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嗣林 接下来,阿邦不断打电话来催款,百般无奈之下,我最终还是汇了钱给他。之后的两三个月,他时而写信、时而打电话,总说餐厅将有新的措施,陆续又向我借了好几次。
有一回台中的朋友打电话跟我聊天,他随口提到阿邦的餐厅已经收起来了,我心想若是已经歇业,阿邦一定会告诉我,便问:"多久之前收的?"
"两三个月以前的事啰。"
"不可能啊!他上个月才告诉我餐厅要请新的大厨,跟我借了一笔钱。"
"哎,阿邦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是骗你的。"
听他的口气,不像是开玩笑,可是我不相信阿邦会一再地骗我,于是等到礼拜天,我特地专程杀去屏东找他对质,恰巧他出门了,只有他太太一个人在门口准备着一锅锅的仙草,好像要推出门做生意。我试探地问:"阿邦的餐厅是不是收起来了?"
他太太没好气地说:"当然收起来了!欠了一屁股赌债,每天债主上门要钱,生意怎么做得下去?"
"什么?他不是收山不赌了吗?"
"拜托,我看透了啦。他这个人一辈子都是烂赌鬼,没救了。"我心里还是震惊,没想到阿邦真的骗了我。
过了不久阿邦回到家,见到我依然开心地打招呼,我质问他为何说谎?他却依然嘻嘻哈哈地不当一回事,即使我认真劝他戒赌,他还是听者藐藐,只说一定会还钱。
有一次,阿邦突然打电话来说:"我最近认识一个有钱的朋友想要买表,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支?等我卖给他,赚的钱就算先还你一些。"
我说:"卖表你懂吗?"
"没问题啦。"他仍旧一派乐天。我心想,这不失为一个还钱的方式,不过邮寄挂号难以令人放心,我便亲自带着表跑了一趟屏东,只是当我看到阿邦口中"有钱的朋友"竟是一个横眉竖眼的黑道人物时,就知道这绝非一笔正常的生意。当时阿邦拿了手表,表示朋友给他钱之后,一定马上汇钱给我。
但一个多月过去了,我左等右等,别说是钱,阿邦连手表都没还给我。我实在气不过,拨了通电话痛骂他一顿,电话那一头的阿邦依旧东拉西扯,推说对方是个流氓,拿了表以后赖账不付钱,自己也没办法云云。我想起退伍以来,他不断仗着袍泽之情向我借钱,即使写下再多借据,却一次都没还过,气就不打一处来,更加倍重重地痛骂了他一顿,还下了最后通牒:"阿邦,我警告你,你总共欠我四十多万,这笔钱下个月一日以前,一定要还给我。否则等我下去找你,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说完狠狠地摔上电话。
阿邦从没听过我撂下这么重的狠话,没隔几天,他就搭火车北上专程赔罪,并坦白地说:"你不要这么生气,其实上次那个要买表的人是赌场的老大,都怪我输了太多钱,所以跟你借支表抵债。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不还钱,等有钱时,一定马上还钱。"
这番说词我已经听过太多次了,我冷冷地说:"你这些鬼话谁敢相信,说还钱已经超过十几次,结果一文不见,反正我已经说过了,下个月一日之前,一定要还我。"
"拜托,干吗把自己兄弟逼得这么紧?我又不是不还钱!"
"既然如此,你最好现在把钱拿出来。"我们两个人愈吵愈大声,阿邦一脸愤怒地说:"既然这样,兄弟不要做了,我当东西还你!"
我"哼"了一声说:"你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当?"
"怎么没有?"说完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卡纸和一支笔,"砰"的一声拍在柜台上,赌气地说:"我就当这两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