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360行 | 放弃百万年薪 青岛一“霸道总裁”变水下摄影师

2021-04-15 06:15 大众报业·半岛网-半岛都市报阅读 (34075) 扫描到手机

文/图 半岛全媒体记者 钟闻廷

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如今科技飞跃,时代变迁,各种新职业层出不穷,这也是经济发展和城市活力的鲜活呈现。本报今起推出“新360行”栏目,为您揭秘这些新职业背后的酸甜苦辣和不一样的人生。

记者这次的采访对象王哲,曾是年薪百万的地产精英,后来毅然放弃做“霸道总裁”去干专职水下摄影师,在潜水上总共投入超过百万元,潜遍了几乎全世界的著名潜点,救过顾客的命,记录过顾客们珍贵的水下瞬间。王哲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水下摄影师,首先得是潜水教练

青岛作为全国知名的海滨旅游城市,水上旅游项目近年来也越来越丰富。很多游客不再满足于传统的乘快艇观光等项目,他们还要下潜到海底,跟珊瑚合影、跟鱼群互动,所以青岛蓝誉潜水俱乐部的水下摄影师王哲夏天最多的活就是拍潜水游客照。“青岛旅游的淡旺季还是比较明显的,夏天每天都泡在水里,忙到没空上来吃饭,秋冬的时候一天能接几单精细的水下写真”,王哲向记者介绍他的工作。王哲是青岛最早的一批从事专职水下摄影的摄影师,现在在青岛活跃的水下摄影师也不过十几位。

如今青岛的水下摄影市场比过去繁荣多了,对摄影师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以前游客来潜水顺便拍一张水下照片留个纪念,没啥具体要求,水里有个人就行;但现在有想法的游客越来越多了,有的明确要求拍到自己的正脸和小丑鱼同框,有的要求和彩色的珊瑚合影,珊瑚颜色浅了都不行。王哲对于这样有明确要求的顾客倒是来者不拒,同事们也会把觉得“难缠”的顾客交给王哲。王哲认为自己干的就是服务行业,尤其在拍摄人像的时候,最大的需求不是摄影师自己爽而是顾客满意。“人家特意跑到咱青岛来旅游,还克服恐惧下潜到海底也不容易,拍到满意的照片才算圆满吧,所以我尽量满足顾客的要求,他们开心就好。”王哲对记者说。

“经过训练的潜水员出片率更高,尤其是持证的自由潜水员,他们能在水下保持中性浮力,肢体更舒展,要是能控制表情就更好了。不会游泳的普通游客也能拍,只是拍照前我会先培训一下,先保证游客的安全再谈把照片拍好。”当问起如何培训,王哲骄傲地告诉记者,“我首先是个潜水教练,然后才是个水下摄影师。”

水下摄影重要的是水下,首先摄影师自己要下得去,所以拍水肺潜水就最起码要求水肺潜水执照,拍自由潜水也要懂自由潜,考自由潜水执照。服务不会潜水甚至不会游泳的顾客,要先教他们潜水技巧,这就要求自己是个有经验的教练才能培训别人。最后最重要的就是安全,下水之后的王哲除了是个摄影师,万一游客遇到任何危险情况,第一时间救援也是他,得时刻紧绷着一根弦。“下水以后我们就是潜伴,就是你气瓶里没气了我分享给你,你憋气太久晕眩了我拉你上来,都是过命的交情”,王哲笑着对记者说,“拍一次水下摄影两千块钱左右,这钱真不是那么好挣的。”

曾是地产业精英,年薪百万

如今的王哲是个对每位顾客都和和气气、笑脸相迎的摄影师,但谁能想到多年前的王哲,曾经是个年薪百万的“霸道总裁”。

王哲对摄影的热爱可以追溯到学生时代,从大学购买了第一台数码相机就开始研究拍照,拍城市风光、拍大学生活,也悄悄记录下了曾经暗恋过的姑娘。王哲一直认为生活是值得被记录下来的,每个人的成长脚步都不应该被匆匆遗忘,而影像就是最直观的记录方式。

王哲热爱青岛,更热爱他镜头里的每一框被浓缩的小小世界。但是王哲的家人认为男孩子就应该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将来赚钱养家,所以王哲毕业后并没有从事与摄影相关的工作,而是一头扎进了当时的热门行业房地产。干了六年房地产,王哲就从底层干到了传说中的“霸道总裁”,时任青岛知名房地产公司的营销总监,成为圈内知名的职业经理人。

那时出差是常态,最多的一年住过202天酒店,飞过179次航班,最忙的时候睡觉的时间都快没有了。“其实光累倒也没啥,谁上班都不轻松,主要是因为工作错过了我人生中的很多美好,这太令人遗憾了。”王哲对记者解释道,“那时的工作性质就是别人越休假,我就越忙,所以一年中所有应该一家团聚的重要节日,几乎都没在家里过过。连过年都是在海南考察项目搞活动中度过的,也错过了母亲好几年的生日。那时候觉得对不起家人,也开始反思钱是赚到了,但到底是为了什么。”

2012年春节,王哲再次去海南考察,18天住了23个酒店,每天都奔波在各个项目上,回酒店就是熬夜做调查报告。考察的最后一天,客户邀请王哲体验一下潜水。原本王哲累得只想快点回家,但是碍于下属跃跃欲试,为了不扫大家的兴就跟着去了。没想到这一次潜水的经历,就彻底打开了王哲新世界的大门——第一次进入水下世界,第一次感受到鱼儿在身边游来游去,第一次置身于水下森林,彩色的珊瑚礁就像群山环绕,这对曾热爱摄影、善于发现美好的王哲来说都太过震撼。

果断裸辞,去学水下摄影

那天潜完水,王哲当晚就睡了个好觉,困扰他多年的失眠症也在那一晚奇迹般消失了。那天之后,瑰丽的水下世界一直让这位“霸道总裁”念念不忘,“最难忘的是人在水下的放松、舒展和自由,这种感觉就像疲乏极了的人突然掉进软绵绵的温柔乡。就像一场梦一样。”王哲对记者说。

半年后的一天,王哲的手机里弹出了一条马来西亚的旅游广告。是马来西亚潜水胜地仙本那的潜水旅游介绍——原来潜水是一项可以考证的专业技能,考出来之后就可以不用教练提着在五米之内观光,而是可以自由进入四十米之内的深海了。王哲当即报名了马来西亚之旅,在马来西亚专业学习了潜水课程,一直学到PADI系统的AOW级别,也在当地结交了不少中国籍的潜水教练。

在海岛上躺着晒太阳的时候,王哲忍不住反思人生,曾经的梦想明明是当摄影师开影展,怎么就变成了连轴转的工作机器。沉思了五天,王哲回到青岛就当机立断,做了一个如今看来依然“惊世骇俗”的决定——辞去百万年薪的工作,去学习水下摄影,做一个既能潜水又能拍照的水下摄影师。

王哲先购买了一台五千多元的水下半专业机自己研究,很多手动功能自己研究不明白时就报名了PADI水下摄影专长课程。在学习中,结合自己大学时期的摄影爱好,王哲觉得受益匪浅,毕业后即刻购置了加上配件一共九万多元的专业水下摄影器材。

王哲带着装备和水下摄影毕业证书来到青岛蓝誉潜水俱乐部应聘水下摄影师,俱乐部更希望王哲不光能摄影,还能在旺季同时担负潜水教练的任务。这对一心想干水下摄影师的王哲来说并不困难,本来潜水就是娱乐,能拍水下照片还能教会别人这项技能也非常有成就感,于是王哲又去继续进修,拿到了国家职业潜水教练的执照。

后来王哲就成为了专职的潜水教练和水下摄影师,当记者问起现在的收入时,王哲依然笑容满面:“连过去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是我开心啊,在青岛还能陪在家人身边,我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人生的价值。”

投入一百多万,根本没想赚回来

疫情期间不再出国潜水的王哲,开始专门研究高精度的水下写真。为此他学完SSI水下摄影课程,又去深圳专攻水下商业摄影,顺便更新了加起来十几万元的摄影装备。“我在潜水上花的钱加起来有一百多万元了,拍一套水下写真才两千块钱左右,我觉得我有生之年是赚不回成本啦”,王哲仰靠在沙发上嬉笑着叹气,又立马坐直了身体盯着记者,好像要急于分享他的快乐:“但是我开心啊,是真的开心,我就喜欢把一个事儿研究透的感觉。”

王哲说自己是个器材控,这些年来用过了所有的水下摄影装备,市面上一有最新的器材面市就把旧的卖掉,更换新设备,家里最值钱的宝贝就是他的器材,恨不得搂着睡觉。“这个补光灯五万多,这个灯壳三万多,这个镜头罩两万多……”王哲一边抚摸着他的宝贝们,一边感慨道:“这都是以前我牺牲快乐去换的钱,现在我用它们来赎回快乐。”

王哲从事水下摄影这些年,把世界著名的潜点基本上都潜过了,水下的动植物也看得差不多了,如今开始研究海洋馆水缸里的人物写真。他告诉记者,已经拍过了几乎全中国所有的海洋馆,从大理、无锡、重庆,到日照、烟台、临沂,最近正盯着济南即将开业的新海洋馆,这是一个不断学习、不断调整、不断进步的过程。

王哲至今已经拍摄了500多组顾客,依然对这个行业充满热情。“每一个潜点都有它独特的景观,哪怕同一个潜点的不同时间段,景色都是千变万化的。”王哲的未来规划里有更新设备去拍更好的人像参加国际比赛,有多陪伴家人为他们用镜头记录下平凡的生活瞬间,也有跟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去拍一趟南极冰潜,唯独没有赚到更多的钱。“钱只是让人快乐的工具,而不是人生意义,至少不是我的人生意义。我只想专注于摄影的快乐,顺便让更多的人因为我的劳动而快乐就更好了。”王哲畅想着未来这样说。

曾在生死一线,救过客人的命

每个潜水员从考到第一张最初级的证书起,就开启了征服大海的征程,地球70%都是海洋,在潜水员看来都是由一个个潜水界著名的潜点组成。每进阶一项技能、每深造一个等级,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跟上更有能力的团队,深入到更广阔的水下世界中。所以大家在学习的过程中,就期待着自己信任的教练组织一场真正深入潜点的潜水之旅。

但对于王哲来说,带领学员出国的活并不轻松。他是整个团队的导游、教练、摄影师、安全员……尤其是带刚刚拿到证的初级潜水员时,他们缺乏应对突发问题的经验又容易激动忘记安全要领,让王哲有点头痛。

2019年秋,王哲带着三名初级潜水员去往菲律宾PG岛。PG岛是不少初级潜水员出国潜水的第一站,它是著名的亚洲潜水天堂,有玳瑁、麒麟鱼、狮子鱼、大型蝠鲼等热带海洋动物,也有“珊瑚粉红墙”这样的大型软珊瑚矩阵。这些对第一次潜水的初级潜水员来说都太过震撼。王哲为了保障队员安全,不放心一上来就把队员完全交给当地潜导,他决定先每次带一个队员下水,适应一下青岛海底之外的海洋环境,后来王哲无比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

前两名女队员都比较顺利,第一次下潜点都谨小慎微地紧紧跟着王哲,王哲最喜欢这样的队员。“每个人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都不一样,其实笨一点也没关系,我反而喜欢笨的,因为笨的往往听话,最害怕的就是技术不行还逞能的。”王哲无奈地扶额摇头,“第三个是男队员,一下去就自己‘飞’了,我追他的脚蹼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我要是带不回去他该怎么办……”尤其是王哲前面已经连着两潜了,中间休息的时间都不多,此时的身体因为频繁下潜而缺氧,疲惫感更加严重。但是满心激动的男队员在等着下水、在催着拍照,王哲只得强行调整状态,第三次下潜。没想到这一潜,就遇到了上升流。

海底的流就像一场水下台风,流速大时来势汹汹。有经验的潜水员会特意找温和的流去“放流”,让身体跟着流去漂荡,就像陆地上专门追逐台风的探险。但是对于没有经验的初级潜水员来说,第一次遇到流的时候非常考验心理素质。

王哲追着肆意放飞自我的男队员,一边注意他的安全,保障他不能一个人“飞”远;一边还要拍到他下水前千叮咛万嘱咐的“唯美水下瞬间”。好在当时潜点深度并不深,15米就到了底,“追逐二人组”刚要拍水底照时就遇到了大到3.5节(流速计量单位)的流。眼看着气泡上升,王哲第一个意识到不好,他迅速抓住男队员的手腕,另一只手放下流钩扣住珊瑚,男队员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的时候就两脚突然飞起来,以倒栽葱的姿势开始“放风筝”。此时两个人的命都系在那根流钩上。可能是因为无知而无畏,此时的男队员另一只手竟然还在录像,王哲抓着他的手腕狠狠往下拽,恨不得给他攥骨折。

也就两三分钟之后,流速就开始下降,王哲紧紧扣着珊瑚感觉已经熬过去了很久很久。“我要是一撒手,他就‘拜拜’了。我的流钩要是扣不住,我们俩就一起‘拜拜’了。”王哲如今释然地回忆道,“人越有经验越谨慎,就像越是老司机开车越稳,后来那男游客渐渐回个味儿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今把我当成‘救命恩人’。其实潜水讲究潜伴制度,就是你身边必须有彼此互助的潜水伴侣,在下水的一刻就成为了彼此托付性命的兄弟”。这种人与人之间直白又纯粹的关系,是王哲从事水下摄影工作以来哪怕身体再累,精神上也感觉非常轻松的最大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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