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已经深了。
每天走小路抄捷径上班,图的是个清静。路上一般少有汽车的身躯,不必担心恶气相侵。其中尚存一片小树林,兼有吐故纳新之功效,私下多占有几丝氧气,心中窃喜贪婪多占,多有不安。更为可心的事,是一路行吟,当然吟的是名家圣贤大作,往往一首《长恨歌》没温习完毕,已到大道,因恐路人侧目,引发众人的眼疾,只好作罢。
可最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什么也没少啊,不但没少,反而多了。
就在小路的旁边,已经矗立了一些钢铁的骨架,黑黢黢的,像给大地肌肤插上的利刃。几台挖掘机在不倦地摆动手臂,粗壮尖锐的牙齿撕咬着土地。新翻的土地湿润,像滴着鲜血一样。不知又会诞生一个什么现代怪物,听说是一个生态园(时尚酒店的别称)。这几天,大批民工开进,像一群勤劳的蚂蚁,熙熙攘攘地为生计奔波。搅拌机轰鸣着,旋转着,吐出它的浓痰。阵阵的水泥尘土在空气中兴风作浪,像小妖的烟雾,呛人,周围的小树不幸沦为牺牲品,身披一身尘土,再也睁不开眉眼。现在上班,只好掩鼻,仓惶逃过,如避瘟神,行吟图变成了狼狈逃遁图。
我终于知道少了什么了,是麦苗!
去年的这时节,这周围还是一片麦田。早晨上班,麦田刚刚醒来,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经过一夜的休养,钻出没几天的麦苗们像一根根绿色的针,齐刷刷地直竖着,没有颓唐,没有慵懒,有的是满眼的生气。每根上端顶个一个小露珠,像是戴着珍珠冠。经过这里,总要驻足,养养眼,净净心。
可如今这一切全没了!
留在记忆中只有过去的麦田了。
那时候,秋分过后,人们把地收拾得光鲜鲜的,等到天公作美,降下及时雨,就开始忙碌起来。地块不大,不需要机械,往往一家人,有时叫上亲戚朋友,扛上抬犁,带上麦种、肥料,呼啦啦一大群下地了。还有用最原始的工具撒种的,用竹筒装上麦种,用小棍一敲,麦粒就汩汩地流出来,像一个更夫在敲梆子。田野上,一家人出动种麦的可真不少,一边干活,一边谈着风趣的事,议着今年的收成,作着明年的打算。有时,地邻们互相打趣,格格地笑着。这样的劳动场景,任何疲劳是附不了身的。
不知何时,农民交出了一生的依靠,成为城市人,可惜没有工作,有时做零工,赚钱糊口。街头坐马扎闲聊的队伍一天天地壮大,闭着眼,在阳光下做着梦,想起自己的土地了吗?或许吧。
不过,我是再也见不到戴珍珠的麦苗了。只能在回忆中上溯,找寻那往日的情景。故乡就这样一天天离我远去,渐行渐远,飘出人们的视野,淡出人们的记忆。故乡被整容了,她活得好好的,本想平平淡淡,却无端受此洋罪。故乡的年轮不再是一个同心圆,出现了异常突起,这意味着……我不敢想下去了!
故乡,只能在梦中回忆她的容貌了。
(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编辑: 郭新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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