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东出海记 | 怒海讨生活,赔了一万多!两天捞回两万多斤沙蜇 只能出成品500斤

2022-08-07 22:47 大众报业·半岛新闻阅读 (88726) 扫描到手机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孙桂东

沙蜇跟鱼群一样,也有自己的规律,渔民们也是根据常年的经验,追逐潮水捕捞。记者随船第一天晚上,就遭遇了短时强对流天气,船外电闪雷鸣,十级阵风将船舱吹得左右摇晃。8月6日,由于气象台发布了海上大风黄色预警,船老大不得不提前起锚、收网。从上午9点一直忙活到下午3点,终于将渔网收起,捕捞沙蜇2万余斤。不过,这些沙蜇经过加工后,仅能制作出500斤左右的成品。又经历了6个多小时的航行后,渔船终于在晚上9时许回到了罗家营码头。船员们忙着卸货,一直到晚上11点左右。虽然出海的日工资相对较高,一天六七百元。一年出海六七个月,也能挣10多万。但是,船员们都表示不愿意让下一代吃这个苦,希望他们能在岸上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船员的夜生活  

读故事会看武侠书

沙蜇跟鱼群一样,也有自己的规律,渔民们也是根据常年的经验,追逐潮水捕捞。9月份以后,沙蜇会往外海迁移,他们捕捞的地方就会到潮连岛附近。

“开海以后附近都是渔船,晚上还能热闹点。”船老大隋良吉说,现在只有他们这近20艘船,相距2海里左右。到了晚上,才是最难熬的时候。

8月5日,一直忙到晚上七点,船员们放好渔网后,才终于开始吃晚饭。“没到开海季,咱们只能吃岸上带来的菜。”船员刘小兵说,捞沙蜇跟捞鱼是不同的网,这个网太大抓不到鱼。等到了开海季的时候,海鲜随便吃。大虾、梭子蟹,一筐一筐放在眼前,直到你吃腻为止。

出海的时候,在海面上就没看到沙蜇。船老大判断今年的产量可能不高,再加上晚上光线不好,他决定让船员们休息一晚上,第二天早晨再收网。

在空旷海上,海风湿气很重,吹在身上并没有让人感到凉爽。而在船舱里,由于透气性不好,房间里跟桑拿房一样。闷热、潮湿,船员们全都穿短裤、光着膀子。

整理船舱

捞海蜇前,穿上皮衣戴上皮手套。

在外海,手机里没有一格信号。晚上没事干,船员们都忙啥?船员老陈说,有些船员也看书,买杂志。他自己提前下载好了音乐还有几部电影,躺在床上看。“这都是被逼的,要不看啥?”老陈说,在家平时也刷手机,经常十一点多才睡。现在出海没信号,只能多看看电子书,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消磨时间。

而且,船上只有一部卫星电话,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不用。也就是说,在一个航次里边,经常四五天或者半个月,他们是跟家里人处在失联状态。有时候想家了,就会看看存在手机里的生活照片或者视频。

箱式木板床  

闷热潮湿像桑拿房

由于是今年新出厂的渔船,这艘船上各项设备都很新,生活环境也相对好一点。船员睡觉的地方是上下铺,箱式木板床。

一楼的床位,通风性差,也更加闷热潮湿。由于是新船,床铺都非常干净,里边也配备了小风扇。为了照顾初次出海的记者,船老大特意给安排了二楼驾驶室旁边的睡铺,位于楼梯旁边。

箱式床铺高度半米左右,长度两米多。需要蹲在地上,爬进去才能躺下来。第一次在海上,始终难以入睡。整个海平面上安静得让人害怕。往外看去,只有同行的几艘渔船能看到一点灯火。

然而,刚躺到床上,就像进了桑拿房。外边虽然有海风,里边却是热气腾腾,而且非常憋闷。已经出海20多年的老陈说,休渔期歇2个多月,在家里吹空调习惯了。第一天上船还有点不适应,他们这些老船员也失眠。

十点左右,原本略显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挂起了大风。起身走到窗户一看,外边已经刮起了狂风,远处还时不时地冒出闪电。大浪一个接着一个冲过来,船身左右摇摆。在船上睡觉,身体被来回摇晃。第二天,老船员才告诉记者,如果侧卧的话,能睡得好一点。

晚上10点钟躺下,记者任凭怎么努力也难以睡着。无奈之下,只好打开手机翻起了从前拍摄的照片,就这样一遍遍看到了凌晨2点多。最终,闷热的天气实在挡不住困意了,记者才睡着。

清晨五点遭遇强对流天气

电闪雷鸣还有10级大风

然而,没睡多久,记者就被外边呼呼吹起的海风给惊醒了。睁眼看了一下手机,凌晨5点左右。霎时间,外边电闪雷鸣,同时下起了大雨,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窗户。伴随着大风,海浪也大了,船身晃动的范围越来越大。

遭遇短时强对流天气

船老大走过来说,这点风浪很正常。没啥大不了的,你看船员们都睡得很安稳。如果平时的话,天一亮他们就要干活。现在遭遇了短时强对流天气,风大浪急,容易有危险,等风小点了再说。

记者看到,船四周阴沉着,在远处不时还有闪电,海浪拍打在船沿上,溅起巨大的浪花。从气象预报里得知,当天遭遇了短时强对流天气,雷雨时阵风8到10级。“这个风没事,就是一会,主要是怕有台风。”船老大说,在海边三米高的浪很大的,在这里很平常。

一直到早晨7点左右,天空已经开始放晴。但海面上,还是时不时冒出一两道闪电。风力也有所减弱,不像刚开始那么狂暴。

师傅早已经做好了早饭,等船员们吃完就提起收货。由于船舱里比较闷热,不如甲板上那么凉快,船员们选择到甲板上吃饭。

刚从船舱里走出来,海风就呼呼吹过来。船员们早已经光着膀子,在桌前吃起了早饭。

捕捞沙蜇

将沙蜇放进船舱

记者询问,现在这风力有多大。船老大说,也就是七级左右,浪高3米左右。在海上,这么大的风力很常见。在外边吃饭能凉快点,船舱里太闷了。吃过早饭以后,船员们就准备提网看看一晚上的收获如何。

起锚收网连续工作6小时

捕获2万多斤沙蜇

8月6日上午9时许,船老大突然接到市海洋发展局的通知,气象台发布了海上大风黄色预警信号,让出海的船只立即起网,回港避风。

接到通知后,船老大面露难色。“虽然知道这是为我们好,但还是想冒险多打两天。”船老大说,休渔期现在只有10天捕捞时间。按照原定计划,基本上5天一个航次,这样能尽量一次多捕捞一些。要不然来回路费太贵,挣不了多少。

虽然嘴上抱怨,他还是立即叫醒正在休息的船员,起锚收网,准备返航。船只启动后,根据海上的浮标找到了铁锚的位置。利用船上的机器,用绳索将重达1吨的铁锚拉到船上。之后就要开始收网的工作。

收网跟放网一样,都是船上最危险的活。为了防止被蜇伤,船员们都要穿上密不透风的皮衣跟手套。在太阳底下站一会,靴子里就全是汗水。整个定置网长达180米,加上水流的影响,想拉上来并不容易。时机以及方向的选择,都有一定的技术。

收网

“主要是看风向跟潮水。”船老大隋良吉说,必须要保证渔网不会跑到船底下。由于着急返航,没等到最好的潮水流向,他们便选择收网。

船老大在驾驶室里,居高临下指挥。收网的过程,9名船员全部都在甲板上。按照各自的分工,他们在渔网上拴上绳子,利用船上的吊车将渔网拉起来。工人就顺势将渔网整齐地排放在船舱里。

大概过了1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渔网的尾部,一大批沙蜇聚集在网兜里,下一步就是将这些沙蜇打捞上岸。

船员利用吊车,将海里的网兜拉到甲板上,下边就是存放沙蜇的船舱。在打开网兜以前,船员先搬来成袋的盐放在附近。沙蜇入舱以后,在上面撒一些盐能保存更长的时间。

网兜被运到甲板上以后,船员将两侧用挡板堵住,沙蜇就自动进入了船舱里。船老大说,沙蜇只有皮子值钱,须子的经济价值很低。往年的时候,沙蜇打捞上来以后,先要放到两侧,船员将须子清理后直接扔到海里,只留下皮子的部分。这一次出海,捕捞上来的数量不多,全部都拉回去,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一网兜沙蜇被捞上船

记者看到,打捞上来的沙蜇有一些非常大,大的一个直径一米多,最少也得五六十斤。船老大隋良吉说,别看这么大,一加工没多少。这一网兜加工成产品,也就是50斤左右。按照50斤出一斤的比例,一网兜鲜沙蜇重2500斤左右。

从上午9点一直忙到下午接近3点,6个小时,船员终于将铁锚以及渔网收到甲板上。粗略估算了一下,一共打上来9个网兜,鲜沙蜇估计2万斤左右,能加工成产品500斤左右。

深夜返港  卸完货已近晚上11点

出海的船老大全都认识,他们同在这一片海域捕捞,也是为了相互之间有个照应。他们通过对讲机互相询问进展,基本上都已经收好了网,准备返程。

船员们轮流在船舱里吃饭,往港口返回。由于重量增加,回去的速度变慢了一些。晚上7点左右,经过四个多小时的航行,已经到达了胶州湾大桥附近。

收网

捕捞上来的沙蜇

由于罗家营港口在大沽河的入海口处,只有借助上涨的潮水,才能回到港口。船老大隋良吉说,他们这些船也是最好管理的船只。因为一天能出海的时间就那么几个小时,出海口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此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船只停在海上慢慢等待潮水的上涨。晚上8时许,感觉潮水已经差不多了,船老大决定返航。船上配有自动测量海水深度的仪器,但是他们也有土办法辅助。在快要到大桥的时候,他们拿出探照灯,查看两处海水淹没桥墩的位置。这个是他们经常标记的内容,没过了一定的程度就表示能安全过去。

伴随着凉凉地海风,岸边已经是灯火通明。晚上9时许,沿着大沽河逆流而上,船只终于回到了港口。他们也是第一艘到达港口的船只。

然而,靠岸也是一个技术活。渔船的数量较多,留下的“船位”比较窄。船员上岸以后,在船头跟船尾分别绑了两条绳索辅助,用了十多分钟才终于靠岸。渔民上岸的方式也比较简单,没有船板、扶手,扒着几根柱子就上去了。

夜晚回港

四五名船员留在船上,将船舱里的沙蜇装到大网兜里。在岸边的船员,利用设备操控塔吊,将沙蜇一袋一袋运到车上。隋良吉说,这次货少,11点之前就能弄完,要不得干到凌晨一两点。将沙蜇放到池子里,还要经过后续的加工,才能成为市民餐桌上美味的海蜇皮。

由于风浪的影响,原本预计五天的航程变成了两天。船老大也是抱怨这次要亏本。船老大隋良吉说,跟往年相比,今年的产量不好,至少减产六七成。去年,放网四五个小时,就能捕捞今年这么多。这次放了一晚上,近2万斤沙蜇加工后,能卖个五六千元。这一趟出海两天,来回路费加上人工最少得两万元,这趟出海要赔一万多。但这就是在海上讨生活,有时候可能一无所获,有时候又可能是大丰收。

船员谈出海:

海上漂泊风险大 不愿孩子再出海

船员老陈说,他就是河套街道的村民,从爷爷姥爷开始到他这,已经是第三代出海打鱼。他第一次出海是跟着姥爷,当时20多岁,也没有其他的工作。祖辈出海打鱼,自己也没有防止晕船的基因。第一次出海就遭遇了大风,从上船就开始吐一直吐到下船。整整五天的时间里,他只喝水没吃饭。

“经历了第一次后,很多人都觉着我再也不敢出去了。”老陈说,自己心里不服,第二次又跟着出去了,好在慢慢习惯了。这一干,就是20多年。

正在卸货

谈到出海,船老大隋良吉说,海上不比陆地,不只有风浪的颠簸,也是一个体力活。如果是在平时收成好的话,每隔四五个小时就要收一下网兜,将沙蜇进行初加工然后放进船舱。他们这个活,也不分白天还是黑夜。出海条件艰苦这些都还行,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危险性大。船老大隋良吉反复地跟记者说,船上每一件事都很危险,每一个环节做不好,都有可能伤人。在船上干活,需要精明干练的人,要不然真的干不了,随时有可能受伤。

虽然每天六七百元,这日工资也不算低,但是船员也并不好找。出海的人一般是40岁到60岁居多,10名船员里最年轻的已经41岁。船员刘小兵说,自己努力挣钱,就是不希望孩子也吃这个苦,能在陆地找份安稳的工作就行。船员老陈说,干这个活的人最知道苦。但是话又说回来,干什么活也不容易,关键还是自己心态好一点。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已经习惯了这个生活。也没有技术,干不了其他的活。但是对于孩子,他还是希望好好学习,掌握更多的技术,有更多的职业选择,能不出海就不要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