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周刊丨热“搜”!哪里需要救援,他们就去哪里,能多挣一份工资?答案是……

2021-09-06 01:05 大众报业·半岛网阅读 (47737) 扫描到手机

半岛全媒体记者 王丽平

一身工装、一身搜救服,他们的角色,在这两身衣服间不停轮换。

不求回报、只懂付出,他们是一群值得被尊重,但又未被深入了解的群体,他们是搜救队员。

他们中,有医生、司机、修车工、女白领,有夫妻、父子,有打工族、大老板……“干什么的都有,我们都是小人物,最大的相同点是大家都心善,都能坚持下来”。

白天治病,晚上救人

刘传海的诊室墙上,挂着一张崂山地形图。图上红色签字笔画的小红点密密麻麻,这些,都是他救援过的地点,“你看图上,红色代表能开车的路,黑色代表人走的小路,蓝色代表河流……还有很多没标注上呢”。

华严寺附近的半山腰上,高山溪谷、水声潺潺、鸟鸣阵阵,层层林雾中氤氲出一缕出世的色彩,刘传海的诊室便“安居”于此。

绳索、担架、救生衣……一件件搜救设备出现在诊室里,略显突兀。

是的,这不仅是刘传海的诊室,也是青岛红十字搜救队崂山作训点的临时队部。刘传海,是这间诊室的医生,同时,也是一名搜救队员。

刘传海是土生土长的崂山人,“从小在这里长大,小时候就喜欢爬山”。与崂山美景相伴的,却是复杂的地形和时不时发生的危险。“2015年,听说有这样一个专门救人的组织,和我的职业也很合拍,就自然而然加入进来了。”6年前,刘传海正式成为青岛红十字搜救队的一员。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开启了自己的双面人生:白天治病,晚上救人。

最难忘的是2019年那个冬天。“那是2019年的第一场雪,雪花飘飘,没想到却为傍晚的一场救援增加了困难。”

那天下午4点,搜救队接到一位市民求助,称其58岁的母亲于当天上午10点左右离家后未归,但是老人去了哪里、哪个方向,关键信息缺失。这样的搜救相当难,无疑大海捞针,只能盲搜。

1小时后,31名队员在事发地点完成集结。根据有限的信息,前线队员分成7个搜寻小组,沿不同线路展开地毯式排查。搜救覆盖从七峪至凉泉、从石门山至华楼山整个区域。

12月的深夜,寒风凛冽,风刮在脸上就像刀子割肉一样生疼。“图上1厘米,山上200米。在山上,方圆100米是一个很大的范围,因为有悬崖深谷、树木杂草,极大地增加了搜索的难度。”

晚上10点左右,搜救队已经对所有山域野地排查了两遍,没有发现有效信息,两只搜救犬因降雪影响,对家属提供的嗅源没有太多兴奋点。

晚上10点40分,简单休整后,所有队员展开第三轮排查,依然毫无收获,队员们无奈回撤。

“咣当——”,电缆井盖传出的异响传到搜救队员耳中,已经走出几十米的他们凭直觉感到异样,“地上翻遍了,只能考虑地下了”。果不其然,翻开井盖,老人因为长时间处于低温环境,已经被冻僵。众人一番忙碌,直到晚上12点才用担架把老人转运至山下。

一场救援,身兼两职

搁在几年前,王磊很难想象,自己的人生会走上如今的轨道,“这一切还多亏加入了搜救队”。

1990年出生的王磊是崂山沙子口人,爬山是他的一大爱好,他的微信名就叫“巨峰”。2016年的一个周末,彼时还在当保安的王磊去爬山,途中恰逢红十字搜救队上山救援。凭着对巨峰地形的熟悉,王磊协助搜救队一起寻找,最终找到了受困者。那一次的经历让王磊印象深刻,“救人”的一幕在王磊看来“很了不起”,“我就想加入他们”。

顺理成章的,从小就常到敬老院当义工的他,成了这支队伍的一名志愿者,并接受了体能、医疗包扎、心肺复苏等各项技能训练。

像刘传海一样,王磊也同时身兼两职;与刘传海不一样,如今的王磊往往同时“扮演”着两种身份。

28岁那年,公安部门招聘辅警,王磊顺利通过考核,成为青岛市海岸警察支队沙子口派出所的一名治安辅警。因为搜救队员的身份,为更加顺利展开工作,去年他又被调入崂山公安分局特巡警大队六巡区车组,成为一名110辅警。

“经常是我第一时间出警到事故现场后,又接到搜救队的救援任务。所以我就以两个身份同时出现在救援现场。”在王磊看来,现在的救援,已经成了他的“本职工作”。

110辅警,有警出警,无警巡逻。“多的时候一天出警20多次,有时候上一个警情还没处理完下一个就来了,也有的时候一下来两个。”无论何时,王磊都会将手机铃声调到最大,来了救援任务,他肯定第一时间冲到现场。

今年8月25日,下班后的王磊刚参加完搜救队夜训,在回家的路上就接到救援指令,他掉转车头直奔救援现场。

“应该是晚上9点多,一个年轻人骑摩托车跌落八水河桥下。”最先到达现场的王磊发现,被困者落入9米深的桥下,半个身子躺在水里。从山路上绕到桥下后,王磊先对伤者进行检伤,随后,和赶到的队员一起对伤者进行包扎、固定、搬运,最终送上120急救车,“结束救援时差不多夜里11点”。

现在,王磊已经很适应随时切换自己的身份。他的车后备厢中一直放着救援服、登山鞋、救生衣、医疗包等救援装备,“随时做好出发的准备。”

是夫妻,亦是战友

朱杰和王惠玲是青岛红十字搜救队里的夫妻档,人称“百合夫妇”。

“我喜欢爬山,崂山上有一种花名叫崂山百合,每年开得漫山遍野。它耐寒,有坚韧不拔的性格,也很漂亮,所以我很喜欢。”刚进队时,每个人都有一个专属ID,王惠玲就选了“崂山百合”。

“真的没想太多,就是喜欢做一点帮助别人的事,无怨无悔的。”王惠玲是崂山矿泉水厂的一名工人,闺蜜的老公朱本宁是搜救队里的老队员,每次听闺蜜讲起朱本宁的救援故事,王惠玲都深感钦佩。就这样,王惠玲被朱本宁引荐进了搜救队。

在王惠玲入队半年后,朱杰也受到“感染”,加入了搜救队。“看到她那么辛苦,又那么快乐,我也要和她一起。”朱杰说。

从此,“百合夫妇”的时间,除了工作,就是救援。“我们业余时间如果重合就一起救援,如果不重合,就各自战斗。”

“去年7月的一天,作为预备队员的朱杰参与队里日常巡山。”早上7点半,朱杰从家出发,到中午巡山结束,马上就要走到山脚时,收到救援通知——山上一位游客突发心脏病亟需援助。

33摄氏度的高温,抬着180斤重的患病游客,朱杰和队友们轮班,用了三四个小时才再次下到山脚下。回到家时,已是下午5点左右。

“他一开厨房的门,我就感觉不妙。他的脸红得发紫,一看就是累了一天,快中暑的样子。”王惠玲抓紧做好晚饭,吃完饭稍一休息,朱杰还得赶到单位交运温馨巴士公司,那天他是晚班。

同样是巡山,去年十一假期,王惠玲结束白天的巡山,刚进家门,又接到救援任务。“当时我老公正好下班回家,我就叫上他,和我们5个队员一起,又返回山上。”

“路太远太难走了。”当时被困的是一家三口,也算是资深驴友,但由于封山加之雨水丰沛,原有的野路被植被覆盖,导致他们偏离了路线,转了两个小时没有找到路,最后报了警。

“夜间搜救我们会戴着头盔,头盔上的头灯仅能照亮脚下的一点点路,植被茂密,树杈打在头盔上咚咚响,反弹在身上就跟鞭子打在身上一样生疼。”晚7点左右,搜救队看到被困者用手机从山顶上打的光,又摸索着走了两个小时才找到他们。

“当时那家的男主人说,在远处山峰上看着我们在悬崖峭壁上左突右转寻路,一度想打电话让队员放弃救援,待天亮再说。”晚9点半,救援队开始下撤,到山下时已经夜里11点多了。

王惠玲说这种连夜救援的情况很多,幸亏儿子已经上大学,不需要照顾,他们又没有和父母同住,“老人住得离我们很近,但参加救援都不敢和他们说,怕他们担心。”

加入搜救队后,王惠玲和朱杰有了更多共同话题,讨论救援知识,分享救援经验,分享成功的喜悦,去到哪里,他们都是彼此的依靠,“即使遇到危险,我会想有老公在,心里就有了安全感,也有了动力。”

“现在,我们是夫妻,更是战友。”

敬畏自然,直面死亡

加入搜救队后,刘传海大概每年都要参与60场救援,时间集中在5月到10月,平均下来每两三天一场,“当时感觉上一场救援还在昨天,这一场救援就开始了。”

“前几年救援后,我还会发朋友圈,感觉自己做了好事,后来救援太多了,就跟吃饭、睡觉一样,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就很少发朋友圈了。谁会没事把吃饭、睡觉发出来。”

是救援,就有危险,就可能直面生死。

“其实,最不愿遇到的是被困者已经在山中遇难的情况,那种直面生死的场面,让人非常难受。”作为崂山作训点的老大,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刘传海出面。“一是因为我是医生,比较专业;另外,这种事情经历多了,胆量也大了,心理上没有那么害怕。”

虽然身经百战,但有些血淋淋的场面还是让人后怕。

“几年前,有个攀岩爱好者在崂山上无安全措施攀岩,从50多米高的岩石上坠落下来,下面就是石头,当场死亡。”刘传海接到信息后,带着担架和队员们赶往山上。

“那个画面至今想想还让人后背发凉。他的头直接撞到石头上,面目全非,鲜红的血漫在一块块石头上,非常血腥……”刘传海回忆,当时有位年轻队员准备上前,看到这一幕后两腿发软,直接瘫软在地上。

“死者为大,我们给他进行简单包裹后,固定在担架上,6名队员运送其下山。”鲜血染红了担架和绑绳,“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后,我们都会对担架进行全面清洗,清水、洗洁精、84消毒液等等,冲洗干净。塑料质地的担架好清洗,最难清洗的是棉质的绑绳,很难彻底清洗干净,用尽办法后,绑绳上还是会留下黄褐色的血迹。”每次看到绑绳上的血迹,刘传海都会记起一幕幕救援的画面。

经历一次次生死,面对一个个生命离去,“你会对生命更多一分敬畏,生命很脆弱,但每一个生命都要被善待,不论是生还是死。”也正因如此,刘传海对自己的工作也倍加投入。

今年45岁的刘传海已经从医25年,由于为人敦厚、医术靠谱,深受村民们的信任,走在路上,迎面走来的每个村民都会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作为社区卫生室里唯一的医生,刘传海几乎全年无休,方圆3公里内1000余名居民的健康状况,他心里一清二楚。“谁有既往病史、谁近期该复诊了、都在什么年龄段、平时吃什么药、有什么合并症……基本上村里每个人有个啥毛病,我都有数。”

“前几天下雨路滑,有位老人摔倒了,他家人打电话让我赶紧去看看。”到病人家中后,刘传海手一搭,就知道老人骨折了,赶紧让家属把老人送到了医院。即便在医院里,家人也会把老人的病情、照片及时传给他:

“哥,你给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哥,按你的建议,咱怎么处理?”

“哥,你看这种线你能拆吗?”

……

最近,刘传海在备考国家临床执业医师,目前他是位助理医师,“年龄虽然不小了,但还要继续学,这样才能救更多人。”

不断发展的青岛红十字搜救队

也见证着队员们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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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2年的17岁,到2021年的26岁;从2012年的志愿者,到2021年的合格队员,刚结婚一年的李锦健想象着:“以后孩子如果问我为什么没有参军,我会说,你爸爸和军人一样,都是为老百姓服务!”

我决定加入他们

从小就有英雄情结的李锦健,想不到有一天能在参军入伍这条路之外实现心愿。

2011年,16岁的李锦健从青岛体校毕业,满怀希望要去当兵,但作为家中最受疼爱的老小,奶奶坚决不同意他离开身边。

“当时交运集团即墨分公司正好在招乘务员,家里就让我去应聘,说如果应聘上就要去上班,应聘不上,就同意我去当兵。”

“很遗憾,我应聘上了。”2012年,李锦健成为即青快客的一名乘务员。

在每天往返即墨、市区的行程中,李锦健喜欢看窗外的风景,“我经常能看到一块救援队的牌子,那时候并不知道救援队是干什么的,也不知为什么突然那么感兴趣,就上网搜了一下。”

看到网上搜救队员把废墟里、大山里落难的人救出来,李锦健特别受触动,“感觉他们特别爷们儿,他们和军人一样,都是英雄。”

“我决定加入他们。”没有门路的李锦健选择继续上网搜,最终被他搜到了一个QQ群号。

“我加了一遍,等了好久没通过,我想是不是网不好?又加了一遍,过了一会儿,还是没通过。”没有找到其他联系方式,李锦健把这个QQ群号当成了“救命稻草”,不停添加,不停申请。

“大概有一周时间,才通过好友。”李锦健后来的师傅说,当时早就看到他加群了,就是想看看这人有没有毅力和决心,因为很多人做救援很难坚持下来。

通过第一步考验的李锦健成为了青岛红十字搜救队的一名志愿者。每周三夜训、每周末集训,“那时候只要我休息,就会参加训练,我想快点学技能,快点参与救援,因为志愿者是不能参与救援的,只有通过了考核,成为考察队员才可以。”

入队后的每个周末,李锦健都是在训练基地度过的。院前急救、山地救援、绳索、水域、地震、山火等近10类救援项目,李锦健学在其中,乐此不疲,“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天天变强壮”。

经过近一年的训练,李锦健成为青岛红十字搜救队的一名考察队员,当时他17岁。

早出生5天就好了

2013年4月20日,四川雅安突发地震。

刚入队一年的李锦健迫切想要参与此次救援。“能参与救援的队员要先在队里报备,当时报了20多人,然后再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素质等各方面情况进行筛选,最后筛选出了14人。”

李锦健就在这14人之中。

“我们有规定,只有年满18周岁才能参加救援,当时大家都以为我年满18岁,其实还差5天,我瞒报了年龄。”

本以为能蒙混过关,到最后还是露了馅儿。

因为,队内要为参与救援的每位队员买保险,需要提供身份证号,“最先是我们队长发现的,当时我们的救援车已经快到济南服务区了”。

接到队长电话后,李锦健挨了一顿批:“你以为救援是儿戏啊,都没成年还想去救援?”

“你看都已经到济南了,让我去当后勤也行啊。”

“不行,说破天也不行!安全第一,赶紧下车。”

……

“他还对其他队员说,到了济南服务区后,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我弄下车。”

就这样,李锦健被撵下了救援车。

“那天晚上我记得很清楚,买的是凌晨两点四十从济南到青岛的火车票,我7点半进的火车站,当时不论到哪,电视里都会播放救援现场的情况,我就一直在候车厅看电视,心里很着急,但就是去不了。”

“上了车后,我一晚上基本上没睡着。那时还是绿皮车,车上也没电视,我就在想,如果我早出生5天就好了,就能赶上救援了,真的特别想去。”

“当时队里还给我们参与救援的队员所在单位发了借调函,当时我们单位就我一人,好像借调了10天至15天,最终也没用上,唉……那时候也是年轻,不管危不危险的。”

英雄的另一层含义

“后来听老队员讲地震救援,确实挺危险的。去了震中后,废墟外面会有安全员,负责观察整个废墟的情况,一旦有余震,会立马吹口哨,震中的搜救队员此时不论在做什么,都要立马放下手中的事向外撤。平时训练的时候也常嘱咐我们一定要听指挥,不能自己蛮干,否则就乱套了。”

虽说头一次出任务就被撵了回来,但李锦健没灰心,继续加强训练,“救援不能逞一时之能,要积蓄力量,为以后作准备。”

2014年8月3日,云南鲁甸发生6.5级地震。“这一次,我又报备,又被筛选上了。”

李锦健做了一晚上领航员,负责手机导航,搜索抵达震区最近的路线。“当时我们队长说过,你如果跟队出去救援,你的心肯定跟打了鸡血一样,一晚上都睡不着觉。确实是这样。”

车子又一次载着李锦健抵达了济南服务区,“一位老队员提醒我:你看到哪了?我抬头一看,说:我这次终于不用被遣送回去了。”

为了纪念,李锦健特地下车拍了张照片。

李锦健和队友共10人、两车,携带破拆装备和地震救援装备,日夜兼程32个小时,从青岛赶赴鲁甸震中。

“到了之后,我们先和队长会合,随后队长到指挥部领任务,我们搭建指挥所和生活帐篷。10个人住两个帐篷。”帐篷搭在了一个村子旁边,当时村里除了一所小学,其他土屋全都塌了,“我们是在一片断壁残垣中搭起了帐篷”。

这一次,19岁的李锦健果然被安排在了后勤岗,“负责全队的吃喝拉撒,如果队员需要装备,就从指挥部送到前线”。

“我们吃的东西很多是从青岛带过去的,本以为半个月差不多能结束,结果救援了20多天,最后几天粮食短缺,记得有一次我们10个人吃一个大头菜,最后还是当地政府给我们发了饭。”

“到了救援现场如果没有默契根本不行,因为现场是要争分夺秒的。”第一次参加地震救援,李锦健最大的感触是老队员之间的默契,“看到队员们之间用一个眼神就知道要拿什么,这种默契没有长年累月的积累,很难做到。”

“这一次我也体会到了英雄的另一层含义。以前觉得,在灾难面前,救援人员就像英雄一样英勇无敌。但这一次,在灾难面前,我感觉搜救队员也是一个个平凡的人,只是他们做着不平凡的事。”

都是为老百姓服务

“这几年最大的变化是脾气收敛了,做事靠谱了,遇到事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从2012年的17岁,到2021年的26岁;从2012年的志愿者,到2021年的合格队员,伴随着青岛红十字搜救队的发展,李锦健也在不断成长。

李锦健描述自己原先的脾气“一点小事就能点起来”,到了队里后,他的脾气渐渐改了很多,“队里的老队员都很沉稳,他们说如果性子急,根本不适合做救援。”

李锦健打了个比方,山地救援中遇到一个伤者,如果不先检伤,而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给包扎了,那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所以救援过程中一定要沉下性子,按部就班来做事。“后来回家,我妈都说,你这脾气好了很多。”

进队时,李锦健是全队年龄最小的,也受到老队员们的格外关照。

2015年,队里把他送到国家救援队进行培训。“这是民间救援组织的‘黄埔军校’。那是我第一次进入国家救援队培训,培训了半个月,主要学习地震破拆,还有各种救援技能。”

2019年,李锦健跟随青岛红十字搜救队参加全国首届社会应急救援力量技能竞赛,获得破拆组全国第二。

一路走来,李锦健跟随搜救队不仅救人无数,还因此收获了爱情。

“我对象是和我一个单位的,本来我们互不认识,只是在公司里会碰到,从鲁甸地震回来后,我的一张照片登上了半岛都市报,她从报纸上认出了我。可能觉得我很勇敢吧,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如今,李锦健是交运集团即墨分公司一名网约车司机,去年刚刚和对象结婚。

“我为救援队奉献了我的青春,救援队也点亮了我的青春!”李锦健满脸自豪,“虽然我没有参军,但以后我有了孩子,孩子如果问我为什么没有参军,我会说,你爸爸和军人一样,都是为老百姓服务。”

伴随着众多队员的成长

搜救队自身发展面临着不小挑战

如何让搜救队生存下去

是每一任队长都在思考的问题

这是我们喜欢做的

和所有进入红十字搜救队的成员一样,李锦健最常被人“关心”的就是——“你们出去救援一次给多少钱?”当他轻轻吐出“没有钱”三个字时,对方都会回以惊讶、不信、略带嗤笑的表情。

“他们会说这不是傻子吗?”今年45岁、有着数百场救援经验的朱本宁说,被问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和他黝黑的皮肤一样,朱本宁粗糙的手掌被机油染得黢黑,他的本职是一名公交车修理工。

“当你看到被困者或家属渴求的眼神时,再硬的心也会受触动。”就在今年7月底,流清河海域一名14岁少年不幸被海浪吞噬,“岸上是望眼欲穿、撕心裂肺的父母,海里是黑暗深邃、翻滚不停的海浪,孩子已经消失在黑夜的大海里……”朱本宁自己也有孩子,真见不得这种场景,和几名队员深夜里驾着冲锋舟在海上展开了搜索。

“人是找到了,但已经断了气。”朱本宁叹气,“最后,家长还是要感谢我们,给我们钱,但我们不可能收。”在朱本宁的微信里,有许多未收过期的“红包”,300元、500元、1000元、2000元……

“真的非常感谢您救了我的命,一点点意思,您一定收下。”

“感谢收到,钱就不用了。”

这样的对话几乎存在于每一个搜救队员和被救者的微信对话框里。

“如果收了钱,不用别人,自己都鄙视自己。”朱本宁在这里引用了队长常说的一句话,“‘这不是我们应该做的,但这是我们喜欢做的。’既然我们选择了公益这件事,就别想其他的。”

每次参与救援,队里会给队员提供油费或者设备损耗费,“这么多年,我好像一共就报了49块钱油费。”朱本宁笑了笑,似乎报销对他们来说都是羞于启齿的事。

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以前我们上山救援,沿路一些小商贩看到我们会背地里嘀咕——‘看,这帮傻子又上山了’,经过这么多年,他们看到我们坚持下来了,也真正救了那么多人,态度变了很多,会给我们递矿泉水,会说‘真不容易,你们也得小心点’。”队员刘传海感慨,这种精神上的收获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但在现实中,在踽踽独行中不断壮大的过程中,他们也遇到了所有救援队都会遇到的难题——资金来源。在公益救援的前提下,团队要生存,“只能自己想办法”。

“这个过程是非常艰辛的。”青岛红十字搜救队队长李延照回忆,2008年队伍成立,初创团队7人,装备极少,“当时我们可以说是中国人员最少、技术最弱、设备最差的搜救团队。”

“我们的第一件救援装备是一根50米长的山地救援绳索,价值300块。”当时,这在李延照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但在与其他队切磋时,那种被人鄙视、对方连装备都不让摸的情景,让他无地自容。

“人要脱胎换骨就得受尽折磨。”在团队的一次次艰苦跋涉中,他们的装备也在一点点增加、升级……13年过去,搜救队从7人发展为现在的181人,从价值300块的50米绳索发展到现在拥有价值千万、数千种救援装备,从装备最弱跻身为全国前列的搜救队。

“团队现在有12名专职人员、8部救援车、上千种救援装备,加上队员免费培训等,算下来每年运营资金至少要150万。”李延照说,绝大部分需要他们通过对外技术输出换取。

“我们有十余名具备国际证书的教官,为专业消防队伍及民间应急志愿组织进行水域救援、车辆破拆、山地绳索救援、建筑物坍塌救援、医疗救助等救援技术输出,这其中相当大一部分是收费的,以此支持团队的运行发展。”李延照说,这几年团队的培新足迹遍布全国绝大多数地方,他希望政府出台相关考核机制,来促进社会应急力量有序发展。

“其实我们一直在推动。”市应急局相关处室负责人透露,青岛市将参照去年省应急管理厅、山东省财政厅联合印发的《山东省灾害事故应急救援补偿办法(试行)》制定本市办法,建立和规范应急救援队伍从事灾害事故抢险救援的补偿机制,保障灾害事故抢险救援工作。

“只要我请假他基本都会批,最后他让我在下个月补上。”去年由于参加集训,请假次数过多的王惠玲忽略了考勤,导致当月工时不够,多亏了单位领导的特别支持。身为不多的几名女队员之一,她感受到每个能坚持下来的队员背后,都有家庭、单位等多方面的大力支持,“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