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菲律宾首都
马尼拉，有大约6000名居民生活在墓地里。对他们来说，这是比黑帮纵横的贫民窟更安全的选择。鲍比·吉米内兹在马尼拉的城北墓地长大，所以毫不奇怪，在43岁的他眼中 ，葬礼是寻常之事，甚至可以从中赚一点钱 ，而身边散布的头骨和人类其他骨骸不过是孩子们的玩具。
对于大约6000名马尼拉人来说，这片占地54公顷的墓地就是家园，死者既是他们的邻居，也是他们的工作来源。“我主要工作就是照看墓地。”4月初一个上午，吉米内兹对我说。在不远的地方，他的小女儿正把锅架在木炭火上煎鱼，她身后是自家逼仄的木屋。木屋紧邻着墓园后墙而建，占据着一个制高点。站在家门前，吉米内兹俯瞰数千座挤挤挨挨的坟墓，每天目睹数十场葬礼举行。每场葬礼都有成群的哀悼者，还有一些管理人员，几个小时里他们来了又走，只留下墓地的居民陪着死者。
“有20个家庭每家每月给我大约50比索(约合70美分)，让我帮助照料他们死去的亲友。”有着六个孩子的吉米内兹说，“这里有很多盗贼，专门偷人骨，或是坟墓上的装饰品，死者的家人希望保证它们的安全。我还要保证他们送的花不被偷去或者被拿去重新卖掉。”“这笔钱数目不大，但我们可以靠它生活，”他补充说，“而且这比住在外面某个贫民窟里安全得多。”
马尼拉是一个人口达1200万的巨无霸城市，城北墓地是这里最大的公共墓地，也是名气最大的一个：它是菲律宾许多前总统及其家人的最终安息之地，众多富有的商人，甚至是少数“成功”的黑帮头目也选择在这里下葬。
然而几十年来 ，随着居民不断搬入，在死者中间寻找生计，城北墓地逐渐发展出自己的生存经济学，基本上不受市政府的“干扰”。一些墓室里的石棺变成了床铺，而墓室本身则变成了小商店、酒吧、卡拉OK厅，或是其他经营场所。
长期以来，菲律宾一直在与居高不下的贫困率作斗争，而住在墓地里的人属于这个国家的最底层 。“(在马尼拉)有104000个家庭居住在危险区域——垃圾场、工业污染区、墓地等。”菲律宾发展研究院高级研究员马里弗·巴勒斯蒂尔斯说。“这些人失业率极高，15到60岁人群中甚至有一半人没有工作。”
但是，自有它的好处。多数居民无须付租金，他们获得了陵墓主人亲友的允许，住在墓室内 ，条件是保持这些陵墓的卫生和安全。然后，他们再以此为依托，替附近一些没有那么富裕的死者照料坟墓，收取为数不多的报酬。 在一个局促的两人墓室里(现在是一个小商店)15岁的马克·安德鲁坐在装满软饮料的冰箱和摆满香烟的货架中间，聚精会神地盯着一台小小的电视机，电视里正播着选秀节目。“我就出生在这个墓地里。”他说，脸上浮现出疲倦的表情，脖子上可以看到一个高音谱号文身。“我奶奶先搬过来。一天晚上贼闯进来，偷走了铜制品和墓上的装饰物，以及那些姓名牌。她开始觉得不够安全，于是我们接着住了进来。”
安德鲁在墙外一所高中上学，墓园里没有学校，也没有警察局或诊所，但他大部分时间是在墓园度过，跟朋友打篮球，或者在家里的商店帮忙。这是他所了解的唯一生活。因为警方很少涉足，墓园逐渐成为犯罪分子和钻法律漏洞者的避难所。“东墙那边有很多犯罪分子：抢劫犯、毒贩，都不是好人。我跟孩子说了，远离那片地方。”吉米内兹说。
而因为一些年轻居民的所作所为，城北墓地的名声进一步受到损害。他们越来越多地因为帮助抬棺等小小的服务向丧者家属索要费用。“如果人们不给钱，他们就会破坏坟墓，或把棺材掀翻，”30多岁的灵车司机罗朗德·安迪奥拉站在树荫下，一边看着他载过来的一位死者下葬，一边说。确实，在那些衣着体面的死者亲友周围，有一些不修边幅的年轻人正蹲在坟墓上抽着烟，显然是在等小费。
虽然年老的居民们不太满意这种行为，但不得不接受现实，因为这里的就业机会实在有限。“我在这里待了43年，这地方一点也没变过，”吉米内兹说。“我们一直过着同样的生活，工作机会一直是那么少。”一些年轻人靠为坟墓贴瓷片生活，或是在死者下葬后帮忙用水泥封墓，另外一些人会偶尔到墙外做兼职。“我帮人洗衣服，有时到餐馆当服务员或清洁工。”35岁的安迪奥拉说。罗布勒斯13岁时和母亲一起搬到墓园居住，此后他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工作和生活挣扎。“有时我会喝酒——这是坏事。我努力做个更好的人。”从墓园一个邋遢的酒吧里走出来时，他含糊不清地说。吉米内兹站在家门口的平台上，看着无穷无尽的坟墓绵延着通向远处一座教堂。他知道墓园不是一个生活或者抚育儿女的理想之地，但担心孩子们搬出去后会过得更差。“墓园管理当局知道我。”他说，暗示他和家人没有受到“骚扰”。
每年媒体或议会都会谈论搬迁墓园居民、让墓园回归本来面目和功能的话题。不过，像吉米内兹这样的资深居民知道，不用为此担心。“每次选举，政治家都会来墓园拉票，许诺给我们钱，让我们选他们。”他说，“他们想要选票，所以不会管这个地方。”据南都
（来源：半岛网-城市信报） [编辑: 曹海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