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周刊|退休后,去支教
“有哪些同学以后想当老师?”
新来的老师站在讲台上,在新学期的第一堂课上抛出了这个问题。那是2025年春季学期伊始,云南玉溪一所师范类院校内。教室里四十余名师范生,仅一人举手。冷淡的反馈没能浇灭提问者的热情,她仍面带微笑,脑里构想着一幅即将铺展开的教学图景。
她叫李军,生于1968年。这是她在高校当老师的第33年。
见证了教育环境随时代发生的变化,她理解如今学生的考量。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她55岁退休后,报名“高校银龄教师支援西部计划”(下简称“银龄计划”)的原因之一。她相信教育的力量。
在塔里木大学支教时,李军(一排左三)与维吾尔族学生合影。(受访者供图)
选择
首次报名银龄计划前,李军选择了提前退休。
2023年,她在55周岁生日到来前向中国海洋大学递交了退休申请。按校内政策,若不主动申请,她的退休年龄默认是60岁。在高校生态内,这显然不是一个大众的选择。同事不理解,丈夫也提出异议。
“我要退休后换一个活法。”她有自己的打算。母亲在一年前被她从老家吉林敦化接来了青岛。好好陪母亲,是她的新活法之一。她当然是热爱讲台的,从第一天做老师起,“从未厌倦过”。她内心坚信,“退休只是一个工作岗位上的结束,并不意味着教学行为的结束”,寻找机会在另一个岗位上继续讲课只是早晚的事。
还没等她正式退休,那个机会就找上了门——学校离退休处的处长发来号召高校银龄教师援疆支教的文件,汉语言方向的需求被写在目录里。那正是她的专长,她毕生都在研究语言表达,是国家级普通话测试员。遥远的召唤在她内心掀起波澜。回家向母亲提起银龄计划,母亲问:“你想去不?”
“我心底是挺想去体验一下的。”
“那你去吧。我老姑娘有梦想有追求,老妈支持你。”彼时已87岁的母亲伸出双手向她竖起大拇指。
最大的顾虑消除了,丈夫和儿子也没有反对,一个重塑她退休生活方式的重大决策就这样定了下来。她立刻报了名并通过了审核。这一年5月,她正式从海大退休。秋季学期一开学,银龄教师李军来到塔里木大学上岗,合同期为一年半。
报名银龄计划时,高存臣已经退休一年了。他曾是中国海洋大学数学系副主任、教授,带过近百名硕博生,主持完成4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出版过两本书——这些被他写在个人简介里,是他的“勋章”,也标记着他一辈子的生活重心。
作为博士生导师,他延迟到65岁才退休。但“65”也只是人事档案里的数字。教了一辈子书,工龄有47年,他早已无法停止教学。“我原来计划什么呢?如果学校还允许我带博士生,我还可以继续带。”他不无遗憾地说。
实际上,他的65岁后生活与此前也并无本质上的差异。手里还剩最后一名博士生未毕业,他一边继续带学生,一边在家附近一所民办高校以特聘教授身份任教,同时,利用寒暑假的时间,给两个读小学的外孙上数学课。他为此专门开通了视频号,将每次上课过程搬到了直播间。更新止于2025年3月,“高教授讲小学趣味数学”讲到了第113讲。
2023年11月,去云南支教的机会出现在他面前。最后一位博士生正好也已毕业,他毫不犹豫提交了申请。次年3月,在妻子陪同下,他前往大理大学。那一年,他67岁。
“他就单纯会数学那一件事,社会上的事都不知道。”同样从海大数学系退休的妻子李美贞对我说,“就像那个北大韦神。”
“北大谁?”高存臣插嘴问。
“韦东奕。”李美贞答。转而对我说:“你看,这个他也不知道。”
高存臣家里的小黑板。
银龄教师高存臣。
传,帮,带
“传,帮,带。”
在向记者介绍这项始于2020年的教育扶贫政策时,高存臣一字一顿地强调了它的精髓,这也是他对自己新角色的理解。“就是把你的教学、学科建设、课程建设经验,通过传帮带,传送到西部欠发达地区的高校。”他用一种在课堂上向学生讲解知识点的语气和节奏字斟句酌地解释。
“这个清楚了?”是他的口头禅。去大理大学支教的一年,被他提纲挈领地总结为几个数字:申请了一门新学科,组建了一个课程组,带领团队建设完善了3个教学系统,修订了两个大纲,编写了一本书,发表了两篇论文。
“泛函微分方程。”提到一个课程名,他停下来等待记者记笔记。“泛就是广泛的泛,函是函数的函,微分方程知道吧?”他说。这是他结束大理大学支教任务后,又报名玉溪师范学院援教计划,主动给学院里的8位青年教师开设的两门课之一。
院长原本请他帮忙指导青年教师“多发点好文章”,他一口允诺。指导工作却是从讲课开始,挑选的是两门硕士研究生课程。在过去的整整一个学期里,他每周抽出一下午时间讲课。累计课时超过了48小时,但这些不计入合同里规定的工作量。“目的就是叫他们把这个理论掌握住了,有理论基础你才能写文章。”
从基础打起,是他退休前培养硕博士生时一贯遵循的方法论。曾有一位基础薄弱的硕士生考入,系里多位老师犹豫不决,他却欣然接收。接手后,他用整整一年时间,领着学生系统重学本科核心课程。学生也踏实勤勉,一步步紧跟导师的节奏,稳扎稳打。最终,这名学生考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并顺利毕业,成长为同门中发表论文最多、质量也最为突出的佼佼者。
“你得打地基,打好了以后再加上什么顶都行。”他说。下学期,他计划再给青年教师们讲一门博士生课程。
“叫《变结构控制》。”又是一个新名词。他停下来看着记者将这5个字写在笔记本上。
“她是文科生,又听不懂。”李美贞在旁提醒,试图结束话题。
“我先介绍完这个课程。”他没回头,继续面向眼前的年轻人,沉浸在自己的数学宇宙。
一些瞬间,你感到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正在接受采访。无需提问和追问,他滔滔不绝讲起专业的数学知识,讲起有效的学习方法,讲起知名数学家的事迹与名言。
“甘坐板凳十年冷。”他用数学家谷超豪说过的一句话举例,“坐十年冷板凳,你不得出多少成果吧?不想坐冷板凳,怎么出成果呢?”
这些都是他在课堂上讲给学生听的,也是他计划写入下一本书里的内容——书是和玉溪师范学院数理学院院长合写的。这个寒假,他将这本未完成的书带了回来,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写到三分之二处。书不难写,一本书200页,一天写5页,40天就能写完。这就是他学术上如此高产的奥秘。
学习,教书,写论文,申报课题,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难。1956年生于山东莱阳一个农村家庭的他,自幼喜欢数学,做过小学老师,后作为工农兵学员被推荐上了大学,因成绩优异,毕业后留校任教。此后十年,他一边教书,一边读完了硕士、博士学位。直至今日,他的一生都在和数学打交道。
“辛苦一阵子,幸福一辈子。”他又讲起了名家名言——这一句来自华罗庚。“教学生不是教会几道题,是把他们对待学习的思想态度改变了,这就是最大的成功。”在一个接一个笃学有成、终成大家的故事之后,他给出结论。
在大理大学,高存臣给青年教师们开讲座。(受访者供图)
热爱
“你现在做的工作是你最热爱的吗?”
李军突然看着我,语气诚恳地发问。许多受访者也会在讲述间隙向记者提问,但那多半像是话语的喘息,或是一种节奏的调节。李军不同——问题落下后,她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等待着答案。
一种微妙的感受贯穿整个采访过程。后来我意识到,从敲响那扇门起,自己就没有被当作一个记者对待。或许是从教三十余年培养的本能:在她眼里,坐在对面的这个偶然走进她生命的年轻后辈,不是记者,更像一个值得被倾听、被关切的学生。
在这个问题出现的前一个小时里,她都在讲述关于热爱的故事。她热爱教育,但在那之前,她先爱上了朗诵。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她似乎天然擅长语言表达。还在读小学时,她在一场市级朗诵比赛中获得了一等奖,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干部”拍着她的脑袋瓜说:“哎呀,这个小丫头将来肯定有出息。”这句话激励了她,她铭记至今。
朗诵作为一种特长从此长在了她身上。初中时的朗诵比赛,高中时的演讲比赛,她总是稳居前两名。技能是野生生长的。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小县城里,朗诵仅被视为一种课余“特长”,远未进入值得系统培养、郑重规划的专业视野。
中学时代,她始终以“考大学”为目标,找专业老师学朗诵的想法,不曾出现在她脑子里。但热爱藏在心底,按也按不住。读初中时,家里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她从此有了“老师”。
影视剧里的台词,碰到喜欢的,她大段大段都能跟着背下来。最喜欢的节目是首播于1983年的纪录片《话说长江》和《新闻联播》。她说着,忽然正襟危坐,哼起了《新闻联播》片头曲,最后一个音符结束,主持人开场词从她口中流淌出来:“各位观众晚上好,下面为您播报今晚的主要内容。”
成为电视播音员,就是她最初的梦想。
她也曾为靠近梦想付诸行动。读高三时,她从报纸中缝上读到一则州电视台播音员招聘广告,瞒着家里人,偷偷去参加了考试,意外被录取。后来她听说,全州有200多人报名,她是唯一通过考核的女性。
台里通知她去上班,她只好道明实情:“还有两个月高考,要是考上了,我还要去读大学。”那年8月末,她收到延边大学录取通知书。这是她第一次和梦想擦肩而过。
大学生活丰富多彩。稚鸟出樊笼,羽翼渐丰满,她迫不及待振翅翱翔。朗诵,演讲,唱歌,凡是语言表演相关的比赛,她就报名,最后总能拿到名次。毕业前,她代表学校参加了省里组织的“一字一画”比赛并获奖,恰逢学校正在引进青年教学力量,她顺理成章一毕业就留校任教。
与此同时,她迎来第二次实现梦想的机会。州电视台有意聘用,邀请她去试录节目,化妆师一眼认出了她:“你是不是四五年前来过?我们那时都录用你了。”她既惊喜又感动,但仍犹豫不决。思来想去,高校的文化氛围让她无法割舍,她再次拒绝。
然后是第三次。那是1994年,她代表吉林省参加了一场全国普通话大赛,50多人角逐,她闯入前十名。决赛在央视直播,出场顺序由抽签决定,她抽到了“1”。比赛结果并不理想,但几家省级电视台还是抛来了橄榄枝。这一次帮她作出选择的是一个即将到来的新身份——她有了4个月的身孕。
如此,她回到校园继续教书。从延边,到青岛,她换了工作,在每所任职高校的大型活动中活跃,主持,朗诵,领唱,也在学生社团活动中做指导老师、评委。她找到了新的热爱:用自己的故事、积淀和一腔热望点燃更多年轻的梦想。
2017年的一天,她在《新闻联播》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主播刚强。往昔记忆与眼前画面渐渐重叠。那是她23年前在中央电视台演播厅遇到的赛友。
玉溪师范学院每周一次的鹿鸣红塔读书活动。(受访者供图)
她的课堂
2025年秋季学期一开学,玉溪师范学院汉语言专业大二生赵子爽发觉,新来的银龄教师似乎有些“自来熟”。
她热情,活泼,主动,爱笑,第一次上课就问大家,谁想当老师?事实上,这个问题的出现也合情合理。这门课叫做《教师语言艺术》。赵子爽没有举手,其他同学也没有。她是云南腾冲人,最初选择这所院校、这个专业,很大程度上是考虑到它是一条利于未来考公、考研的稳妥之路。
课堂上的相遇不是她和老师的第一次相遇。一个学期前,学院里组织了一个叫作“鹿鸣红塔”的读书会活动,她是活动负责人,而银龄教师李军正是组织者。因工作关系,她们有过一些接触,但上了课她才发现,这位老师的授课方式也很“奇怪”。
她不按课本走,总是走下讲台,站在同学中间,边讲课边扫视,主动寻找每一双眼睛。她擅长讲故事,分享案例,时不时的,邀请同学们上台展示。
“从前上课的展示环节,大家都是拿着PPT讲,讲完了也就过了,不会再深入推演探讨。”赵子爽回忆。新老师不同,她抓着你分享看法,表演,再请台下的同学提问。
“这个老师上课怎么这么来?”同学们都疑惑不解。上课只需拍拍PPT就能应付考试的做法再也行不通。
疑惑是在不知不觉中自行消除的。没过多久,赵子爽发现,同学们上课的参与度提升了,一些新的知识和关于职业的认识不知不觉中进入了脑子。轻松又亲密的氛围延续到了课堂外。老师常邀请同学们去宿舍玩,一起逛早市,也聊家常。
“亦师亦友。”赵子爽说,“就是感觉相处很自然,什么话题她都能跟你聊几句,不是说出一句话后就戛然而止。”
同专业的黄璨然在另一个班,也有着同样的感受。
李老师有那么丰富的人生经历可分享:她小时候遇到的启迪她一生的老师,她去塔里木大学支教时的见闻,她经历过的种种场合,她在专业上的思考。为了让大家体会怎样做一个好老师,她邀请自己带过的毕业生来班里分享。
她有那么多奇思妙想,上课时她给大家发放小饼干,上面却印着唐诗——这是她的课堂设计,她请每位同学念一念,再谈谈对诗的理解。最好玩的一次,她拿了一些“活珠子”来分享给同学们,大家都没见过,觉得又“可怕”,又新鲜。去年元旦晚会,李老师上台表演了一段朗诵。学校银龄教师几十人,上台的只有她一个。
一次课堂分享时,黄璨然提到,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吃饭时会感到很开心。李老师听了,马上提出下次吃饭要叫上她。“我很喜欢这种氛围。”她解释。
再聚餐时,黄璨然果然邀请了老师。席间,聊到大学生恋爱话题,他告诉老师:“其实我很困惑,找不到女朋友。”老师回答:“不用担心。如果搞不懂女生的小心思,可以来问我,我帮你分析。”
他将这句话放在了心上。“老师是过来人,与其问其他同龄人,不如跟老师分享。”他在云南曲靖一个教师家庭长大,从小耳濡目染,对教师职业有一种天然的崇拜。
和周遭许多同学不同,当老师就是他的梦想。像冥冥中注定的缘分,他也热爱朗诵,自初中时起就常参加朗诵比赛,拿过一些奖,为了考普通话二甲证书,着重练习过语言表达。
在李军提出那个“开学第一问”之后,他是班里唯一举起手的人。“可能因为这样,给她的印象就比较深刻。”黄璨然猜想。在随后的相处中,他持续感受到来自老师的鼓励和支持,“她觉得我能成为好老师”。一学期过去,他的梦想更坚定了。
“任何一个学生在我这,都不会被判定三六九等。”李军后来告诉我,“哪怕是挂科的,我都要在这个学生身上找到亮点。”支教时,她遇到一个休学一年刚返校的男孩子,于是私下里常找他谈心,直到有一天,一次课堂展示时,她看到这个男孩“眼睛冒光了”。
“我说下节课老师再让你上台放光,你要脱稿。”到了下节课,男孩真的脱稿了。“因为他能感受到老师对他的这种期盼。”李军说。
一学期过去,赵子爽也觉得自己最初的想法在改变。“现在觉得当老师也挺不错的,可以跟很多年轻人接触,是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所有变化,李军感受得到。“想当老师的人,从开学时一个都没有,到期末结束时,变得更多了,这就是教育的价值吧。”她说。
支教时,李军(后排左一)赴西双版纳做学龄前儿童普通话调查。(受访者供图)
未完待续
如果不是一篇发布于学校公众号上的自述文章,李军退休后支教的故事不会被那么多人看到。那本是她为了帮一个曾带过的学生完成工作任务交上去的作业,没想到经过平台推送,阅读量达到两万多。
见到李军那天,她刚从玉溪回到青岛不久,为了参加一个工作总结会议。记者的约访令她犹豫不决。考虑到“也许这也是一个有任务要完成的孩子”,她答应了。
她分享玉溪的气候,有趣的方言,以及从玉溪带来的橙子。打开手机,最新消息列表里却是前一夜和一位塔里木大学学生的对话。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情感羁绊。
玉溪师范学院的支教任务还剩一学期,未完待续的工作计划还有很多。在过去一年里,她在校园里遇到气质不凡的学生,总要拦下来问一句:“哎,同学,你对朗诵主持感不感兴趣?”有的同学一听就乐了:“老师,我就是播音主持专业的。”她也乐。“我就是能发现好苗子。”她有些得意地说。
得知她是来支教的银龄教师,学生们都欣然将联系方式留给她。她存在手机里,筹备着一个更宏大的计划。“下学期,我想建议学校的语言文字推广基地,成立一个大学生朗诵艺术团。”她说,“校园里的学生太多了,遇到一次不容易。很多学生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我就是想用CT和B超的眼光,帮助学生挖掘他们的优势。”
塔里木大学的牵挂她也无法放下。初到塔大时,她发现学校里的银龄教师有近百人,大家业余的娱乐方式却有限,于是向校方提议:“不如成立一个歌舞群。”
学校马上答应了,提供了一间教室作为活动室,其他银龄教师们也响应热烈,群建起来了,初始成员超过40人,大家每周两次聚在一起唱歌。新疆的天黑得晚,歌唱活动往往从晚上七八点开始,11点才结束。偶尔不尽兴,大家会唱到深夜12点。
塔大支教任务结束后,李军发现歌舞群仍活跃着,成员已膨胀至八十余人。离开一年了,她仍是群主。一种可能性埋在她心里:未来有机会,还要回塔大和群友们相聚。
用支教的方式生活,就这样不知不觉写入了他们的余生计划。
银龄教师的服务期通常以70岁为界。到今年11月,高存臣就将抵达这条年龄边界。但他仍无意“退休”。“你要是有技术的话……那边的院长说了,高老师,你后边还可以……”话没说完,被李美贞打断。
“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把身体养好。”
她的顾虑其来有自。结婚数十载,丈夫的生活起居与研究背后的所有家务,由她一手支撑。去年的一天,她在家里收到手机提醒,丈夫的血氧饱和度异常。其他身体机能的退化也令她担忧。她催促丈夫去医院检查,意外发现三条心脏主血管中有两条严重堵塞。去年11月,高存臣在云南接受了心脏支架手术。
说不清是不是高海拔的原因,李军透露,自己去支教以后,吃上了降压药。他们共同的“烦恼”是,西部多爬坡的地形特点,让膝关节不堪重负。李美贞掀起裤腿,露出做过手术的膝盖。“再去,我就想找个爬坡少的校园。”
她继续讲:高原地区水烧不开,饭难做,海拔超过2000米的地方,米糊机无法工作……
高存臣坐在一旁,打开给外孙讲课时录制的视频默默看了起来。不知是看到了哪道题,又或是想起了祖孙二人的有趣互动,他忽然笑了。
银龄教师李军。
(半岛全媒体记者 牛晓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