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丹香·半岛杯征文大赛一等奖作文鉴赏——《双层蛋糕中的暖》

2026-02-02 14:57 大众报业·半岛网阅读 (1912) 扫描到手机

2025丹香·半岛杯征文大赛已圆满落幕,经层层遴选与专业评审,十篇学生佳作脱颖而出,斩获大赛一等奖。这些作品皆为同学们潜心创作,文字真挚、情感真实,尽显少年文采斐然。今特推出一等奖作品鉴赏,邀大家共赏优秀习作,感受文字里的初心与少年的才情。

作品:《双层蛋糕中的暖》

作者:陈浩文

学校:胶州市阜安中学

黄昏的光线像融化的蜂蜜,缓慢地淌过厨房的瓷砖。我站在奶奶身后,看着她用开裂的手指,捏着一小块刮刀,将最后一点奶油抹在蛋糕胚上。那是我的十岁生日,家里唯一的“蛋糕”,其实是两个金丝卷馒头叠起来的。奶奶用攒下的白糖兑水熬成糖稀,刷在表面,撒上碾碎的花生末——这便是“奶油”和“装饰”。

“当年啊,”她直起酸痛的腰,眼睛在皱纹里弯成月牙,“你爸爸过生日,连这个都没有。我就用筷子,蘸一点红曲米水,在煮好的鸡蛋上点个红点儿,他就高兴得满院子跑。”她端起那个“蛋糕”,像端着一个王国。烛火是唯一的光源,在她浑浊的瞳孔里跳动。我吹灭蜡烛时,她轻声说:“许个愿吧,愿我孙儿以后,年年都能吃上真正的奶油蛋糕。”那时我并不懂,她许愿的宾语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她”。

后来,愿望以惊人的速度腐朽成真。爸爸的生意好了,我的生日蛋糕从街边小店的水果奶油,升级到连锁品牌的巧克力榛子,再变成需要提前一周订制的、缀满翻糖玫瑰的“艺术品”。它们一个比一个精致,也一个比一个陌生。插蜡烛、拍照、分食,成了固定流程。奶奶总是坐在最远的椅子上笑着,递给她时,她只掐下极小的一角,说:“甜,腻。”然后慢慢抿着,看着被瓜分的蛋糕,眼神空空的,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生日宴越来越像一场热闹的演出,而她,是台下最安静的观众。

直到那个下午,我放学回家,看见她独自坐在夕阳里,面前摊着那本厚重的家庭相册。她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着其中一张老照片——背景是低矮的平房,年轻的她抱着年幼的父亲,父亲手里紧紧攥着一颗染红的鸡蛋。昏黄的光淹没了她,那身影单薄得像要融进旧时光里。我忽然想起,下周末,就是她的七十五岁生日。而我们的老房子,也即将在城市的改造中,被画上拆迁的符号。

一个念头击中了我。我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里面还有半盒爸爸客户送的昂贵奶油。我把它拿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我找出面粉、鸡蛋、最普通的白糖。我没有用电动打蛋器,学着记忆里她的样子,用一双筷子,在瓷碗里顺时针搅打。手臂很快酸胀,蛋清却迟迟不肯立起尖角。汗水滴进碗里,我突然想起,她那双曾经为我“制造”生日奇迹的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是这样在酸痛中,搅打着清贫却绵长的岁月。

蛋糕胚在烤箱里膨胀,散发出最朴素的香气。我用那盒高级奶油,仔细地抹面、裱花。最后,我从橱柜深处,翻出那瓶几乎被遗忘的红曲米,用筷子尖,蘸上一点殷红。

生日那天,当我把这个自制的双层蛋糕端到她面前时,整个屋子安静了。下层,是拙朴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原味蛋糕。上层,覆盖着雪白平整的奶油。而在奶油层正中央,我用红曲米,点了一个鲜艳的、小小的红点。

奶奶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红点,像看着一个从时间深海浮上来的信物。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想去碰触,又在半空停住。然后,她抬起头看我,嘴唇翕动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冲刷着沟壑纵横的脸。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流淌,目光却牢牢锁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我的模样。

“奶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生日快乐。下面这层,是补给您和爸爸的。上面这层,是给现在的您的。以后,每年我都给您做。”

她没有评价蛋糕的味道。她只是拿起小勺,小心地挖起带着那个红点的一小块,送进嘴里,闭上眼睛,咀嚼了很久很久。那天,她吃下了整整一大块。我们谁也没有提拆迁的事,但某种更坚固的东西,似乎在那个旧厨房里,被重新浇筑。

原来,真正的生日蛋糕,从来不是橱窗里待价而沽的礼物。它是一个坐标,一层是回望,一层是守望;一层是“我到了”,一层是“我回来了”。它让消散在风里的歌谣重新聚拢,让未曾说出口的歉疚与挚爱,在绵密的口感里,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简评:“本文以蛋糕为媒,串联起祖孙三代的岁月与温情,意象鲜明、情感真挚。从清贫岁月里的简易仪式,到富足后的初心回望,作者用细腻的笔触捕捉亲情里的细碎温暖,将愧疚与挚爱、回望与守望藏进每一处细节。

来源:大众报业·半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