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莉，老家陕西渭南，1991年被拐卖到康留村，与丈夫任延国育有一子。如今她已经在康留村生活了22年，每天忙着卖菜、卖豆腐，想给儿子在城里找份工作，也担心在外干建筑的老公受人欺负。与罗慧慧的沉默不同，王莉对被拐这件事选择了认命，22前的事情，她说自己记不清了。
如今 22年前的事情记不清了
3月30日，41岁的王莉在村南边的蔬菜大棚里浇菜，她挽着袖子，露出黄褐色的胳膊，一双胶鞋踏在大棚旁边的水渠里，一口地道的鲁南方言吆喝着儿子“不管不管，水忒大了。”无论怎么看，她都是这个村里的普通农妇。但村里人都知道，她是从湖里买来的媳妇。
除了种大棚卖菜，她还有时候去村北边的矿上卖豆腐，做好一个豆腐能卖50块钱，市场好的话一天能卖两个。她去矿上卖豆腐，需要5点半就起来把豆腐压出来收拾好，“早上去卖的时候还冒热气，那样卖得快。”黑瘦的王莉现在手上都是口子，缠着一圈圈的胶布。她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里里外外在忙活，走起路来比儿子还快，卖菜、卖豆腐她都赶早到矿上，尽量抢在别人前边。在通往矿上的路上，有一个陡坡，骑三轮车去卖菜的时候她能一口气使劲蹬上去 ，因为路上用的时间少，可以抓紧回来再拉一趟菜。
最近她卖豆腐次数少了，因为大棚里的菜这两天卖得不好，很多摘下来卖不出去都烂了，她得抓紧“贱价处理”，上周的时候她骑三轮去卖西红柿，上坡时车翻沟里，她没顾上看自己哪摔着了，而是赶紧去捡撒了一地的西红柿。
王莉嫌孩子他爸爸挣得少，认为他生意做不起来，“不会卖，人家讲价不知道怎么还，要他卖，天天都少挣好几十块钱”。她讲自己老公现在在外边干建筑，不指望他挣多少，别受人家欺负、别受人家窝囊气就行，她似乎忘了这个男人是她22年前强行和她结婚，她想跟他拼命的那个人。她刚过40岁，但是头发花白，看起来年过半百。她想让孩子以后在城里找个工作，说起她自己年轻时候的想法，她垂下眼睛，手轻轻握了一下，“有什么想法，都忘了。”
22年前的事情，她说自己记不清了，“都这么过来了。”但是村里人仍旧记得，当时穿着裙子被卖过来的她“很白很俊”，不是现在又黑又瘦的农妇。
被拐 1800元，她就被卖了出去
22年前，1991夏天。王莉在微山湖上一个船上呆着，同船的还有6个姑娘，那年她19岁，高中毕业后想找一份好工作。
官桥镇康留村距微山湖大概20公里。村民任延强当时管着一家砖窑厂，厂里有赶着毛驴车往欢城(微山湖附近)送砖干活的农民闲聊起来，说欢城那边的湖里有卖大姑娘的。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任延强听了之后，打听清楚地址，带着钱就出发了。
任延强并不是为自己买，当时的他已经结婚，养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他最初的想法是去看看，因为任延强的本族有个哥哥，年龄很大了，一直没有媳妇，任延强想去看看能不能给哥哥找个媳妇。在船上，任延强看见了那些姑娘。人贩子让任延强挑一个，有1500元的，有2000元的，最贵的两千多元，“反正是看着个子高的、白净的、长得俊的，要的钱就多点。”最后，任延强挑了王莉。要价2千元，最后给了1800元。所有的这一切交易，都背着王莉，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卖作人妻了。
刚来到村里的时候，“她穿着一个裙子，露着腿，很白，俊得很。”村民回忆王莉刚到村里时的场景。
王莉当时19岁，老家陕西渭南。当时的她高中毕业，在西安跟着一个远房的表哥在一家小吃店干活。她在西安干了一段时间，饭店老板对她说，这里活少，不挣钱，山东那边挣钱多，说把她介绍到山东去，她同意了。在船上，她被告知跟着任延强这个“老板”，去砖窑厂工作。于是，她跟着任延强，到了康留村。
王莉刚来村子的几天，仍然被蒙在鼓里。她住在任延强家里，白天就去厂子里问自己能干什么工作。住了几天后，任延强妻子过不下去了，家里放一个大姑娘算怎么回事？任延强找到本家哥哥，说你要不要，看看能不能跟你过？我不挣钱，我花多少钱买的，你再给我多少，就是给你找个媳妇，本家哥哥同意了。
王莉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卖给人家当媳妇了。她哀求任延强，但没用。就这样，王莉被推进了任延强的本家哥哥任延国家里。
开始 她拼死不从，又踢又抓老公
在任延国家，三个女人围住了王莉。任延国弟兄四个，他是老四。1991年任延国33岁了，王莉19岁。因为家里穷，任延国一直没娶上媳妇。这次花钱买了一个，由他的三个嫂子在家里看着。白天，嫂子们陪王莉打牌、聊天。每天做好饭，端过来，专门看着王莉吃。有人劝她，跟着任延国好好过吧，他会对你好的。晚上，就一把大锁把任延国和王莉锁在屋里。
最开始的一个月，王莉把想和她同床的任延国挠得满脸花，拼死不从，任延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村民回忆说，“当时她长得好看，根本不让任延国近身，不和他睡觉，又打又踢又咬的。”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帮助王莉的村民？为什么没人帮她报警？“谁管那事啊，也同情她，那怎么办？人家花钱买媳妇，你去举报，不是缺德吗？再说，买媳妇的多了，又不就这一个。”村里人说，王莉曾经偷偷跑出去过，但族人发现后马上追堵，找到后就是一顿打。她被打得爬不起来，然后继续锁在屋里，跑一次就打一次。
后来 家人来过，认了女婿
随后，王莉怀孕了。慢慢开始在村里走动 ，“任延国全家供着她，就是下地干活也带着，可以不干活，但不能脱离家人的视线。”儿子出生之后，她在家看孩子，再没往外跑。当时任延国家里做豆腐生意，每天任延国去附近的矿上卖豆腐。由于任延国比较老实，“不会说不会道，不是一个生意人”。王莉嫌弃他，“说他那么笨，卖个豆腐都不会，我去卖。”王莉开始自己推着车子去矿上卖豆腐，由于她长得好，人又比较伶俐，王莉做起生意来明显比任延国好很多。
在鲁西南的这个村子，有着“正月十六回娘家”的风俗。到了这一天，娘家人，爸爸、弟弟或者哥哥无论有天大的事，都会放下，来到自己女儿、姐姐或妹妹出嫁的村里，把接她回娘家过一天。在康留村生活，在开始的十几年王莉没有见过娘家人，只有在正月十六某些瞬间，悲伤才会随着回忆从心底汹涌溢出，然后又被她迅速收回、忍着不想，回到像其他女人一样干活、吃饭、睡觉，日复一日的农村生活中，彷佛她生来就是这个村里的普通媳妇。
村民张强回忆当时买来的媳妇说话都蛮，跟当地人不一样。20年过去 ，即便王莉和村民们一样灰头土脸，说一样的滕州话，他依然感到有隔阂。再往后，王莉和娘家人联系上了，她家里的老父亲还过来看望几次，认了这里的女婿家。隔几年会过来住上一段时间。王莉觉得在老家怎么过也是一辈子，现在这边也都差不多，她现在关心的问题是“种大棚(菜)的补贴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王莉习惯了这样的生活，22年过去了，她有个儿子，今年上了大专。她家里包了大棚种蔬菜，老公在外地干建筑打工，一年夫妻很少见面。(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文/图 信报特派滕州记者 任波(A27、28版文图信报版权所有，如需转载，须经信报授权)
（来源：半岛网-城市信报） [编辑: 林永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