经没有了生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