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开会，全部是为了提高招生量
C老师，山木OJT，经过一个月的培训已经成为一所三类分校独当一面的英语老师了。C老师毕业于山东农业大学，大学期间主修师范专业的生物方向，大学毕业后想选择一个专业对口的工作，于是报考了特岗教师，无奈落选。正当不知干点什么的时候，C老师无意中看见了山木培训的大楼。“这不就是去年那个总裁被抓起来的单位吗？能不能上这找个工作先干干。”于是，C老师怀着试一试的心情上楼，找到了人力资源部的工作人员，交谈了几句，替对方扛了桶水上电梯，就接到了培训通知。
在培训期间，C老师蹩脚的英语让组长有些挠头，还常常需要其他同学替他纠正发音，C老师自己也觉得水平有限，曾自嘲地说：“我想去新东方上个基础班再来。”基本上没人管的两周培训很快过去了，C老师的专业基本没什么长进，好在师范专业出身，上讲台还是镇得住台面的。于是服从分配，来到地处偏远郊区的三类分校。和大多数郊区分校相似，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每种课程配备一名任课老师，因此C老师一人挑起了英语教学的重任。上课第一周，C老师就上了新概念一和面对面英语的新开课，说起这两次经历，C老师很诚实地说：我跟下面的学生闲聊了一节课，他们觉得也挺好的。
除了 C老师，还有很多和他很相似的D老师、E老师、F老师……他们或专业不对口，或毕业于专科学校、三流本科，虽然学生问起学历时需要含糊其辞，但在山木这个让“无业者有业，有业者乐业”的地方也都如鱼得水。因为这里最看重的并不是你有哪个地方的金光灿灿的毕业证书或是你在专业方面的等级和成绩，也不是你课堂上知识量多么大，而是你能让多少个学生在学这门课的时候再报别的班，能忽悠多少学生介绍他们的朋友来报班，能让多少学生在这所学校无休无止地掏钱。这些，才是身在山木的C老师必须抓紧学习的，这关系到他能不能养活自己，至于教学水平之类的事情，相信没有多少人会看重。C老师如是说。
“下面宣布本周集团的17项荣誉！”每周二在济南总部举行的山木员工大会上，这都是所有老师或翘首以盼或避之不及的项目，也是长达一天的大会上最重要的项目。这17项荣誉全部围绕各个分校当周的报名人数展开，分为分校报名人数排名、课程指导转班排名、分校人均排名，校均最大进步奖等等，获奖对于分校和个人来说是莫大的褒奖，不仅意味着金钱上的奖励，还代表在整个集团出名露脸。
点评之后，照例是集团领导的激励性讲话，通常长达两个小时。改变思想，突破思维，学习认错，态度良好，学会忍耐、坚持、感恩、沟通……甚至连卧薪尝胆这样的词语都会出现在领导们的演讲稿里，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全部是为了提高招生量。翻开山木的各种宗旨、守则、宣言，“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 ，长期吸引学员”、“学员就是给我们支付工资的人，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一点”，这些句子都要求员工铭记在心。在员工大会的最后，领导会在上周成绩的基础上提出下周的目标，各个分校也要大声喊出自己的一周目标，以此互相激励。
一进山木，记者和其他学员就被要求学习“道歉礼”，后来才知道，这主要是用在员工大会上自我惩罚的。
“报名成绩代表着一个分校的实力，如果这周的报名成绩垫底，那就要上讲台，在众目睽睽下行愧疚礼，这是很丢人的。但是如果成绩好，就会发红旗，咱分校已经连续好几周得红旗了。”培训结束刚到分校，校长首先跟记者强调了这一点，同时很骄傲地给记者指了指挂在墙上的红旗。记者了解到，发红旗不仅代表着荣誉，还可以提升分校的等级，等级提上去后，硬件、软件、工资水平等都能有相应的提升，重要性不言而喻。
压力很大
完不成招生任务校长被迫辞职
“同一个分校是很团结的，但是分校和分校之间，完全是赤裸裸的仇恨。”一位山木员工这样对记者说。记者了解到，有的分校之间只有一街之隔，而各个分校开设的课程、价格、优惠政策都大同小异，分校之间常常因为抢学员而产生各种竞争，有时甚至不惜互相诋毁。然而，学校的地段对招生也起着重要的作用，有的分校地处偏远的郊区，生源非常有限，就曾经有过分校长因为完不成任务，受不了压力引咎辞职。“每天都有人打电话问当天报了多少人，分校长天天以泪洗面，最后只好走了。”这个分校的一位员工告诉记者。
每周各分校的代表到济南开完集团大会回到分校之后，都要向分校的老师传达大会精神，记录上周表现优异的分校的成绩就是其中的重要一项，这是他们用来激励自己的手段。之后就要根据自己分校本周的目标商量办法，怎样扩大招生，从哪些课程上寻找突破口。
培训期间，老师曾经或多或少地向记者传授了些忽悠学生报名的方法，比如“推大不推小，推高不推低”。山木的课程分为单科和全科，比如电脑辅助设计类有CAD 、3DMAX、天正建筑等单科，也有建筑设计综合、绘图综合等。一门综合通常包含两门以上的课程，但是价格比各门课程价格相加便宜一些，因此如果客人咨询某一门单科，就可以用“实惠、全面”等理由劝说客人报综合班。
争抢生源
使出各种办法忽悠学生报名
为了招生，山木内部由上到下可谓绞尽脑汁。甚至连对雇来发传单的临时工，都要想办法榨一点油水。“假期发传单的大多数是大学生，这些人就可以作为我们的潜在学员。他们都有报班的需要，也有报名的条件，可以在工作中多关心他们，跟他们搞好关系，然后找机会向他们推荐我们的班，这样大家的关系就更亲了。或者让他们来上课，可以顶发传单的费用，这样就不用给他们发工资了。”在学习电话咨询的时候，老师还教学生抓住一切机会发掘潜在学员，甚至连打错电话的也要问一句，这里是山木培训，有没有什么可以帮您？据记者了解，还真有因此报了班的。
在学习日常工作时，定期回访的重要性也被老师反复强调，山木内部甚至有多种回访表格，用来记录咨询学员的报名情况。“咨询的都要尽量留下信息，如果过了几天还不来，就要打电话问问他们为什么不来，可以告诉他们，到时候安排专业的老师讲解，对那些有报名意向的，就把名字从回访本上抹去，誊到另一个本子上。如果报了名，再把他的信息移到学籍里。对每个来咨询的人，都要打两次以上的电话。”分校长这样告诉记者。记者在分校实习当晚，据说有一个想要咨询英语专业八级辅导班的学员，记者被安排为其咨询。其实山木根本没有英语专八辅导班，分校长这样支招：他根本什么都不懂，水平考不了八级。你就给他做个水平测试，用些比较难的题把他糊弄住，让他报个新概念之类的班就行了。
人心不稳
老师换了一茬又一茬
对于山木的现状，山木员工私下也颇有微词。“很多营销手段是很需要改改的，现在说得不好听，就是‘只管杀不管埋’。”一位山木员工告诉记者，目前的情况是，前期说得天花乱坠，忽悠学生都报上了名，但是后期服务、教学都跟不上。
记者了解到，山木总部确实有几位水平很高的老师，但是基本上都在管理层，没法教课，教课的都是一线那些资质平常的老师。面对面英语宣传得神乎其神，小班授课逼你说英语。可是实际情况并不如此。人少了还好一些，如果一个班有十个人，每分钟提一个问题，一个人才能回答六个问题，老师语速太快学生还跟不上。
“而且他们整天喊着招生，老师的压力很大，分校的老师还管着打扫卫生、折传单、发传单，特别辛苦，因为这个走了很多人。比如新概念一，三个月的学时走了两拨人，换了四五个老师，人家学员对你怎么信任？时间一长，名声坏了就完了。”对于企业的发展，一位员工忧心忡忡。 文/图 本报记者(A6～A7版图文版权所有，未经信报允许，不得转载) （来源：半岛网-城市信报） [编辑: 郭新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