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出窗外"网站截图。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上午有个网络访谈，下午有个媒体电话连线，晚上可能回去参加一个活动。”在电话约定采访时间时，吴恒表示自己真的很忙。
早在去年6月，这位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硕士研究生发布了《中国食品安全问题新闻资料库》和其网站“掷出窗外”的网址。
网站的核心是一个《中国食品安全问题新闻资料库(2004-2011)》，包括2107篇有明确来源和受害者的新闻报道，并提供地区 、食品名、关键词等查询服务。比如在吴恒制作的“中国食品安全地图”上点击“山东”，你会看到162篇与山东食品安全相关的新闻报道，网站还会提醒在山东的网友注意猪头肉、猪肉、真空咸菜、元宵、鱼箱等上百种有“前科”的食品。
之所以制作这个网站，完全是因为吴恒自己被食品安全问题“伤害”过。2011年4月之前，吴恒习惯叫外卖，每次都点牛肉盖浇饭，10元钱，整整一饭盒牛肉。不过多次爆出餐馆用牛肉膏和猪肉下脚料制造假牛肉后，吴恒感到震惊，他在网络上查找到了更多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话题后，“感到恶心。”
于是吴恒决定召集志愿者，做一个食品安全网站，用来警醒人们，他引用了约翰·多恩的《丧钟为谁而鸣》中的话：“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可以自全。”
2011年6月17日，在经历了一个月的搜集整理之后，“掷出窗外”正式上线，媒体哗然。
不过第一次热炒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很快，吴恒和他的网站就归于平静，直到2012年4月29日，吴恒向电子杂志《蛮子文摘》官方微博投稿。当天17时45分，这篇名为《中国食品安全问题新闻资料库》的文章被《蛮子文摘》放在网络上，并公布了其网站“掷出窗外”的网址，再次引发网友关注，其网站一度因为访问量过大瘫痪。
“除了薛蛮子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最近又有食品安全事件爆发，比如毒胶囊事件和人造猪耳朵等。”吴恒分析自己再度走红的原因时说。
期待给政府提意见
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吴恒坦承，因为学业的关系，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并没有再做其他关于食品安全的调查，报告仍然是去年6月份完成的报告，而他最主要的工作是对网站进行维护。
“这个中国食品安全地图是开放的 ，任何网友都可以添加新的食品安全问题上去，但我们得判断资料的来源是否可靠 。”吴恒告诉记者，因为自己不是食品专业的学生，判断资料是否真实的依据就是看有没有比较权威的消息来源，比如媒体公开报道过的。
根据吴恒统计，网站建好后，陆续又添加了 300多篇关于食品安全问题的资料，“几乎每天一篇。”
记者注意到，实际上，网站的关注度跟吴恒个人的曝光率有着密切关系。以山东为例，从今年4月30日到5月9日，吴恒再度走红的这段时间里，新添加了9篇资料，也是几乎每天一篇，而在去年9月份到今年4月份，仅仅添加了两篇。
在更新资料时，吴恒也犯过错误，因为媒体有时候所报道的食品安全问题不一定都是正确的。比如去年的“牛肉膏”事件，很多人认为，猪肉在添加了牛肉膏之后变成牛肉，属于食品安全问题。吴恒当时也这么认为，于是就把这条资料当作食品安全问题收集到资料库里。
但此后科学松鼠会成员云无心第一时间发布了辟谣文章《猪肉变牛肉——被妖魔化的“牛肉膏”》，认为“不能仅仅因为它(牛肉膏)是‘添加剂’就认为它有害，甚至用‘慢性中毒，畸形甚至可能致癌’来吓唬公众”。
“掷出窗外”网站的走红也引起了食品安全监管部门的关注。“创办这个网站后，曾两次接到政府相关部门的电话，其中去年有一次不了了之，最近一次是上海食品安全委员会办公室(以下简称食安办)跟我约好五月中旬进行交流。”吴恒特意澄清，“有很多媒体说我被约谈了，其实不是，他们态度非常温和。”
吴恒很期待这次交流，“把我对食品安全的一些看法和他们交流一下。”
在吴恒看来，中国的食品安全问题之所以频发，还是缺乏问责制度。“虽然已经有了食安办，但只是协调机构，不是负责任的部门，当食品安全问题出现之后，希望有一个可以直接问责的部门。现在还是跟以前一样，出了问题互相推诿，没有一个主要负责任的部门。”
曝光问题≠解决问题
但并非所有人都认可吴恒的努力。
“他不是去年就红了吗？”公益组织农业与贸易政策研究所中国项目官员、北京有机农夫市集发起人常天乐当听闻吴恒再次走红的消息后反问记者。在去年吴恒走红时，常天乐曾经跟吴恒在一次会议上有过交流，“那是在上海参加的一次会议，他讲他做的食品安全问题地图，我讲我所做的关于有机农夫市集。”
常天乐曾这样评价吴恒的报告，“很难说这份报告(注：本调查报告)给我们提供了什么之前不了解的内容，但是这种源自草根和年轻人的冲劲，以及他们介入社会问题的方法、想象力和效率，还是很赞！市集更希望从积极主动的角度寻求解决食品安全问题的方式，更不认为应该把所有责任推给所谓的‘黑心小作坊’和政府监管不力。”
抱有相同看法的还有著名科普学者、美国普渡大学食品工程博士云无心。这位曾多次接受本报记者采访的科学松鼠会成员在感叹吴恒所做工作不容易的同时也表示，“他们所做的只是搜集报道而已。”
一直致力于为中国食品安全问题寻找出路的常天乐认为，食品安全人人有责。“比如重金属污染问题，有很多就是因为居民生活造成的。再比如农民责任的问题，很多农民并不知道农药和化肥造成的危害。”
常天乐表示，除了一味地曝光指责之外，每一个人更应该积极地去寻找食品安全的生产方式。“比如我们如果看到一个很好的农业生产方式，就应该去支持，让从事这种生产方式的农民看到赚钱的希望。要让农民知道用农药化肥的食品是一种价格，不用农药化肥的食品又是另一种价格，这样才能给农民以积极性，农民才能给你生产安全的食品。”
一位从事食品安全研究工作的业内人士在看了吴恒的中国食品安全地图后告诉记者，这份报告缺乏科学性和针对性。“如果按照吴恒的调查来看，几乎所有的食品种类都不能吃。比如在地图上的山东，土豆白菜猪肉等上百种食品都成了需要留意的食品。”该人士尖锐地表示，“不能说土豆白菜猪肉出现过问题，以后就不吃了吧，应该将目光对准哪些厂家或是具体到更小范围的地区，普通老百姓更需要知道如何选择健康安全的食品。”
的确，有网友曾经在微博上不无戏谑地提出 ，“是不是可以弄一份‘捞到篮里’的网站，专门介绍什么能吃？”
常天乐也注意到这个问题，“好像媒体都喜欢花更多的时间在负面新闻上，其实我更希望知道，应该怎么去改善食品安全问题，做得有针对性一点。”常天乐建议，“希望通过更多志愿者的引导，让消费者学会如何主动选择安全可靠的食品。”
绿色供应链的杠杆作用
吴恒制作“中国食品安全地图”的尝试似曾相识。
早在2006年，著名环保人士、公众与环境研究中心主任马军主持开发了“中国水污染地图”和“中国空气污染地图”，建立了国内首个公益性的水污染和空气污染数据库。不过，马军并没有停留在收集资料的工作上，而是直接将视角转向了那些污染企业，他也用一份份调查报告迫使企业做出改变。在他发布了《IT品牌供应链重金属污染报告》之后，西门子、沃达丰 、飞利浦等公司都给予积极回复，并采取了相应的改正措施。
在刚刚过去的 4月，马军成为有环保诺贝尔奖之称的戈德曼环境保护奖2012年度获奖人。
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马军表示，在做中国水污染地图后，也曾经有人找过他，希望能做一份食品安全问题的地图，但考虑再三，马军觉得这是一个比较专业的问题，婉拒了对方的提议。“现在看到吴恒所做的工作，我感到很欣慰，食品安全需要这样一份地图。”马军同时也强调，还是应该继续做下去，还可以建立一份名单，登记食品安全问题频出的企业，然后让企业去改，当然这份工作很难，需要各方配合。
作为过来人，马军也认为，制作一份地图，信息来源是否权威非常重要。“曝光一个企业，必须要有真实可靠的信息来源，不然对于企业来说太不公平。”马军告诉记者，这时候他选择了从政府公开的信息入手，因为政府公开的信息比较有说服力，企业也比较容易接受，而且企业有责任回应这些问题。
“不管是食品安全问题还是环境污染问题，我们最终的目的不是曝光，而是去推动解决这个问题。曝光这些企业是为了产生解决这些问题更大的推动力，如果不利用这些推动力去解决这些问题，那曝光的意义就谈不上。”马军表示。
因为涉及环境污染的很多都是小企业，比较难监管，马军通过一种他称之为“绿色供应链”的杠杆来撬动这些小企业，“集中去做大企业工作，通过他们的采购来影响小企业。”
“以食品安全为例，如果大超市采购的一家小企业的食品有问题，那我们应该曝光这家大超市，通过它来切断对小企业的采购。对于小企业来说，订单的减少远比简单罚款更为重要，所以也迫使小企业不得不在食品安全上下工夫。”马军说，这样的尝试已经在环保领域取得巨大成功。
从2008年起，沃尔玛开始使用马军制作的污染地图数据库进行供货商环境行为检索，并明确表示，他们不选择有环境违规记录且不整改的企业作为其供货商。
虽然在环保领域的“绿化”让人叫好，但在食品领域的沃尔玛却问题颇多。记者注意到，国际环保组织绿色和平曾多次质疑沃尔玛违反中国食品及食品销售相关法规。文/图 记者 李杨 （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编辑: 林永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