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朝永乐至今，时光走过了近6个世纪。出于对苏禄东王的敬意和崇拜，北营村不断吸引着菲律宾人前来拜谒凭吊 ，几乎每家每户都跟来自菲律宾的苏禄东王后裔打过交道。而北营村的三位后裔也曾重返苏禄岛“认祖归宗”，并被菲律宾总统接见。正是这个并不起眼的小村庄，见证了中菲两国人民的交流。如今，侨居北营村的昔日异国贵族，已逐渐演变成华夏大家庭中的普通成员。他们更愿意把自己定位为“普通的中国百姓，过安稳的日子”。
仨后裔被阿罗约接见
几个世纪以来，伴随着北营村民日出日落而息的乡村生活，苏禄东王安静地沉睡着，似乎已经融入了这个国家。只不过，不时来拜谒凭吊的菲律宾人提醒着世人，这里埋葬的是一个菲律宾的国王。
1995年3月，菲律宾驻华大使罗穆阿多翁先生到此瞻仰 ；同年 12月菲律宾苏禄东王后裔，加冕皇太子伊示卖·基兰一行四人来此瞻仰祖墓；1996年11月菲律宾政府文化考察团来此考察文化交流事项……
50岁的安砚春家就在去往苏禄东王墓的入口边上。在安砚春家的后面，就是苏禄东王王妃和两个王子的陵墓，前来拜谒的菲律宾苏禄东王后裔一般都会在安砚春家里停留，互相寒暄着各自的生活。
见多了菲律宾客人，最远到过天津、北京的安砚春有时候也在想，人家菲律宾的苏禄东王后裔经常来看我们，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回老家菲律宾苏禄岛看看呢？
2004年国庆节期间，一位特殊客人的到访圆了安砚春的梦想。
“2004年10月，菲律宾华裔青年联合会的洪玉华女士跟北京大学的学生一道来到苏禄东王墓探望，当时洪玉华女士在跟我们交流时就问，你们想不想家，我们说当然想啊。”自记事儿起，安砚春听家里人说起他们是苏禄东王的后裔，他也很想知道，到底祖先住在哪里，跟中国有什么不同。
从北营村赶回去后，洪玉华联系上了菲律宾的华人企业家。借中菲建交30周年的契机，最终以菲律宾华裔博物馆的名义邀请安砚春及其父亲安金田、邻居温海军前往菲律宾。
就这样，2005年6月9日下午，苏禄东王的第17代孙安金田(时年76岁)、第18代孙安砚春(时年43岁)及第18代孙温海军(时年36岁)在菲律宾总统府受到了时任菲律宾总统阿罗约的接见。
8年过去了，83岁的安金田老人现在已经非常耳背。不过，当记者提到“菲律宾”三个字时，他还是一下子念叨出来几个字：，“去过，去过。”
在受阿罗约接见时，安砚春作为代表发言。“主要是介绍我们在中国的生活情况，比如政府对我们的照顾，以及我们已经完全融入了当地的生活等等。”
根据公开报道，阿罗约曾对安砚春三人说，“你们的重返故土，也充分证明，中菲友谊不仅仅是30年，而是源远流长，绵延千年。”
重返苏禄岛像回家
在接受阿罗约接见之前，安砚春三人曾经前往位于马尼拉的华裔文化传统中心参观菲华历史博物馆。说起来，他们对其中陈列的苏禄东王1417年率团访华和德州苏禄东王墓这部分展览印象深刻。
“展览中陈列的这些东西我们都非常熟悉，因为这就是我们居住的地方，现在在异国他乡看到这些东西，又仿佛是更随着祖先从菲律宾到北营村重新走了一遍一样。”温海军告诉记者，展览图片中还有两位王陵守墓者第16代孙安庆山和温寿岭，其中分别就是安金田的父亲和他的祖父。
最让安砚春和温海军赶到兴奋的是，经过一番周折，他们终于回到了先祖苏禄东王的故乡苏禄岛。这里是菲律宾历史上第一个国家古苏禄国的所在地，1915年，苏禄苏丹(国王)与美国驻菲律宾摩洛省总督F·卡彭特签订协定，苏禄成为菲律宾的一部分。2005年6月10日，安砚春一行乘坐直升飞机途经棉兰老岛首府达沃，然后越海到达苏禄，出席了由苏禄省副省长主持、上百名父老乡亲参加的欢迎仪式，并参观了苏禄王国最重要的历史遗迹——苏禄王宫遗址。
看到先王墓碑，三名来自中国的苏禄东王后裔匍匐倒地，长跪不起，588年后，漂泊在外的苏禄东王后裔终于回到了故土。
“那种感觉很奇怪，我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亲切，特别是坐直升机到苏禄岛时，一下飞机，就看到迎接我们的人。同样是苏禄东王的后裔，虽然语言不通，但我们自然地抱在一起，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很亲切。”安砚春感觉在苏禄岛的经历非常神奇，“就好像是回家了一样。”
为了表示对洪玉华女士促成苏禄东王在中国的后裔对苏禄进行历史性访问的感谢，就在苏禄当地政府为安砚春一行三人举行的欢迎仪式上，苏禄最高苏丹授予洪玉华公主称号，这也是菲律宾华人女性中第一位获苏禄最高苏丹授予这一荣誉的人。在接受公主称号后，洪玉华发表讲话时强调，苏禄人、菲人和华人都是一家人。
“走亲戚”联接中菲友谊
除了安金田、安砚春、温海军三个人，村子里其他人并没有去过菲律宾，但不妨碍他们与菲律宾之间的交流，几乎每家每户都跟来自菲律宾的苏禄东王后裔打过交道。
78岁的安金明脸色红润，鼻梁微高，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血管里流淌着一个遥远岛国先王的血液，因此，每当有来自菲律宾客人来访时，安金明总是会热情招待，因此也成为北营村里与菲律宾苏禄东王后裔联系最密切的人之一。
1995年冬天，安金明接待了来自东王故土的菲律宾苏丹王皇太子伊斯卖·基兰，两个古稀之年老人之间的友谊也从此开始。“当时基兰皇太子来参观时，德州市统战部安排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结果基兰皇太子一到我家里，就待了4个小时，还一起吃了饭。”安金明回忆说，在他家里举行的家宴上，大家围桌而坐，把基兰皇太子就当成自己家人。当时基兰太子说，“500多年下来，我们都有皇族血统，朱棣和东王希望中国和苏禄世代友好下去，我们要继续维护和发展中菲友谊，世世代代传下去。”
基兰皇太子回菲律宾后，安金明曾经给他写过一封信，希望能回寄一些当时拍的照片。很快，安金明就收到了回信。至今，安金明家里仍然珍藏着很多与苏禄国东王长子后裔伊斯卖·基兰皇太子的合影，还珍藏着跟基兰皇太子往来的书信。
“这些写给我的信，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安金明。”安金明拿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指给记者看。
前中国驻菲律宾大使黄桂芳曾见证了2005年北营村苏禄东王后裔的菲律宾寻根之路。“数百年来，有许多中国人加入菲律宾籍，融入当地社会；与此同时，来自远方苏禄的菲律宾人也在清朝时加入中国籍，成为中国大家庭的成员。他们的宗教信仰、生活习俗一直受到社会的尊重。当然，无论是菲律宾华裔还是苏禄东王后裔，尽管光阴荏苒、岁月远逝，始终没有忘记他们各自的祖先和祖籍国。”黄桂芳对此评价道，中菲两国建交后，他们更可以自由来往，旅游经商或走亲戚、看朋友 。俗话说，亲戚越走越亲。在新的历史时期，这些民间各方面的交往有助于促进两个友好邻邦关系的发展。这些“走亲戚”的民间使者，成了联结中菲传统友谊的纽带。
现在的皇族后裔普通的中国百姓
如今，侨居北营村的昔日异国贵族，已逐渐演变成华夏大家庭中的普通成员。大部分的苏禄东王后人，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即使是曾经作为贵客到过菲律宾的安砚春、温海军，回到北营村后一样还是要起早贪黑地喂牛，去玻璃厂打工维持生计。
安砚春在家里养了7头奶牛，拥挤的院子里晒满了用来喂牛的青草，一进院子，就能闻到刺鼻的牛粪味。每天早上不到8点，安砚春将奶牛从牛圈里牵到外面喂养，然后就开始打扫牛圈了，这7头牛就是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
安砚春一天要挤三次牛奶，从下午4点开始给德州城里的市民送奶，一共200多户，一直要送到晚上7点多，风雨无阻。
安砚春说，“现在经常曝出牛奶有问题的新闻，但我的牛奶肯定不会有问题，这是个良心活。”采访中，不断有人骑着自行车或摩托车来安砚春家里买鲜奶，有本村的，也有邻村的。
43岁的温海军平时在一家玻璃厂打工，经常会加班到晚上七八点钟，妻子在苏禄东王墓的入口处开了个小卖部，温海军以前有土地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农民，后来变成城市户口没了土地，现在自己就是打工的，一直都是普通人家过日子。
“虽然累点，但是心里踏实，人贵在知足，我觉得现在挺幸福的。”安砚春说，“虽然从小就不断被提起是菲律宾国王的后代，但大部分人其实都明白，皇族跟自己都没有关系了，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国百姓，过安稳的日子。”
偶尔，在有菲律宾客人来访时，安金明、安砚春、温海军等苏禄东王后裔就会放下手中的工作，热情把这些客人迎回自己的家里，然后从家里翻出珍藏的菲律宾国旗，与客人合影留念。
不过，安砚春们并没有忘记自己中国人的身份，他们一样会根据中菲关系的好坏来评价菲律宾领导人。“阿罗约下台后，新上任的这个总统不怎么样啊。”安砚春挽着裤腿一边在牛圈里打扫牛粪一边嘀咕。说完这句，他习惯性地向上挽了挽裤腿，又开始清扫牛粪。
文/图 记者 李杨 （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编辑: 林永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