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山,浮山所,浮山湾,浮山后,浮山所1388文化街……山海之间,一个城市在历史和地理的二维空间,不停地发展。
横亘青岛市区的浮山,峻峭秀拔,九峰并列,在云烟之中,浮山九点,守望着浮山湾的潮起潮落。这座山是青岛的自然景观,更是青岛的人文根基。它横亘在历史与现实之间,昭示青岛的来时路。位于香港中路的浮山所公交车站,可谓青岛的黄金地段,城市的繁华之所。每天人潮涌动,上班下班,购物娱乐,来去匆匆的人们,在此候车,大概不会想到,浮山所这个名字的由来。一个地名,就是埋藏在历史之中的化石,携带着一个城市的文化密码。
明代,浮山所是重要的海防军事机构,需要城防。于是,花费了14年的时间,修建了一座城池。浮山所城所在的位置,即今天的江西路、香港中路、山东路、南京路合拢区域。城中有十字大街,即今天的徐州路和闽江路部分路段。直到上个世纪90年代浮山所旧城改造之前,十字大街的格局仍十分清晰。
浮山所城修建之时,没有南城门,因为南城墙外,就是大海了。当时人们隔着城墙,能在海中钓鱼。在南城门位置,修筑了南阁庙,南阁庙北两侧各种一株银杏树,一棵在清代病死,一株根深叶茂至今。初冬的一天,我曾到这里寻访。那天,天空蔚蓝透明,这棵携带青岛历史基因的银杏树,古朴苍劲,枝头是灿烂的金黄色,落下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如同一柄柄精致的小扇子。这棵古老的银杏树,可谓青岛历史的见证者。很长一段时间,是航海、航空的参照物。几百年沧海桑田,当初浮山所城墙的最南端,早已不是大海。如今,人们穿行在车水马龙的香港中路,可否意识到几百年前,这里是大海波涛激荡的地方。
如今,这座看不见的城池湮灭在时光的深处。而浮山所村的村民,生生不息,在此繁衍。他们以耕种为生,农闲时节,下海打鱼。浮山湾畔,当年的小渔船,如今换成了成为青岛城市符号的帆船。
从上个世纪50年代末开始,浮山所大队成为青岛市的蔬菜基地。在城市化进程的脚步声中,浮山所注定成为青岛发展的一座里程碑。1992年,青岛市政府作出东迁决定,浮山所从一个寂静的村庄 ,变成青岛市的中心地段。如今,游客在五四广场游览,也许想不到二十多年前,这里是浮山所村的菜地。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低矮的村庄迅速消失 ,成为青岛城市化进程中浓墨重彩的一页。市政、金融、大型超市云集浮山所,不见旧事模样,唯有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仍然是一种参照物,每年深秋,独自金黄,无声地述说着巨大的变迁。
浮山所村消逝了,但是,仍然有一些东西在巨变中延续下来。比如,浮山所大集。据1928年出版的《胶澳志》记载,“浮山所集市,为本区东南滨海一带各村庄唯一市场,每逢农历四、九为期,每会莅场人数,盛时可四五千人,平时二千人上下,尤以浮山所、湛山一带居民及各渔户居其多数。”2004年5月12日,浮山所大集“退路进室”,被重新冠名为“新贵都集贸市场”,依然延续农历四、九赶集的风俗。
浮山所从历史源头沿袭下来,银杏树伫立在时间长河之畔,代代相传赶浮山所大集,这一切,都是青岛的历史印记和文化遗产,同时,也是青岛变迁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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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浮山所 风雨六百年
“我始祖从明太祖创业建功,洪武定鼎敕封世袭武德将军,赐爵千户授以御券,分封鳌山卫浮山所。食采于屯,世世无替,我族盖与明同休戚者也。承袭九世,于崇祯甲申失封。当是时我曾伯祖年迈,力田自食以终天年,我祖及父行农业度日。及我叔侄兄弟等仅百余岁,而先世规模竟当然无存矣。追维我浮山所系鳌山卫前所,同封千户者九:我族及余、杨、焦、亢、毛、张、两王;同封百户者四:丁、詹、侯、葛,共封十三户。其余军户难以悉数。”
——清·《浮山所苏世族谱序》
■曾经的海防重镇为抗击倭寇,朱元璋设立“浮山备御千户所”
在徐州路的南端,有一株古老的银杏树。树身上挂着“青岛古树名木·编号01”的铭牌,而在树旁则立着一块刻有“浮山所”三个字的石碑。600多年前,这株古树由屯兵于此的军户们栽种于当时的浮山所“南阁庙”中,在经历了明代的抗倭海战、晚清的德国殖民 、一战的日军炮火以及近代的城市化进程之后,它依然挺立于此 ,最终成为这段悠久历史的见证者。
而要追溯浮山所的起源,则须从明代初年说起。当时为了抗击倭寇,朱元璋在沿海一带成立了天津卫、威海卫等众多“军区”,而在这些“卫”之下,又设立小一级的“所”。“当时的卫所既是军区,也是独立的单位,像青岛这里的卫所还有军政合一的特点。”中央民族大学古代史教研室主任、明史学者彭勇表示,明代的一个卫大约由5600名军人组成,其中每1120人又分为一个所 ,共设立五个所。这些卫所有属于自己的土地,驻扎的军户世代相袭,生活其中。而在沿海地带则会设立特殊的“守御”卫所,其下设二到三个所。而当年设立在即墨境内的“鳌山卫”便是这样的特殊卫所,其下管辖右(本所)、后(雄崖所)和前(浮山所)三个千户所 。其中浮山所管辖范围大约相当于今天青岛的市南区、市北区、李沧区、城阳区及崂山区的一部分。
公元1388年,在浮峰山(今青岛浮山)下,浮山备御千户所正式建立,并开始在今青岛市南区闽江路、徐州路一带建立起军屯城。随后大量军户奉命从外地迁来,从此世代在此居住,逐渐形成了后来的“浮山所村”。对此彭勇指出,当时这些军户除了要对外抵御倭寇,还要“对内”做好“海禁”工作,严防有人从此下海。
■明代的浮山所城四面城墙三道门,面积约合24个足球场
既然设立了浮山所这个重要的海防区,自然要建设好相关的配套设施。据《浮山所志》记载,明代的浮山所城呈四方形,南北长422米,东西宽403米,周长约1500米,占地约17公顷,面积相当于24个足球场的大小。但这座看起来不是很大的军屯城,却修了整整14年。其中,主要工夫是耗在了城墙上,据记载当年的浮山所城墙,高约8米,厚5米,内部以夯土筑成,外面包上青砖,城头还砌上垛墙,甚是威武。
从一张上世纪50年代的浮山所村布局示意图中,我们可以看出当年明代军屯城的遗痕。因取土筑墙,城内留下了许多土坑,后来四个较大的土坑形成水湾,也就是苏家湾、余家湾、北湾和东草湾。其中城南的苏家湾面积最大,约占地2000平方米,以至于日后积水排泄不畅,经常殃及四邻。而浮山所城内则有一横、一竖两条大路构成的十字大街,城内的官署就设在十字大街的交叉口处。而这两条大街则把方形的浮山所城均匀地分为四个部分,军户在其中聚集而居。如今住在这一带的老人依然记得,直到上个世纪90年代浮山所旧城改造之前,十字大街的格局仍十分清晰,拆迁后南北大街变为徐州路的一部分,而东西则成为闽江路的一部分。
相比十字大街,浮山所的城墙消失的早得多。据记载20世纪初年,最后一些明城墙遗址毁于日德青岛之战的炮火中。不过,“娶媳妇儿,出西门进东门,死人出殡走北门”的风俗却一直在村里流传,然而我们可以发现一个问题:为什么没人走南门呢?“据说当年就没有南门,只有东、西、北三个门。”参与过《浮山所志》编修的苏世广回忆,“据说以前浮山所南墙外就到海了,所以才没有南大门,但是在那修了南阁庙,很多年后才在南城墙的中部修了个便门。我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讲,他们的长辈说过去只要站在南阁庙的高台子上,把鱼杆伸到城墙外就能钓到鱼!但在我记事的时候,南阁庙旁那就不是海了,那都是我的长辈的长辈流传下来的说法。”
而浮山所城的另一个特点就是庙宇众多,当时浮山所的规格相当于今天县级行政区,这里先后建起玉皇庙、佛祖庙、三清庙、真武庙、南阁庙、城隍庙、龙王庙、关帝庙、马神殿、社稷坛等庙宇。而古代时只有“城”所在地才能设城隍庙,乡间村落只能建土地庙。因此浮山所的城隍庙曾长期是青岛市区范围内唯一的一座城隍庙。1927年康有为病逝于青岛的时候,他的家人还曾烧纸焚香,但城隍庙后来毁于文革。而当年栽种于南阁庙旁,用以祈求“子孙长久,世代永昌”的一棵小银杏则留存至今。这便是我们文章开头提到的那株“编号01”的600多年古树。
从《明朝浮山所城内布局构想图》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些庙宇有两大集中区:西北庙群坐落在所城的西北角,占地三亩左右。院内北侧有三处庙,正中为玉皇庙,以西为三清庙,以东为佛祖庙,这三座庙殿距离很近,被称为“两步三座庙”。院内还有一处真武庙,也是日后浮山所香油果子庙会的发源地。1968年庙群内佛像被毁后,这里一直由浮山所小学使用。而东北庙群虽然没有西北庙群占地面积大,但也是一处道、佛合一的寺庙,庙群内设有关帝庙、马神殿、如来佛殿、钟鼓楼等。直到民国年间,每年正月初一、十五,全村每条街道都要敲锣打鼓,由年长者带领来关帝庙进香,而每年阴历五月十三日是关帝圣诞,众人也要来此烧香。清朝时,浮山所成立了一个从事公益活动的民间组织,名为“同善堂”,他们的聚会地点就是东北庙群的院内。每年还会在此举办戒烟戒酒会一次。[page]
除了以上这些庙宇,城里的宗族祠堂也是宝贵的文化遗产。当时村内大户先后设立了自己祠堂,据资料记载,直到青岛解放后,浮山所尚存仲子祠、余氏宗祠、孙家公产、胡氏宗祠、章家公产、焦氏宗祠和苏氏宗祠。其中,仲氏家庙比较特殊,其家庙用竖匾,其原因是仲姓祖先是孔子弟子仲由 ,传说人们为纪念他,文官路过该家庙时要下轿,武官要下马。
■六百年的风雨之路“日本人来的时候,占了村里的地建了现在的‘四〇一医院’”
76岁的苏世广自小生在浮山所村中,他的先祖当年曾跟随明太祖朱元璋沙场建功,而被分封此地成为“千户”。而根据自己的家谱记载,当时与自家先祖一起分封于此的武官还有十二人,其中八位千户为“武德将军”,四位百户为“昭信校尉”,这也就是传说中最早的“浮山所十三户”。
“这些人都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或者在明成祖朱棣‘靖难’立过功的。当然,他们不是一块搬进来的,是陆陆续续被分封到这的。”苏世广介绍,明初的军爵世袭制度非常严格,只允许嫡长子一人袭承官位。而且这位长子从小就要学文习武,成年后还要到北京安定门外的大校场比武,不合格的话还会被“充军”。即便通过考试,也不一定能担当要职,因为朝廷会不定期地选派“贤能之人”来千户所补充防御力量,这才使得浮山所出了日后的九位千户并存的情况。这些千户、百户被分封之时,手中都有朝廷颁发的《御劵》,可惜这些加盖明朝玉玺的凭证先后散落。到上世纪 60年代,最后一份保存较好的亢氏《御劵》也毁于“文革”之中。
然而明朝灭亡后 ,清朝的统治者废除了前朝的很多规矩,千户、百户的封号再也不能世袭,世袭的俸禄也停发了,将军和校尉的后代们对此十分不满。到了雍正年间,山东巡抚陈世倌来到浮山所巡视,这些千户、百户的后人拿着记录自己祖先功德的羊皮卷向朝廷请愿,然而这些羊皮卷交上去却再也没有回音 ,雍正十二年浮山所被正式裁撤。到了乾隆年间,浮山所村已经变成了普通的沿海农村,过着“男耕女织”,“日出而作 ,日入而息”的生活。不过,这里仍是当地的治所所在,据胡存约《海云堂随记》记载,其时每年正月,当地人到天后庙(今天后宫)扮杂耍,“睢例须至浮山所挂号纳银,方得设场。”
然而,殖民者的到来打破了这里平静的生活。1897年,德国强占青岛,浮山所村的命运也随之改变。第二年,德国人运来青岛三辆汽车,浮山所村村民成为其中一辆车的司机。同年,村里办起一所德语专修班,其中一位成绩优异的学员毕业后又攻读英语到了“美孚火油公司”任职。1901年,德国殖民者开始强拆会前村(今中山公园一带),许多无家可归的村民陆续搬入浮山所村中。而一战期间,这里又成为日军的炮击范围,明代残存的城墙被夷平,全村房屋被毁超过1000间,位于村南头南阁庙旁的那棵老银杏树也被炮弹击穿,弹痕至今尤存。
“我爷爷叫苏可占,当时家里没有地了,他就做点小生意。德国人来了后开了啤酒厂,瓶装的啤酒需要用草把包装运输到外地,我爷爷就办了个小作坊,专门给青岛啤酒厂做草把。”与大部分靠耕种度日的村民不同,当年苏世广家是靠着做买卖为生。1936年,他的爷爷又从荷兰买进了几头奶牛,办起“吉昌茂牛奶房”。
而生于1937年的苏世广则记得自己小时候送牛奶的事情。“八大关那儿订的人多,然后是日本人订得多,我们村没几个人订,我们家自己也不舍得喝。”他回忆,1938年日本占领青岛后 ,在村西边强征土地建起“陆军医院”,也就是今天的“四〇一医院”。“当时日本人修这医院,占了很多村里的地,因为这个还逼死了几个村民。修完医院后 ,日本人还在四周修了碉堡,现在徐州路上还留着一个呢。”当时经过医院大门的中国人必须向日本哨兵鞠躬,而医院四周拉起的电网,还曾电死过浮山所的村民。到了1947年,进驻青岛的美军又强占了浮山所海滩,开辟为海水浴场……而这些村庄的往事则成为青岛这座城市近代史的缩影。
■独特的“军户”习俗逢年过节不吃肉,香油果子开庙会
每个地区都会有自己的风俗习惯,浮山所村也不例外。这座始建于明代的小村,由于村民很多是当年军户的后人,因此更有着一些与周边居民不同的习俗。
元宵节送灯的故事很多,比如在旧时正月十五的夜晚,邻近村落的村民都要提着灯笼去祖坟送灯的风俗,然而浮山所的村民却不这样,听老一辈人说城里“哭冬不送灯”。而至于过年不动荤的风俗则更是特别,据说当年浮山“十三户”的后人过年时都要吃素,就连饺子里也不能包肉馅,在除夕的下午“请年”(把已故先人请来家过年)之前,就要把有肉和鱼等的荤性食品放在主房以外的地方存放,以免被回家过年的先人们看见。祭祖的贡品也全都是糖果、点心等素食。据一些老人猜测,这种习俗可能和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有关,因为他曾经当过和尚,而当年的武官们一直非常敬重他,所以在过年等重大活动中忌讳肉和鱼等荤菜,以表示对朱元璋的尊敬。 而我们前面提到的浮山所香油果子会又叫“真武庙山会”,该习俗的具体由来并没有历史记载。但村民却世代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初设卫所的时候,每年的农历腊月,受封于此千户、百户都要去京城向皇帝贺岁、谢恩,然后再骑马于农历正月十三返回家中。后来,皇帝考虑军户奔波劳累,于是在各自为所的真武庙中,设“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的牌位,每年在此朝拜即可,慢慢的,也就形成了农历正月十三的真武庙山会。据参加过当年庙会的几位老人回忆,旧时的真武庙山会热闹非凡。农历正月十三日清晨,浮山荒草庵和附近庙宇的道士们就聚集到真武庙内,敲钟击磬齐声诵经,各大姓氏的族人们也都敲锣打鼓前来磕头进香。“小尧村的旱船、田家村的龙灯、麦岛和辛家庄的高跷,正月十三在庙会上都能看到。”人一多,商贩们也就瞅准了这个商机,纷纷赶到山会上摆摊叫卖,那时候卖得最多的是油炸食品,其中以“油条”和“油炸面鱼”为主。赶会的、走亲戚的回去时都会带上一些,又因为油条当时被称为香油果子,所以这个山会也被大家叫做香油果子会。1968年,真武庙被拆除,庙会也因此停止了。不过,近年来在浮山所实业集团公司的努力下,农历正月十三的香油果子会又复活了。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在正月十三那天去“1388文化街”体验一把怀旧的情怀。
■古村的记忆,城市的变迁
1949年青岛解放后,浮山所有了快速的发展。从1950年的浮山所供销合作社开始,这个古老的村落加快了城市化的步伐。而伴随着上世纪90年代的青岛市政府东迁,浮山所开始了大规模的旧村改造工程。从1999年开始,这里的村民陆续住进新式的居民小区内,那个曾经的古老村落彻底地消失了。
其实600年的时间,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中可能只是短暂的一瞬。但是对于浮山所来说,她的这600年却见证了青岛市从无到有的发展历程。她同青岛一样,有着移民色彩,居民来自天南海北却能和睦相处;她同青岛一样,曾饱受列强的欺凌,却最终走出自己的辉煌成为一座开放的城市。时代在变迁,浮山所也书写着自己新的故事。600年一路走来,世代生活在此的浮山所人用自己的双手铸造出一段令后人津津乐道的传奇。虽然古老的村落已成为历史,但这里的故事却还在继续。 文/记者 孙英男实习生 伏丽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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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浮山所志》说,“苏姓”是村里的一个大姓,这样的“大姓”在村里一共有几户?
苏世广:小时候听老人讲,从明朝的时候,村里陆陆续续一共来了“十三户”,有“苏”、“王”、“焦”、“余”……但是到了1999年我们村拆迁的时候已经到了82个姓了。我出生的时候(1937年),村里大概就有三千多人了吧,在拆迁完立碑的时候有记录下来。
记者:这样说,浮山所村也是一个移民村了。您小时候,还有新人搬进来吗?
苏世广:有的,就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时候,还是有外地人搬到村里来,大部分是来青岛闯生活的。来了之后就在村里租房子住或者是找地方自己盖房子了。对这些人,村里也没有特别的看法,时间长了,也当成村里人看了。
记者:抗日战争时期,浮山所村的村民生活有什么变化吗?
苏世广:其实,我记事的时候,日本人已经把青岛占了,说实话,平时日本人对村里骚扰得不多。就是老占村里的地,现在那个四〇一医院就是日本人用村西边的地建的。因为这个事,还逼死了好几个人。我记事的时候,这个医院还在盖,而且是找中国人盖的。医院盖好后,日本人还在附近修了碉堡、拉了电网,不让中国人靠近。另外还打了四口井,这个井有三个是用来吃水的,还有一个是在江西路和南京路路口上,这里斜向上有一条水管,把水打到徐州路的最高处,供应整个四〇一医院的用水。这个医院我们当时都不能进去,到了国民党来的时候,中国人就能进了。当时我们家养奶牛,我还给里边的病人送过牛奶。
记者:看到《浮山所志》上说村里之前有很多庙,像是南阁庙、东西庙群,还有很多家庙,这些家庙当时主要是用来祭祀吗?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苏世广:当时的庙确实是很多的,而且一开始还有神像。一九六几年的时候,就都没了。徐州路南头的南阁庙,里面原来有神,而且还是彩色的泥像,庙一般不开放,想进的话可能会有专门的人管理吧。“文革”的时候呢,就把里面的神像都拉出来了,然后把庙用作学校,后来还改成过派出所 、小卖部什么的。
记者:您作为一个老村民,又编写过《浮山所志》,现在您对浮山所有什么看法呢?
苏世广:这有啥看法,就是我们一个村,不过我最近想一个事 ,咱们现在老说青岛建置只有100多年,可咱们村就600多年了,这说明青岛历史还是很值得去挖掘的。
“‘养兵百万,不费民间一粒米’,意思是卫所兵农合一,不增加农民的负担。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
记者:明朝是在什么时候开始设立“卫所制度”的?这是全国普遍推行还是只在某些地区采用呢?
彭勇:《明史》记载说,洪武元年,也就是明朝建立之后,刘伯温秘密上奏朱元璋,建议设立卫所制度,这其实是不对的。实际上,在明朝正式建立之前,朱元璋在他的实际管控的一些地区就已经开始设立卫所,用以加强军事管理。不过卫所制度确实是随着明王朝的建立而在全国推行开来的 ,而且不同地区的卫所,他们实际的管辖权力也不同。比如在明朝边疆地区,往往只设立卫所,不设州县,卫所在这些地方的权力就比较大。
记者:明代卫和所的主要职能是什么?另外,卫、所大约相当于现在的什么行政级别,他们的长官相当于现在的什么官职?明朝对卫所的官员任职是怎样规定的?
彭勇:明代的卫所既有军事职责,也兼有行政管理职责。也就是说,卫所类似军分区的性质,负责地方的治安。同时,每个卫所还都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管理单位,它们有自己的人口(军户家庭)、土地(每家都有几十亩或上百亩的耕地)。这也是明朝的卫所屯田亩与以前朝代不一样的地方。明朝的卫所也是行政管理单位。它们有时候还要负责一些中央指派的任务,比如漕运、防倭、轮流到北京和边疆驻防等等。
从行政级别上看,卫的行政级别大致相当于当时的府(地级行政区),所相当于州、县(县级行政区)。卫设指挥、同知和佥事(qian,音“迁”),选掌印一个人统理一卫的军政,其余的以“现任管事 ”为佥事 ,分理屯田、验军 、营操、巡捕、漕运、备御、出哨、入卫、戍守、军器等,并管辖自己下设的各千户所。但也有一些守御千户所,直接听命于都指挥使司(省级官员)。
记者:卫所制度对当时有什么影响,对后世有什么借鉴呢?这项制度在明朝中后期是否还存在?清朝为什么废止了呢?
彭勇:明代的卫所制度是与布政使司、府州县并列的军政合一的管理机制,它主要设置在各大中城市、重要地区以及广大的边疆和民族地区,既有防御和稳定地方的职责,又有日常生产和管理的职责。按照朱元璋的设想是,“养兵百万,不费民间一粒米”,意思是通过卫所以屯田制下的兵农合一的形式,既保证能安定地方,又能通过军队的自给自足来解决物资供应,不增加农民的负担。但实际上,卫所不可能既打仗、防守,又完全解决自己的军费物资供应。不过,这在当时确实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措施,这种效果在明朝前期尤为有效。
这项制度在明朝277年里一直实行,就是清朝建立之后,也长期延用。虽然在广大的内地,清政府把原来的卫所撤并入府州县,但在边疆地区、民族矛盾比较复杂的地区,卫所制度还是长期存在的,即便到了民国时间,卫所制度还有实行,可见它的影响是非常广泛的,也说明它的作用极其重大。清朝废除的只是卫所制度的军事组织职责,卫所的行政管理,包括经济职责、地方治安管理职责都长期存在。像是今天大家知道的威海卫、天津卫中的“卫”都是明朝留下来的说法。
记者:明代青岛地区设立了多少卫所?当时青岛地区的卫所和其他地区的卫所相比有什么特点吗?
彭勇:青岛周围的卫所有浮山所(今青岛市南),浮山所隶属于鳌山卫(即墨市东沿海)管辖,此外附近还有胶州所、雄崖所等。青岛地区的卫所主要职责是沿海防御,既防御倭寇,也防止当地沿海居民下海。这里的卫所还被抽调到北京及其郊区,参与长城地区的防御等。 文/
关于明代的卫所制度
明洪武十七年(1384年),朱元璋在全国的各军事要地设立军卫,以便于加强控制和维护地区的稳定。卫所由朝廷根据各地的防卫、战略需要而设置,或数府一卫,或一府数卫,或一府、一州一个千户所。在山东地区共设有9卫10所,分别是安东卫、鳌山卫、灵山卫、大嵩卫、靖海卫、成山卫、威海卫、任城卫、平山卫和雄崖所 、夏河寨前所 、浮山前所 、王徐寨前所 、宁津所 、寻山后所 、百尺崖后所 、金山左所 、海阳所 、奇山所。
明代的一卫有军队五千六百人,其下依序有千户所 、百户所 、总旗及小旗等单位,各卫所都隶属于五军都督府。一个卫的官员设置曾有很大的差别。洪武二十五年时全国统一规定,每卫设指挥使1员,正三品,同知2员,从三品,佥事 4员,正四品,此外还有卫镇抚2员,从五品。每所正千户1员,正五品,副千户2员,从五品,百户10员,正六品,所镇抚2员,从六品。但由于自卫指挥使以下军官都是世袭的 ,这导致到明代中后期卫所里的武官数量越来越多,只好采取考试选拔的方法进行筛选。
而初期军户的来源有二:一是元代原本的军户,二是现役军人之户。军户都是世袭,并且管理很严格,除籍也十分困难,大致上除非丁尽户绝、家中有人成为高官或者是皇帝敕免,否则是无法除军籍的。军户到卫所驻扎,必须带妻同行,以安定生活并生儿育女,每一军人分给房屋、田地,每月有固定的月粮,但实际情形则常分配不足。加上不堪世代守边,军户的逃亡现象十分严重。这种逃亡,除生活上的因素外,与其社会地位的低落亦有关,明初因需要武力,故较重视军人,其后承平日久,武力不再重要,军人地位就大为降低,加上以罪犯充军,使得军人的形象更为低下。至明朝中期,一些卫所的逃亡军士已达其总数的80%,许多边地驻军只剩下一半。
到了嘉靖时期,边关告急,急需兵力 ,朝廷开始使用募兵制(出钱雇佣士兵)。募兵不同于卫所军,不世袭,来去相对自由。但募兵制却破坏了早期卫守制“兵帅分离”的构想,形成私人军团,这其中尤以戚继光的“戚家军”更为有名,中央集权逐渐转变成为个别军官所拥有的势力。本报综合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