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可可西里,从来都是世界关注的焦点,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 ,一个藏羚羊的脚印 ,都值得人们牵挂。4月28日,本报派出记者前往可可西里从事志愿者工作,希望通过20天的采访,揭开那层神秘的面纱。
从 1998年可可西里管理局(简称可局)成立至今,15年来,在这片 4.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一直有工作人员守护着,目前这里驻扎着50人左右。这些工作人员每个月都要进入荒原巡山,在5个保护站里厮守着一份孤独。他们为什么来这里并坚守下去?可可西里是否只是藏羚羊的代名词?本报特派记者走进可可西里人的日常工作、家庭生活,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 。
有些人来可可西里,是为了崇高的理想,有些人仅仅是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但对于每一个可可西里人来说,如果能长久地保护另一个生命,那么他是幸运的,因为被唤起的责任感与使命感,能带给人无尽的幸福。
1 “既然有人在可可西里创造了价值,那我就要将价值延续下去,这是我的宿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不同的人因为不同的使命而扮演不同的角色。在记者前往可可西里之前,一直想问清楚两个问题,他们为什么来可可西里?他们为什么坚守?或许,记者现在已经开始有了模糊的答案。
4月 29日 ,记者到达可局报道时,首先见到了王海林与秋培扎西。当天下午,记者试图更多地了解秋培扎西,这个索南达杰的外甥、扎巴多杰的小儿子。在人们的印象中,索南达杰与扎巴多杰两位保护可可西里的先驱有着雄狮般的体魄,但从外表看来,秋扎却貌不惊人,除了大大的眼睛像扎巴多杰,其他地方少有相近。
秋扎为了来可可西里,继承父亲与舅舅的遗志,曾做了很大的努力。大学毕业后,秋扎在治多县森林公安分局工作,从骨子里,他就想来可可西里。“我是一个跟着感觉走的人,或许我在大都市工作,有车、房,但这里带给我的感觉不一样。既然有人在可可西里创造了价值,那我就要将价值延续下去,在我看来,这是我的宿命。从15岁第一次来可可西里,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和它分不开了。”
在治多县工作时,秋扎看着哥哥普措才仁(1999年进入可局)在可可西里找到归属感,显然坐不住了。2007年听说可局更换了局长,秋扎借了亲戚的一辆新比亚迪F3,从治多县驱车9个小时来到可局递交了调动申请。再驱车回去后,新车的底盘已经刮烂。
很快,秋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以借调的方式在可局工作,直到玉树地震之后,他的工作关系才调过来。没有父亲那样的巡山工作,有的只是宣教科繁杂的小事,秋扎已经很满足了。“我干什么不重要,只要我在这里能看着可可西里越来越好。”
2 “现在是腰椎间盘突出两块,就是以后变成四块,我也愿意待在这里。” 吕长征与拉巴才仁是记者最先见到的两位“老江湖”,这两位都是从1995年就开始保护可可西里。1995年对可可西里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年份,因为索南达杰牺牲于1994年,扎巴多杰在1995年重新拉起队伍进入可可西里。或许,拉巴才仁来可可西里更是有着崇高的理想。
1994年,索南达杰牺牲的报告会在玉树军分区召开,当时身为骑兵的拉巴才仁折服于索南达杰的事迹,在复员后听说治多县招募巡山队员,找到了扎巴多杰。据拉巴才仁回忆 ,当时他与时任治多县县委副书记的扎巴多杰只有几句对话:
“那里有生命危险,不害怕吗?”
“不害怕。”
“你是干什么的?”
“骑兵(扎巴多杰也是骑兵出身)。”
“那好,那我要你 。”
如果说拉巴才仁是通过五句话改变了自己命运,吕长征则只有两句话。吕长征当时在治多县县委开车,身为县委副书记的扎巴多杰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去可可西里巡山?”
吕长征说:“好。”
从此,他就一直在可可西里开车。
在后面的采访中,记者了解到了各种不同的原因,松森是可可西里最具活力、也是最帅的小伙儿,这位出生于1983年的小伙子,一直认为保护藏羚羊是一份积德行善的工作,所以已经在可可西里坚守了7年。在不断的交流中,记者了解到 ,因为童年时,松森的父亲曾经送给他一只小黄羊玩耍,这一童年记忆才是最终影响他来到可可西里的真正原因。“我就想看着小羊们!”
在可可西里,也不乏英雄主义,2008年才来到可可西里的孟克格拉,抛弃了自己有编制的工作,跑到可可西里忍受膝盖和腰痛的煎熬,他只信奉一句话:“男人就得能吃苦,我就觉得来这里后我才算个男人,现在是腰椎间盘突出两块,就是以后变成四块,我也愿意待在这里。”
3 木玛扎西把馒头嚼烂后嘴对嘴喂它,然后看着它的喉咙开始吞咽,世界上第一个人工喂养的藏羚羊就这样存活下来。
激情可以促成一时,坚守15年靠的却是一种信仰。
如果说秋培扎西与哥哥普措才仁是为了继承家族的遗志,那么让其他人在这里坚守的原因,绝不可能是那点儿工资和这里的编制。
木玛扎西是第一个给出答案的人。他告诉记者,1998年他来到可可西里时没有见到多少动物,感觉好失望,但工作已经确定了只有干下去,或许通过保护,才能让动物多起来 。于是在2001年,木玛扎西就遇到了让他幸福一生的事情。当时身为索站站长的木玛扎西在巡山过程中捡到一只带着胎盘的小羊,当时它的母亲已经被盗猎分子杀掉。面对这个无助的小家伙,木玛扎西与队友们同样无助。据其事后回忆,当时丢下小羊有些于心不忍,抱起来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木玛扎西把馒头嚼烂后嘴对嘴喂它,然后看着它的喉咙开始吞咽,世界上第一个人工喂养的藏羚羊就这样成功存活下来 ,索站的救护中心也开始建立了。
拉巴才仁这个康巴汉子显然比木玛扎西更性格外露,从1995年到2005年,他亲身逮捕的盗猎分子不知道有多少,“当时就想着,等哪一天没有人打羊了,我就干点儿别的去,没想到没人打羊了(自2005年开始未再发生盗猎事件),身体也不行了。”说这话时 ,拉巴举了举手中的拐杖。
在熟悉之后,记者曾询问吕长征,如果没来可可西里,可能现在也有了一官半职,过得有滋有味,至少不会忍受颈椎的痛苦。在长达 30秒的沉默之后,吕长征说:“那样也是好的,这样也是好的,我现在能在山里看到羊们,那是我的羊,我保护的羊,看他们吃草时,我感觉我没白来这个世上。”
文/图 特派记者 王猛(本报可可西里电) (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编辑: 林永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