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邀去一位晚辈家做客,发现他们客厅窗外的街景丰富多彩,他们在厨房里忙活,请我先坐到沙发上看电视,我却站到窗边难以离开。
他们窗外对过的人行道和马路边,有许多划出的停车位,人行道上的车位,属于两家大餐馆,有保安负责招呼,但马路边的车位,却是按时收费的,另有手持小票穿工作服戴袖标的人在那里紧盯,我朝外望时,正是饭点,免费车位已满,于是频发涉及三方的纠纷,虽然听不清“台词”,但个个的肢体语言都很生动,我能看懂,食客坚持停车应该免费,管马路边车位的坚持要照章收费,而餐馆保安在设法留住食客……有的车主赌气开车离去,有的则终于停泊下来,再细观,食客进去后,保安与收费者站在一处言谈极欢,想来他们之间每天都在利益均衡中形成了共生关系……
斜对面的一家茶室,这时候似乎还不到上座高峰,一个穿浅绿工作服戴一顶造型奇特的工作帽的姑娘抱出一大包东西,想来是有待洗烫的桌布之类,送往门外一辆小面包车 ,那车上司机早在门口等候,迎上去接过,似乎在讨好,但那姑娘卸掉包袱后却对他爱搭不理,餐馆一个保安却走过来,而那姑娘看来满心欢喜,保安伸手摘下她那顶古怪的帽子,她不但不生气,还笑得身体像风中的铃兰花……主人呼唤我好几声,我才从窗外的“情节”里脱身。我们坐到餐桌旁边吃边聊。我把从窗外看到的“故事”讲给他们听,他们很惊讶。原来他们自迁入这个新居后,始终没有站到窗前朝外细望过。他们望得最多的,是电脑和电视的屏幕。我告诉他们,在日常生活里,凭窗外眺,是我的一大乐趣。
他们问,如果窗外并无街市,没有社会人生图景,您也能津津有味地眺望吗?我说,也能,比如我乡村书房温榆斋的窗外,基本上只能看到一些植物,眺望久了,就觉得植物当然也是生命,有表情,有感情,比如那株离我窗口大约五十米的火炬树,从春到夏,我眼见着它从吐芽到叶长,从夏到秋,又眼见它从碧绿到殷红,冬天它叶子落尽,那些枝丫在风中的微颤,似乎也是一种沉吟……他们听了,虽然频频颔首,却也不免抬杠:那么,如果窗外只有别家的墙壁,也值得去观望吗?我说,对有心人来说,也未必不能从中获得美感与慰藉,墙面即使一无装饰,但细观光影的变化,也能引发出许多的遐想,何况墙上还可能有水渍,有岁月的留痕,如果说窗外的市井是小说、风景是诗,那么墙体就好比是抽象派艺术或哲学论文……说得他们笑了起来。
在浅斟慢饮中,我们渐渐达成共识,现代社会科技的发达,派生出了太多把我们剥离自然与社会原生态的替代功能,电视和电脑从“替你看”,发展到了“替你想”的地步,许多人渐渐成了它们的奴隶,离开它们甚至就觉得陷入了生存危机,这个弊端,到了必须认真克服的时候了!摆脱电脑电视对自己生命宰制的第一步,就不妨从凭窗眺外做起!
(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编辑: 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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