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7年的胶州湾——德国特务弗朗鸠斯潜入青岛刺探情报

2021-03-26 22:17 大众报业·半岛网阅读 (48015) 扫描到手机

半岛全媒体记者  张文艳

当“青岛日德战争丛书”拿到手中的时候,尽管对这些人物早有耳闻,仍然感到震惊。在这套丛书中,有“特务”德国工程师,有德国军官、飞行员、传教士,有美国记者,除了来青岛刺探的工程师外,他们都是日德战争的亲历者和见证者。作为这场战争的受害者,青岛是双方争夺的终极目标,他们为何都看中胶州湾这片海滨地带?我们从《1897:德国东亚考察报告》开始,从一个德国河海工程专家的视角,来审视胶州湾气候、自然条件、建设前景等各方面的优越性,顺便了解清末胶州湾风土人情,还原德国侵占胶州湾的始末和内情。

1897年的青岛村

弗朗鸠斯是何许人也?

1897年1月,一个阳光明媚的冬日,在普鲁士的一艘庞大的劳伊德轮船上,已经当上祖父的弗朗鸠斯感慨万千。青年时代,能够随着德国战舰从基尔港出发,一睹远东的水流和港口,一直是他的梦想。本以为今世已经不可能再实现,没想到55岁时,他的夙愿竟然达成。

他,对于中国尤其是青岛人民来说,是侵略者,但他对青岛港口、铁路等的规划对青岛影响深远。

乔治·弗朗鸠斯(Georg Franzius,1842年~1914年),德国著名建筑师,河海工程专家。“发现这个人物纯属偶然”,“青岛日德战争丛书”丛书主编、曾就职于驻德国大使馆的秦俊峰告诉记者,1999年左右,他在德国汉堡大学进修硕士学位时,每读到胶州湾历史都会遇到弗朗鸠斯这个名字。于是,他决定查查他的资料,很快,他找到了弗朗鸠斯关于东亚考察的报告,以及他考察一年多之后出版的书籍。但是,当时秦俊峰没有动翻译的念头,直到“一战百年”,各种系列报道触动了他,弗朗鸠斯的报告是为了“使读者更好地理解胶澳租借对于德国的重要性,以至于德军在力量对比极度悬殊下仍然坚持战斗了60余天”。

弗朗鸠斯1842年出生于奥里希市的一个政府家庭,受首席工程师哥哥路德维希(曾扩建不来梅港)的影响,他也踏入了这个行业。1859年赴汉诺威学习水利工程专业,1871年成为普鲁士政府建筑工程师,并参与基尔的军港建设。1897年,他携带同样通晓水利工程的侄子弗朗茨,被普鲁士过往派遣到东亚,考察了中国大半个沿海地区,重点对胶州湾进行了调查。1897年6月中旬,弗朗鸠斯带着兴奋的心情回国,撰写了一份内容详实的考察报告,对胶州湾的地理、气候、潮汐、风力、岛屿、交通、饮用水、居民和工商业等28个项目进行了描述,可见他们对胶州湾的用心程度,最终弗朗鸠斯得出结论:胶州湾非常适合作为德国在远东的军事和贸易基地。二十几个白纸黑字,直接改变了胶州湾的命运,让青岛这座城市,打上了德国殖民的烙印。可以说,弗朗鸠斯的结论是德国决定侵占胶州湾的最后一颗定心丸。

青岛总兵衙门的照壁。

贪婪目光,伸向了胶州湾

其实,得出这个结论的并非弗朗鸠斯一人,只是,为了在中国打造一个不啻香港的殖民地,德国皇帝慎之又慎。

19世纪下半叶,德国就已经把贪婪的目光伸向了中国大地。由于强国较晚,到德国终于归入列强的行列时,世界都已瓜分殆尽,只有中国还有些许机会。“为达到这一目的,德国蓄谋已久。他们采取的第一个步骤是,1895年联合法、俄两国,迫使日本放弃中国在《马关条约》中割让的辽东半岛,企图以此向中国索取土地回报,但未能如愿,只获得了对华借款和天津、汉口两个租界”(《风雨如晦胶州湾》,作者于建勇)。正如弗朗鸠斯所说,“虽然意义非凡,但对推动德国对华贸易却派不上什么用场。我们必须考虑在中国获取一块由我们自己管辖的领土”。在中国“借地贮煤”等各种无理要求被拒绝后,威廉二世恼羞成怒,决定强取豪夺。选择哪一个港口更合适?

1869年起,德国就曾派出专家来中国调查考察,选择港址。德国著名地质学家李希霍芬的调查报告,对山东的地理位置、矿藏、物产大加赞赏,他的调查报告日后成为研究山东的范本,“他虽然没有来过胶州湾,但他的各种报告研究都是在德国侵占以后被证实和认可的”,青岛大学德语系教师、中德文史研究者朱轶杰先生告诉记者。

1896年8月,德国远东舰队司、海军上将令棣利司调查胶州湾的军事和经济价值,认定胶州湾为最适宜的港湾。而在此前的1896年5月,德国海军副司令冯·施佩也提出占领胶州湾的申请。德皇虽然批准了草案,仍然不停派人勘察。德国任命海军少将伊尔蒂斯为远东舰队司令,要他“在中国沿海寻找德国能够建设军事基地和经济基地的地方”。伊尔蒂斯的结论还是:胶州湾。德皇松了口气,秘密制定了侵占胶州湾的计划,就在万事俱备之时,他仍然派出了河海工程专家弗朗鸠斯,进驻中国调查。弗的目标并非一个,而是“厦门港、三沙湾和胶州湾”三处。

青岛的街景

德国特务,潜伏刺探情报

“弗朗鸠斯其实是个特务”,朱轶杰先生告诉记者,“作为德国海军里的人,他的头衔不公开,不执行公开任务,也不穿军装,着普通服装以平民的身份到青岛调查地貌,刺探情报,无异于德国间谍”。朱轶杰先生强调,弗朗鸠斯的主要任务是检验胶州湾是否真的适合建港口。一而再再而三,德皇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于是,文章开头的那一幕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在劳伊德轮船上,弗朗鸠斯他们走走停停,考察了众多港口城市,香港、广州、厦门……弗朗鸠斯看似观光,其实他正用侵略者的视角审视这些港口城市的一山一水。“1897年5月3日,身负威廉二世密令的弗朗鸠斯,对胶州湾进行精确的技术性调查。他在胶州湾逗留了5天,足迹所至,细微到每一处岛屿、岸线,每一片滩涂、沙礁”(《风雨如晦胶州湾》)。对比厦门和三沙湾,弗朗鸠斯发现,胶州湾才是理想之地。

“船行至此,即可一览右方豁然耸立的崂山,再往右行,还可以看见一处更小的港湾,里面有一座码头栈桥、两座军事要塞和基座大型建筑。青岛村即位于其中,海关大楼、电报大楼和中国将军的办公大楼均建在那里。如今,德国管理部门就暂时安置在那座办公大楼里”。这是青岛给弗朗鸠斯的第一印象,有栈桥可以供船舶停靠,并且可以躲避北风肆虐的港湾,一下子,“良港”二字撞击着弗朗鸠斯工程师的专业头脑,他和李希霍芬、棣利司一样得出结论,“因此,可以期待的是,很快这里将会诞生德国的第一块殖民地”。和厦门、三沙湾相比,在弗朗鸠斯看来,胶州湾甚至比让德国人引以为傲的亚德湾水域更辽阔。而对于港口而言,具有决定性作用的气候,也是他的选项之一。“胶州夏天虽然气候炎热,但空气干燥,因此比较容易忍受”。即使在有霜冻的冬天,“通行不会受到任何影响”。1896年7月23日,台风导致的“伊尔蒂斯”号炮艇在驶往胶州湾的途中遇难,让德国人心有余悸。所以,弗朗鸠斯认为港口设施尤为必要。“胶州湾东面,是未来港口设施的首选位置”。

青岛寺庙的入口

貌似观光,实则锁定良港

虽然讲述的多是1897年的经历,但弗朗鸠斯出书的时间是在一年多之后,“弗朗鸠斯出的原书名为《胶澳》,主要讲述了沿途的风土人情,因为书籍公开出版,肯定不会涉及更多的机密文件。如果要了解弗朗鸠斯在胶州湾探测的具体过程,应该查原始报告”,朱轶杰先生说。德国学者余凯思在其专著《在“模范殖民地”胶州湾的统治与抵抗》中透露,弗朗鸠斯《东亚沿海港口考察报告》现存“联邦档案馆/军事档案,弗莱堡”。这是帝国海军卷宗属德文“未刊史料和文献”。

既然讲述青岛的风土人情较多,那么我们也可以从弗朗鸠斯的眼睛里看到1897年的青岛原貌。“他们的村庄有些看上去很是寒酸,而有些却又很是体面”。作为罕见的外国人,“你总是被无数的男人和孩子包围着,大家都想伸手摸一摸你这个外国人,琢磨一下你的工具和望远镜。”沿途,他考察女姑口,并到达了胶州城,那些“大理石质的凯旋门”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此类纪念碑的绝大多数是为了纪念丧偶后未再婚嫁的寡妇而建,或是纪念为了能够终身服侍和照料他们的父母和公婆而守身不嫁的年轻女子。”这一点卫礼贤在《中国心灵》中同样提到过,“(去即墨的)路边不时有石碑出现,那是贞洁烈妇或虔诚少女的纪念碑”。另外,这里的独轮车也让他颇为惊诧。

看似悠闲自得,其实弗朗鸠斯已胸有成竹,他预言,胶州的人会很快离开这座城市,到胶州湾的对岸寻找新的工作。“那里正在新建一片移民区,所有的街道和住房都是按照香港的模式建造,更具欧洲风格”。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个侵略者对势在必得的优良殖民地的赞美与自豪。“这足以说明,德国人选择胶州湾可谓精挑细选,表面上看放弃厦门和三沙湾带有政治因素,受他国侵略者的干涉,但实际上,胶州湾是德国的最佳选择,这里有着气候、港口、自然条件、宗教等各方面的优良条件,较于其他两个港口,更为有利”,秦俊峰告诉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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