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周刊丨“负碳海岛”养成记

2022-02-07 06:52 大众报业·半岛新闻阅读 (339056) 扫描到手机

半岛全媒体记者 高芳

“2020年灵山岛上因为能源消耗、农业活动与废弃物处理等过程产生了5668吨二氧化碳当量,因森林碳汇产生的温室气体清除量为7001吨二氧化碳当量。由此可得出灵山岛所产生的二氧化碳当量为-1333吨。”一份绿色的证书上,赫然宣布一个好消息:青岛西海岸新区灵山岛省级自然保护区碳排放核算结果获得中国质量认证中心(CQC)认证。

全国首个负碳海岛,这不光是一张证书的认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成绩单。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的退耕还林,到近年来灵山岛保护区积极开展太阳能照明、光伏发电、清洁能源改造等工作,逐渐减少碳源,增加碳汇。它更是海岛人日积月累对绿色家园的耕耘。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漂浮在黄海的灵山岛,连绵的山峰自成沟壑,拥翠的身影着墨在海天深处,一幅静谧的绿色渔家画卷正在徐徐展开……

我的“绿色”海岛生活

绿色木屋

“妈,你看一下,钉子是不是不太够?”陈一文蹲在地上,打开一个散乱的盒子,仔细数算了一下。隔壁的房间里,工人师傅们的气枪声叮叮作响,他们正在用钉子把木板固定在墙上。

“嗯,买少了,等明天坐船出去再买点。”陈一文的妈妈走进来,揉了揉眼睛,最近民宿装修,忙得有点上火,眼睛一直充血红肿,总是不舒服。

陈一文正在装修的是哥哥的宅基地,装修好后的建筑将是一座崭新的民宿。建筑上下两层的设计,二楼是住宿的客房,一楼是吃饭的房间,装修从2021年11月份开始,搭建两层建筑花了100多万元,装修花了二三十万元。

海岛上盖房子是个大工程,一砖一瓦、一钉一卯都要从岛外运进来,工人师傅也是从岛外请来的,搭建期间,他们吃住都在岛上。岛上盖个房子的成本是外面的三倍,打个比方,外面花一万元能干成的事,在岛上得花三万元才行。

陈一文妈妈翻动着手中的账本,对陈一文说:“你爸今天早上还在算账来着,装修一个卫生间就花了1万多,整个新店投入这么大,干不干得好,能不能回本,就看你的了。”

陈一文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说:“放心,外来的民宿能干得那么好,我也要超过他们。”

陈一文的民宿

疫情前,岛上每年接待游客能达十万人次,海岛上的民宿多是渔民家的民宅改造而成,一个房间支个大圆桌就是餐厅,两三间房子一收拾就是客人住宿的地方,民宿业已然成为当地岛民除了渔业以外的第二大收入来源。

游客多了,各类投资者争相登岛投资,陈一文口中所说的“外来的民宿”指的是一家叫“初心”的专业民宿,对比岛民们由民宅改造的本土民宿,专业民宿更有服务理念,揽客影响力更强。目前灵山岛已建成100多家特色民宿,它们依山傍海而建,堪比世外桃源。

“咱岛刚被评为全国首个负碳海岛,游客会越来越多的。”让陈一文一家下定决心要投入百万元资金再扩大民宿规模的,是灵山岛越来越响亮的绿色“招牌”。而她要打造的木屋民宿,也正是想与绿色海岛相呼应。

2019年,陈一文刚刚大学毕业,旅游专业的她面临着疫情下旅游业不景气的窘境,一时找不到好工作,和父母商量后,她决定返回这个熟悉的小海岛创业。

陈一文的家占据海岛的有利位置,窗外就是大海,天然无缝衔接的海景房,父母把家里的房子拿出来做民宿生意已经很多年了。回到海岛的陈一文,把家里民宿的风格做了改变,用涂了柏油漆的木板订满房间,把房间打造成木屋的感觉,再放上白色的摇椅,临窗而坐,聆听窗外波涛起伏的声音,眺望海面上渐次起飞的海鸟,渔船在窗前驶过,张开一张张网,惊起银亮的鱼群凌空跃起。这样的民宿算的上是远离都市生活绝佳的放松方式。

冬季是海岛旅游的淡季,正好有时间歇业装修。陈一文现在经营的民宿有5间房,路对面正在装修的是哥哥的宅基地,9间房,两个民宿加起来,规模在这个岛上也算数一数一二了。陈一文给民宿品牌起名“灵山岛阿文小栈”,“自己创业做民宿,我同学都觉得我这事干得很酷。”陈一文笑着说。

陈一文正在装修的新民宿

海岛上居住生活的大多数是像陈一文父母这样五六十岁年纪的人,“年轻人没有回到岛上工作的”,在乡亲们眼里,大学生回岛上创业,也算得上是一桩稀罕事。

在陈一文看来,父辈们经营民宿的理念有些落后,“服务”的理念要差点意思。比如客人入住,陈一文会送上热水,母亲则是把人领进去就算完事了。陈一文还会在网站上发一些民宿的宣传用来揽客,而老一辈人开民宿,客源靠的多是口碑相传。每有客人来住宿,陈一文会带客人在岛上转转,做免费的导游,给他们讲讲海岛的人文地理:“水灵山岛来历和岛上的背来石有关。据传说,背来石是东海龙宫的女儿水灵姑娘从东海龙宫背来的千年灵石。此石很有灵性,遇到与之有缘之人,可在此石中悟到自己的吉凶和前途。人们为了纪念水灵姑娘的这一善举,就将此岛叫做水灵山岛。”旺季的时候,陈一文的民宿生意火爆,一天就能收入1万多元。

和其他“飞”出海岛的年轻人不一样,陈一文的血液里注满了海岛基因,她像一只海鸟,不管飞到多远,总想要回到最初的栖息地。“有时候同学来了,会坐船出去玩几天,但是在外面住个三四天,我就想家了,就想回到岛上。”

陈一文的妈妈还记得这个小丫头小时候经常跟着爸爸去海上下笼子,那时家里养了二十几箱鱼,“别的小孩都不愿跟着大人出海,陈一文每次都吵着要跟着爸爸出海。有一次,爸爸下笼子的时候,钓鱼杆掉海面上了,陈一文一个猛子扎下海,把漂走的鱼竿捡回来,在海边长大的爸爸都佩服她的勇气。”

冬天生意不忙的时候,陈一文抱着猫经常站上露台,这只猫是她从岛外带来的蓝猫,有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陈一文给它起名叫“佩奇”,“希望它长得像小猪佩奇一样胖、圆润。”站在露台上,可以远眺进岛的路,新的能源路灯刚更换完毕,太阳能和风能发电的路灯,在小路上一字排开,夜晚在海面上亮起一闪一闪缥缈的光。

夜里的太阳

“这个太阳能灯晚上可亮堂了,晚上出来都能看见路了,很舒服。”在李家村村民李殿和的记忆里,城市里司空见惯的路灯,却是村里的“稀缺品”。

“以前村里没有路灯,村和村之间的大路上有几盏路灯,村里是没有的,岛上的路不平整,都是有上下坡度的路,晚上出门非常不方便。当时安路灯的时候,村子之间还起了“争执:”这村安了,那村还攀比,怎么不给我们村安?”去年整个李家村安了42盏路灯,村民们都乐坏了,“正月里晚上也可以串门拜年了”。

在李家村村委大院里,几块太阳能板组成了一个300平方米左右的光伏发电场,这一光伏发电设施每年能发电9万千瓦时,直接接入电网供岛民使用。

码头上的太阳能发电的路灯

“太阳能路灯安装非常方便,因为它不需要挖洞埋电线,也不需要花费大量的铺设成本和人工,这给我们省了很多钱。太阳能路灯是通过吸收阳光来发电的,每年为我们节省了很多电费。”李殿和平日里在李家村村委工作,平时开会时,大家会聚在一块算一算经济账。

“海岛上风很大,风能也是可以利用的自然资源,如果后期能实现更多的太阳能和风能发电,我们的用电方式会更加节约,更加环保。”多年生活在海岛,用电资源比较紧张,大家对环保能源的认可也是出奇一致。

“现在的路灯还是少了,要是能再多安几个路灯就好了。”村民们开玩笑说。

“建设这些太阳能路灯等基础公共设施,还是需要有一定的资金投入的。希望今后有扶持资金进来,帮助海岛建设更多的太阳能和风能发电设施。”

用电取暖

进入冬季以来,滕彦芳经常在邻居家走动,岛上冬季取暖历来靠火炕,最近两年村里集中更换电暖气,很多老人不会使用遥控器上的按钮,做为最早安装电暖气的滕彦芳,经常上门去教老人使用遥控器控制电暖气。“比土炕干净,原来烧土炕家里全是灰。而且这个是瞬间热,打开开关就能取暖。”串门时,滕彦芳分享着自己的使用经历。

用电取暖温度能行吗?价格能接受吗?滕彦芳最初也有过很多顾虑。“最初听到‘煤改电’时,我心里直嘀咕,烧煤一冬天就花1000多元,用电的话,电费岂不是噌噌往上涨,谁舍得开?烧煤屋里温度能达到近20摄氏度,用电暖器可别把人给冻坏了。”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滕彦芳成为第一批“煤改电”实验者,“安装电暖气,政府是有补助的,这电暖器市场价是4000元左右,我们只出480元就行,这一用就尝到甜头了,屋里温度比烧煤高了五六摄氏度,电费一个月只需一两百元,还不用担心晚上睡觉煤烟中毒。”

滕彦芳家里煤改电的电取暖

电暖气挂在室内,有点像空调,打开开关里面会吹出暖风,遥控器上还可以显示温度。“多用几遍就熟了。”滕彦芳手把手地教着邻居奶奶。

“嗯,听说今年煤的价格也有点贵,一吨煤要一千五六了,好多人家都说舍不得买了。”邻居奶奶不光关心屋子热不热,经济账也得算清楚了。

“是啊,运进来还有运费呢,您自己住,外面的孩子还得张罗着找船把煤运过来,用上电暖气,孩子们就不用操心了。”滕彦芳安慰道。

岛上的居民供暖过去都是靠烧煤,煤运输困难不说,碳排放量也大。从2020年开始灵山岛实施“煤改电”。铺设海底电缆给岛上供电,出台奖励政策鼓励用电取暖,虽然也有碳排放,但比直接烧煤排放少多了。

滕彦芳爱干净,家里的小院收拾得整整齐齐,院子种的多肉和发财树,草木欣欣向荣。她在岛上还经营一家理发店,“年轻人都要求新潮的发型,谁去我那理啊。”理发店的顾客越来越老龄化,滕彦芳每次只是简单地帮顾客把头发剪短,邻里邻居走进她的理发店,有时也为唠唠家常。“烧土炕都是老辈人的习惯,咱村有一半人家都换上电取暖了。”邻居们议论着。

告别羊倌

从海上远望灵山岛,宛若一块青绿的碧玉浮于海面,山峰高低起伏,婀娜多姿,素有“灵岛浮翠”之称。清代,胶州州牧周于智素喜山水,曾赋诗咏之:“山色波光辨不真,中流岛屿望嶙峋。蓬莱方丈应相接,好向居人一问津。”上世纪三十年代,著名作家萧军游岛,曾写有《水灵山岛》游记。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灵山岛就开始实施退耕还林,迄今已陆续还林3500亩,占整个森林面积的三分之一多。清理山羊是灵山岛保护森林的举措之一。灵山岛过去共有两千多只山羊,山羊吃草根树皮,对植被的杀伤力极大。散养的山羊四处踩踏,对地貌也具有一定的破坏性,踩踏处经常有山石滚落。从2019年起,灵山岛相关部门就计划清理山羊,动员养羊户卖掉山羊,政府给予资金补贴。

“一开始我公公并不接受清理山羊的政策,没事就唠叨:羊没了,羊没了。”鞠晓玲是莱西人,十几年前经亲戚介绍,嫁到了灵山岛,“我结婚刚来的时候,老爷子就养羊,开始是几只羊,后来越生越多,最多的时候到了八九十只羊。”

灵山岛上养羊的大部分都是五十岁以上年纪的村民,山羊都是散养的,把羊群赶到山上,羊倌们就蹲在一旁抽烟,主要是看着自家的羊群不要跑到别家的羊群里了,羊是合群动物,一旦跑到别人的羊群里,就很难追回来了。禁烟禁羊,曾是海岛管理非常头疼的问题。

鞠晓玲在整理渔具

“家里主要生活来源其实是养鱼,养羊也挣不了大钱,但是老人养的时间久了,就有感情了,再说他耳朵背,也干不了别的活儿,不让他养羊,突然觉得没有什么营生可以忙活了。”鞠晓玲还记得村干部好几次上门来做老爷子的工作,老爷子来回都嘟囔一句话 “草吃光了来年还会长嘛,不养羊,日子咋过?”后来村里考虑到老爷子的实际情况,给他安排了一份清运垃圾的工作,每月可以领到工资,除了卖羊的钱,家里还额外拿到了一定数额的“禁羊钱”。

“抓羊那会可费劲了,找了好多亲戚朋友上山拉网抓,散养的羊就跟野生的一样,跑得特别快,不像圈养的羊那么老实,抓了五六回,每次就抓个十几只回来。”鞠晓玲说,抓羊那几天,公公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他心里肯定也不高兴呗。”

鞠晓玲一家住在山脚下,一到下雨天,山上经常滚下些碎石来,她和丈夫经常低声嘀咕:“清理山羊是好事,咱岛不是倡导负碳绿色小岛嘛,还是好处多。”

说话间,鞠晓玲带着女儿出门整理渔具了,一包小乌贼用塑料袋包裹,准备给家里养的鱼下鱼食。鞠晓玲干起渔家活不比渔民差,渔获的季节里,她手起刀落,破开鱼肚取出内脏,将鱼一分为二,翻开晾晒在网上。

在灵山岛生活了十几年,鞠晓玲嫣然已经是一个地道的渔岛人了。隆冬时节,灵山岛上海风凛冽,山岭沟峦间树木大多已落光了叶子,只有松柏点缀其中,墨色中带点翠色,像一幅水墨画在眼前铺开。“到了夏天,就可以看到满目青山了。”鞠晓玲自言自语道。

负碳海岛养成记

一个契机

正月前后,通往灵山岛的客船经常满员,出岛置办年货的,在外工作回岛过年的,出门走亲戚的,带着自己的行李把客船塞得满满当当,甲板的一个角落里堆满成袋的大米和面粉,退耕还林后,岛上每个居民由政府出资补贴粮食,每人每月领18斤。

李景哲坐在船的第一排,灵山岛离最近的陆地10公里,40分钟的海路,偶有颠簸,李景哲有些晕船,他时不时要起身站在船舱的过道里,呼吸两口新鲜空气,调整一下状态。

两年前作为灵山岛省级自然保护区的挂职干部、专家顾问,青岛科技大学机电工程学院副教授李景哲参与见证了灵山岛“双碳”研究、实践以及获得认证的全过程。一年多以来,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登岛多少次了。

但是令他记忆深刻的是,2020年第一次到岛上的时候,晚上漆黑一片,公共区域几乎没有照明设施,原生态气息很是浓厚。

2021年初,根据国家“双碳”工作部署,青岛西海岸新区率先启动了“碳达峰、碳中和”行动方案研究,梳理全区碳排放方式、探索减碳路径,最终选中了这块“试验田”——灵山岛省级自然保护区。灵山岛上有12个自然村、3个行政村,807户2400余名居民,远离城市喧嚣,像个世外桃源。

李景哲

“这里区域封闭、边界清晰,人员流动大,碳排放要素等相对完整,非常适合做负碳试验田。”凭着对专业的敏感性,一个计划在李景哲心里默默成型:自己所在的机电工程学院院长何燕是能源专家,同事董雅红教授是应对气候变化战略研究与碳市场能力建设方面的专家,早期参与过很多专业领域课题研究,这样的科研专业团队正好为灵山岛的减碳发展提供科研技术保障。

2021年5月,在李景哲的牵线下,青岛科技大学应对气候变化战略研究与碳市场能力建设青岛中心与灵山岛省级自然保护区对接,就开展“灵山岛省级自然保护区碳达峰、碳中和行动方案”研究项目正式达成合作协议。

2021年8月11日,在灵山岛省级自然保护区社会治理中心举行“灵山岛省级自然保护区碳达峰、碳中和行动方案”中期汇报会,项目负责人董雅红对2019年和2020年灵山岛省级自然保护区的碳排放情况进行详细讲解,并介绍灵山岛的减碳路径和碳排放预测研究方案。

N次调研

“当时核查了3个多月,研究团队摸排了165家渔家乐、290辆燃油车、193艘渔船及2000多名居民、7.3万名游客生产生活全过程碳排放情况、森林碳汇产生的温室气体清除情况,才最终获得了核查结果。”在灵山岛挂职的李景哲全程参与了每次核查,“简单来说核查就两项,一个是碳排放,一个是碳吸收。碳核算范围主要分能源活动的排放、电力调入引起的排放、太阳能发电带来的减排、农业活动引起的排放、废弃物引起的排放和森林碳汇6项。”

灵山岛的“负碳”认证是由中国质量认证中心(CQC)官方认证,该中心是由中国政府批准设立,被多国政府和多个国际权威组织认可的第三方专业认证机构,是国家发改委授权的首批中国自愿碳减排交易项目审定与核证机构,是国家发改委和财政部授权的首批节能量审核第三方机构。

“疫情期间,认证机构工作人员不能亲临现场,我们多次采用视频录制的方式,把要调查的数据一一汇总,传给认证机构。”在CQC核查证书上这样写着:2020年灵山岛上因为能源消耗、农业活动与废弃物处理等过程产生了5668吨二氧化碳当量,因森林碳汇产生的温室气体清除量为7001吨二氧化碳当量。由此可得出灵山岛所产生的二氧化碳当量为-1333吨。

“这个数据按照最严苛标准计算,由于作为蓝碳的海洋减碳,在国际上没有核算标准,如果算上蓝碳的话,我们的负碳数据将不可估量。”李景哲说。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成绩,这是一份历经几十年治理管理、循序渐进积累的成绩单。”虽然挂职时间不足两年,李景哲却深有体会:每次保护区会议中,退耕还林、清理山羊、煤改电、限制燃油车、垃圾外运……与“负碳”有关的每项工作都不轻松,管理问题小而多,各村情况复杂,全靠各级网格党支部的工作人员一点一点推进。森林保护、垃圾处理等这些关系到减碳的大项,任何方面稍有懈怠,就可能功亏一篑。

“首先,如果不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实施退耕还林,灵山岛不会有高达80%的森林覆盖率,更不会有现在的‘负碳海岛’。”森林覆盖是绿色海岛的重要前提,仅这一项工作包含的细节就很多。

岛上的新能源旅游观光车

除了清理山羊,对森林地貌进行保护之外,灵山岛还统一设立了灵堂,迁坟的过程中补种了很多树木,祭拜时统一发放鲜花,这样既保护了植被,又可以防患森林火灾。“很多90岁的老人带头迁祖坟,”一位村委工作人员回忆说,大多数村民对保护绿水青山的举措都是非常支持的。

岛上的居民供暖过去都是靠烧煤,煤运输困难不说,碳排放量也大。从2020年开始灵山岛实施“煤改电”,目前全岛有三分之一的居民都用上了电取暖器。

控制燃油车存量,禁止增量,也是灵山岛实施多年的政策,通过这一政策逐步淘汰燃油车。“岛上山路较多,汽油车劲儿大,能爬坡。”李景哲回忆说,前几年新能源车刚刚面世的时候,动力不足,无法满足岛上行车需求。“动力不足也不能强推,好在这几年新能源车的动力不断改进,而且相比汽油车,游客们更喜欢新能源车,岛上得新能源旅游观光车都不够租的。”

“岛上的垃圾处理也是考量‘负碳’的重要指标项目。”李景哲说,“岛上的垃圾每天产出量为1.5吨左右,虽然外运花费很大人力物力财力,但我们现在已经做到了90%外运,10%通过堆肥处理,倘若不及时运走,整座灵山岛就会演变成一座‘垃圾岛’,何谈‘负碳’?”

小账和大账

经常有人打比方,在外面花1块钱能办成的事,在岛上要花3块钱。在灵山岛投入基础设施建设的成本确实不小,海底电缆、环岛水泥路、退耕还林、太阳能路灯、各种补贴等,总投入上亿元。也有人质疑:这些投入是否值得?

“不是为了打造低碳的概念,而去做低碳的投入。我们是在做民生的同时,顺便采用了低碳的方式。比如,截止到2021年,全岛已布置209盏太阳能路灯,在方便村民出行的同时,使用了太阳能能源,节约了电能源。”灵山岛保护区一位负责人介绍说。

“这是一笔短期账目和长期账目的区别,”如果从大处着眼算减碳账的话,收益还是很明显的。李景哲说:“以欧盟成熟的碳交易市场价格计算,每吨碳交易价格60欧元,灵山岛2020年的1333吨‘负碳’价值60多万元。随着岛上减碳行动不断深化、森林覆盖率不断提高,未来价值会越来越高。”

“负碳海岛”还可以带来强效的旅游品牌效应。李景哲说,全国首个“负碳海岛”的品牌效应,会吸引大量旅游者。“疫情前岛上每年接待游客12万人次,如果不考虑疫情因素,未来这个数字会越来越高。对其他区域的示范效应更是难以用数据衡量。”目前灵山岛已建成165家特色民宿、2家海洋牧场,形成了旅游业态集聚效应。

“2022年我们将在岛上筹备起‘碳积分银行’,建立低碳积分兑换制度,一方面村民可以通过自己的低碳行为,比如报废汽油机车、更换新能源车等,获得一定的低碳积分,这些积分可以累积兑换鸡蛋、粮油等生活物资。另一方面,游客来到海岛,可以通过乘坐新能源车等低碳行为获得低碳积分,这些积分可以兑换礼品,还可以获得低碳认证证书。”灵山岛保护区的一位负责人介绍说,未来将通过开展‘低碳村庄社区’创建、‘低碳旅游达人’评选、颁发‘低碳达人证书’、举行科普研学等活动,引导居民游客主动参与到减碳行动中来。这一系列鼓励政策,让居民和旅客达成低碳共识,共同保护这座美丽的“负碳海岛”,让灵山岛这条可复制的特色“负碳之路”可以惠及更多城市和区域。

作为灵山岛省级自然保护区碳达峰、碳中和行动方案及2020碳排放核算过程报告主要参与者,青岛科技大学的董雅红教授认为,此次认证最大的意义在于经验探索。碳达峰、碳中和目标提出以来,我国各地陆续开展了低碳城市、低碳园区、低碳社区等试点工作,灵山岛省级自然保护区被认证为全国首个“自主负碳”区域,为我国区域性“负碳”、“低碳”试点建设提供了经验参考。下一步,海岛的发展与“减碳”肯定密不可分,“低碳新时尚旅游”引导游客、居民自动争做低碳达人的“碳积分银行”都将引领一波绿色环保效应。

“灵岛浮翠”曾经是灵山岛的“招牌”,而今绿色低碳生活新时尚在灵山岛蔚然成风,一座特色能源海岛正在黄海中悄然崛起。“灵山岛保护区还将结合灵山岛高端休闲旅游产业规划制定,开发低碳生态、康养度假、科普研学等旅游产品,配套完善相关服务设施,引导现有的民宿、渔家宴向绿色、生态、环保、品质化方向转型,全力打造北方知名的旅游度假目的地与独具特色的自然保护区。”保护区一位负责人在描述着海岛的未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将照进这座美丽的海岛,黄海中它熠熠生辉,织就一幅渔家欢歌的图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