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丨打包行囊,上岛过年 !千里岩岛上的“放哨人”

2023-01-25 22:28 大众报业·半岛新闻阅读 (43713) 扫描到手机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孙桂东

没有淡水、所有物资都依靠每月一次的科考船补给,在距离青岛55海里的千里岩岛上,驻扎着整个中国北方最艰苦的海洋观测站之一——自然资源部千里岩海洋环境观测站(以下简称“千里岩海洋站”)。70多米高的山路如同“云梯”,所有的物资都需要观测员一点一点背上去。常年有100多天大雾,衣服甚至能拧出水来……但是,千里岩海洋站承担着定时发送17种海洋与气象相关的数据资料的任务,是气候与海洋环境监测的前沿哨所。春节期间,记者跟随补给船一同来到这座小岛上,感受观测员日常工作的酸甜苦辣。

逆行出海:

打包行囊,上岛过年

春节是一个团圆的日子,不论是在天南海北,大家都在忙着回家过年。腊月二十七,因为风浪延期四五天后,蒋涛和同事杨军涛、陈昭旭一起坐船前往岛上换班。

今年34岁的蒋涛毕业于中国海洋大学海洋科学专业,2018年7月份来到站点参加工作。“这是我在岛上过的第三个春节,”蒋涛说,第一年的时候还有点想家,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

他们每次值班都是一个月左右,但经常会遇到天气情况不好的时候,有时候会延期。他值班最长的一次是47天,而他们的站长姜文凯最长的一次超过200天。

凌晨5时许,天还没有亮,蒋涛就来到了停靠在南姜码头的科考船。这艘科考船既是他们出入岛的交通工具,也是他们的补给船。除了各自准备的食物以及衣服,还要往岛上运送淡水。

记者看到,他们每个人都背了五六个包裹,还有满满一罐煤气。包裹里除了换洗的衣物,还有大葱、白菜、猪肉、火腿等等。

同行的姜文凯站长说,现在岛上有了通讯设备,能跟家人通电话、打视频,在岛上过年要好了很多。之前,这些通讯设施都没有。他们这些老的观测员,会提前在家里吃团圆饭,把春节先过完。

攀登“云梯”:

50多度陡坡300多级台阶,千余斤物资人力背上山

凌晨5时30分许,整理好物资以后,科考船开始缓慢开出码头,往55海里外的千里岩岛行进。

休息的间隙,站长姜文凯给记者介绍起千里岩海洋站的基本情况。姜文凯介绍说,选择在这里建观测站,是因为周边环境干扰因素少,观测资料代表性强,能给海洋以及气候预报提供更真实、更可靠的信息。

但同时,这也算是北方地区甚至整个国内最艰苦的海洋观测站。姜文凯说,千里岩岛上没有常驻居民,没有淡水,甚至土壤都非常稀薄。所有的物资全靠外来运输,而且全靠人力往上背。“你们去亲身体验一下,就能体验到,”姜文凯说。

经过四个半小时左右的航行,终于到达了千里岩岛。岛上并没有码头,只有岸边一块稍微平整的土地。值班结束的工作人员,早已经将行李背到了山下。

将缆绳系好以后,船员们并没有急着上岸,而是先将水管扔到了岸边。打开水泵,将运来的淡水输送到山上的小水库里。

据介绍,山上的水库刚经过整修,可以存放40立方米淡水,足够三名执勤人员在岛上使用两个月。接好水管以后,蒋涛和同事们就开始从船上搬运物资。

“今天风浪比较小,船可以停靠很久,我们能帮忙一起搬运”,蒋涛说,有时候风浪大,船不能停靠太久,他们将物资放到岸边以后就回去了。剩下的物资,都需要岛上的人一点一点往上搬运。一千多斤的物资,岛上的三个人差不多要搬一天。

“从码头到山顶,垂直高度也就是70米左右,但是上山如同爬云梯”。上山的路却非常陡峭,走上去需要小心翼翼。蒋涛说,整条路总共也就300多个台阶,主要是太陡了。抬头往上看,最陡的地方接近50度。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一次都会尽量多背一些东西。“背包加上手里的两桶油,差不多50斤左右吧,”蒋涛往上走了一会,已经开始气喘吁吁。这条路我们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遍,每个台阶都已经很熟悉。但是山路确实太陡峭了,他们不得不多次休息,才能走到海洋站。

经过了20多分钟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他们平时工作的地点。而其他同事,正在陆续往山上搬运设备。

惊险瞬间:

海上电闪雷鸣,人工采集数据上传

攀登了300多级台阶后,一栋二层小楼就是他们最新的海洋站。蒋涛说,现在数据的监测已经越来越自动化,各项数据会实时传输到系统上。作为他们而言,平时的工作就是观察温度、风力、盐度、海浪等各项数据是否正常。当一项数据出现异常的时候,他们需要判断是观测到的气候现象还是设备故障。如果是设备故障,他们就需要及时排除问题,并且通过人工的方式监测数据并上传。

随后,记者来到了位于山顶的观测场。“实际上跟气象台的类似,有观测气温、降水量、风力的设备,”蒋涛说,现在都是自动观测为主,数据实时上传到系统上。突发情况一般发生在夏天,观测场会遭遇雷电天气,设备发生损坏以后,就需要他们紧急采集数据实时上传。

蒋涛说,自己最难忘的就是2020年8月份左右。雷电直接打到了铁塔上,”蒋涛说,那是他第一次在海上上感受到大自然的破坏力。当时正值深夜,雷电直接劈到了铁塔上,整个电力系统瘫痪,风力观测等设备也无法自动运行。这个时候,他们就需要出门人工收集数据。

“当时没考虑太多,就是想着不能上数据中断,”蒋涛说,他们看到风浪小的时候,跟着老师傅一起出门,采集到了珍贵的数据。当时,不远的海面上还是电闪雷鸣,海浪也不停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岛上的风力也有七八级,他们都是严格按照突发情况的操作规范,慢慢排除了故障。

“当时回去以后,想想有点后怕,”蒋涛说,七八级的大风吹在身上,感觉整个人都可能被吹进海里。现在,他们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情况。在岛上,刮起十一二级的大风并不是新鲜事,最高的大风达到十四级。这些恶劣天气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

岛上“三宝”

桑拿天、蚊虫叮咬,孤独最难熬

对于观测员而言,最难熬的是夏天。在千里岩岛上,平均每年有100多天大雾。尤其是到了夏天,高温高湿的天气就像是蒸桑拿,衣服甚至能拧出水来。而在岛上,电力负荷没有办法带动空调,有时候整晚都睡不着。

蒋涛说,岛上的电力来自于太阳能发电,然后储存在蓄电池里。电力主要供应各种观测设备正常运转,在加上日常用电,空调对他们而言太奢侈了。有时候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在岛上到处转,找一个空气流通好的地方休息。但是,在外边他们又得面临岛上特有的蚊虫叮咬。岛上的蚊虫咬人特别凶,有时候要很长时间才能好。

相比于这些,最让他们难熬的还是几乎与人群隔绝的生活。蒋涛说,当时选择这个专业的时候,其实就有心里准备。但是,第一次踏上千里岩岛值班的那个月,就差点让他打起了退堂。

“刚开始的时候有点兴奋,岛上的一切环境都是新鲜的,”蒋涛说,但是那个时候,没有网络、不通电话,他们跟外界基本上处于隔离状态。整个小岛0.135平方公里,没有常驻居民。值班的时候,可以让脑子里填满各种工作。反而休息的时候,一个人在岛上最无聊。

“有几次也说不清什么那种感觉,反正就是很难受,”蒋涛说,他也找来同事一起聊天,自己也是慢慢开导自己,才终于适应了这样的工作状态。

空闲的时候,他会读书、钓鱼来打发休息时间。除此之外,业余时间,他们还研究起了做饭。“不能天天吃泡面,我们都需要轮流做饭,”蒋涛说,上岛之前他几乎不做饭,要么单位食堂要么点外卖。上岛以后,为了打发时间同时也为了让同事们都吃好,他开始研究起了做饭。如今,不论是家乡的川菜还是鲁菜,他都非常拿手,成了一名不折不扣的大厨。

除了做饭,他们还在观测站的空地,搭建了一个温室大棚。在里面种上了茼蒿、小白菜等各种蔬菜。“我上个航次过来的时候,种下茼蒿,现在已经可以吃了,”蒋涛说,种菜一方面丰富了他们的空闲生活,一方面也能帮他们提供一些新鲜的蔬菜。

60多年未曾中断的数据监测,他们是“最美自然守护者”

“这些艰苦相对于数据监测的重要性而言,都不算什么,”今年55岁的姜文凯,是千里岩海洋站的站长,从1983年成为一名观测员开始,守岛已经将近40年。

作为站长,他也见证了千里岩海洋站的发展。各种监测设备逐渐自动化、科技化,生活环境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但是作为一名观测员,他们内心的责任感从未改变。

姜文凯说,千里岩岛的位置比较特殊,它是观测这些信息非常重要的位置。尤其是长达60多年不间断的气象信息,这些就是最珍贵的大数据。利用这些数据,就可以不断的修正计算模型,给气象预报提供更加精确的信息。

各种灾害来临之前,他们是站在最前沿的“放哨人”。他们守护的是每一名老百姓的日常。“虽然艰苦但是很重要,总得有人来做,”姜文凯说,作为一名观测员,他们也深知自己工作的重要性。千里岩海洋站自从建站以来,已经连续60多年实时观测各项数据,从未间断过,他也荣获了2021年“最美自然守护者”。

“近40年的守岛生涯,唯一亏欠的就是家人,”姜文凯说,家里的大事小事,基本上都是妻子一个人承包,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但是只要一天还是观测员,他就要站好岗位,希望等到退休以后,能好好弥补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