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三农"问题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重点领域。本报去年初春曾派出5路年轻记者,以"行进中"的视角观察、以"建设性"的立场体悟,对鲁东、鲁西、鲁南、鲁北、鲁中的5个小乡村进行过专题报道,真实呈现了行进中的"乡土山东"。如今一年过去了,在改革春风吹拂下,这5个普通的村子又有怎样的改变,村民们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农业改革发展又碰到哪些难题?带着这些问题,正月里,我们的记者再次出发,入户问忧乐,围炉话桑麻,重访这5个村,一如既往,真实反映当下农村发展所处的境况,真实描摹农业发展面临的问题,真实呈现农民的困惑与喜悦。 □ 本报记者 肖芳 白晓 西田社区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城郊街道办,2013年社区集体可支配财力达1500余万元。在城市范围不断向郊区延伸的过程中,有许多像西田社区一样的城郊村落,在城镇化的隆隆声中"脱胎换骨"。这里的农民,见证了城乡巨变,过上了一种不同于农村、也有别于城市的富足生活。
但是,与大多数在城镇化进程中抢占先机的城郊村落一样,摆在西田社区面前的一个难题是:通过土地变现实现迅速致富之后,如何突破依赖地租的、脆弱的收入模式,快速提振发展后劲,突破"中等收入陷阱"?
治理:高福利下的现实难题
尽管西田社区居民一再声称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农民",但如今不会有人再以传统眼光看待他们。他们所拥有的高福利待遇,让很多农村人甚至城里人羡慕不已。
2月12日,元宵节前夕,记者赶到西田社区时,居民们正在居委会排队领汤圆。每人一包,黑芝麻、花生两种口味,随便挑选。
77岁的老人江秀芳家有两口人,领到了两包汤圆。老人家乐呵地数着指头给记者算起来:"社区每个季度都会发福利,逢年过节更是少不了,面粉、鸡蛋、大米、海鲜、花生油,啥都不缺。"
除了实物福利,社区居民还享受着较好的社会保障和救助。
因病返贫,一直是农村家庭的最大担忧。西田社区对住院花费5万元以上的,一次性补助5000元,花费10万元以上的,一次性补助10000元。大病住院费用最高可报销78%。在社区医务室,零差价拿药。居民焦明花说,自己有次感冒,连续几天在社区医务室打针、吃药,最后一算才花了几十元。
孩子上学,从幼儿园到研究生,社区均有奖励和补助。人到暮年,则"老有所养,老有所乐"。
过去,西田人挤破脑袋往城里"钻"。现在,他们不愿再把户口迁出去。大学生到大城市上大学,都选择把户口留在社区。哪家姑娘看上了社区的小伙儿,也愿意快点登记结婚,把户口迁过来,早日领上福利。
全民高福利,让农村得到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也对社区管理水平提出了更高要求。一位社区负责人表示,由于社区管理正处于摸索阶段,有时会因为经验不足"瞻前顾后"。
西田社区一直准备再拿出100万元-200万元,设立大病救助基金,对于大病住院居民在新农合报销之外再次进行补贴。但是,这一设想虽好,却由于管理经验的缺乏,迟迟难以推行。管理者们担忧,在没有建立完善的制度约束之前,这可能会带来过度医疗、套取补贴的现象。
隐忧:收入来源单一靠地租
西田社区居民"全民高福利"的背后,是雄厚的经济收入作为支撑。
2013年,西田社区集体可支配收入1500余万元,主要有三大来源:
土地租赁租金收入200万元。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下饭碗、保证集体收入细水长流,无论项目规模多大、土地出价多高,西田社区的土地只租不卖。
某汽车4S店落户西田社区,需占用26亩土地。西田社区抵住了高昂土地出让金的诱惑,坚决不同意"招拍挂",而是以每亩地6万元的价格租了出去。"卖了吃一代,不卖代代吃,土地的红利要与后代共享。"西田社区现在有近60亩土地出租给汽车4S店、数码商城等商业项目。
厂房租赁租金收入约100万元。西田社区在集体土地上建有1万多平方米厂房,每年租金收入不菲。
网点租赁租金收入约1200万元。网点,即商业门头房。这是西田社区集体收入的最大来源。西田社区目前配建商业网点面积2万平方米。
看到了商业网点中暗藏的巨大增收潜力,西田人通过各种方式增加网点面积。一家大型数码城落户西田,占地30多亩,为社区带来上亿元的拆迁补偿款。西田人作出大胆决策,上亿元的补偿款,不要现金,全部换成等值的商业网点房。预计到2015年底,西田社区的网点面积将达到至少5万平方米。
随着土地价值的增加,这些商业网点的租赁收入也会节节攀升。按照合同约定,网点租赁价格从签约当年起,5年内逐年增加,分别为每平方米260元、280元、300元、320元、360元。
租金收入,几乎构成了西田社区集体经济的全部。这种地租生金的收入结构,为西田社区的高福利运行,提供了较为稳定的资金来源。但这种严重依赖地租的土地财政,潜伏着发展后劲不足、快速提振无力的脆弱性。
求解:村办产业能否破局
事实上,在经历了土地变现"短期暴富"和连续几年的稳定发展后,西田人已经意识到,发展空间正在缩小,发展后劲渐显不足。
在谈到发展困局时,西田社区一位负责人对记者表示,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想发展,但没地了"。
地租生金的土地财政,简单凭借增量土地创造收入,当土地存量不足或价格回落时,便会失去发展空间。
西田社区,作为一个典型的城郊村落,在新型城镇化浪潮中抢占了先机,但却并没有突破城镇化的传统路径。过度依赖地租的发展模式,存在后起乏力的问题,导致区域经济在短时间内无法快速提振。
随之而来的,居民收入可能会由"短期暴富"坠入"中等收入陷阱",停留在一个较高的水平难以继续提高。
有居民建议,在承接上级产业项目落地的过程中,西田腾挪出了大量土地,还为修建道路等基础设施免费贡献了土地,政府应考虑返还部分税收,"以税收反哺社区",让社区居民获得更多实惠。
但这并非治本之策。新型城镇化要有产业支撑。突破地租模式的关键,在于调整产业结构,激活农村经济活力。
西田人想过办村办企业,发展集体经济,但却因顾虑重重而踯躅不前:"拿集体的钱办企业、做项目,赚了钱什么都好说,赔了钱就会犯众怒,成了罪人。"
因此,自2008年完成旧村改造以来,西田社区发展集体经济的整体思路,仍然倾向于保守而稳健的租赁收入,希望发展的步子迈得"越稳越好"。
但是,步子迈得谨慎,并不等于停滞不前。
现在,周围大规模规划建设高档住宅区,为西田社区发展提供了新的机遇。西田人认为,这需要一个中高端农贸市场或商场作为生活支撑。西田社区希望抓住这一市场机遇,以土地入股的形式参与进来,为集体经济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记者手记】
因为地理位置的先天优势,城中村、城郊村,往往是城镇化大潮的较早受益者,与过去比,与距城较远的村比,已算十分富裕。但若在城中村、城郊村内部进行比较,大家的现状有差别,未来更有差别。这主要取决于各自的发展理念。只看眼前的,把地一卖了之,金山也会吃空；眼光远些的,吃起了地租,看似更好,实则未来将在一个较高水平上"徘徊不前"。唯有投身市场经济大潮,利用现有区位优势,利用土地变现的原始积累,形成自身优势产业,才能真正打造未来不断膨胀的"金饭碗"。但一个问题是,谁来"掌舵"这些产业呢?
上图:西田社区外景；左图:社区居民在领取免费汤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