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后,数月不能相见
8月27日中午,在青岛长途汽车站,刚上二年级的小邱彬面对记者的镜头时显得有些羞涩,“车快到了,座又没了,所以只能蹲在地上了。”小邱彬的父亲邱先生一脸愧疚地解释说。“我在杨家群附近的工地做建筑工人,孩子暑假来找我。”邱先生告诉记者,“孩子每年放假都来,开学的时候再回去,应该算是小候鸟了。”
小邱彬在父亲的眼里是个听话的孩子,“孩子学习一直挺好的,我以他为傲,他是全家的希望了,我在这边辛辛苦苦打工,就是为了孩子的将来。”
家在临沂的小邱彬和母亲一起来到青岛,“去了五四广场、栈桥,还有好多地方。”邱先生说,“收费的地方咱可去不起,太贵。”邱先生一年只有两个时间能见到儿子,“一个是暑假,另一个就是回家过年的时候。”邱先生说,“让孩子过来,也是为了暑假我能多赚点钱,儿子一定要考上大学,以后出息了就不用跟我一样了。”
说完,邱先生拿出早已买好的车票交给了妻子,嘱咐几句,就目送儿子离开了。没有流泪也没有亲吻,但流露的是一位父亲“默默的爱意”。
车站外,烈日下,一个八九岁的胖男孩坐在台阶上。他抱着一盒盒饭,身边放着一个新书包。这个书包是“小候鸟”王浩在开学之前收到最贵重的一份礼物,“爸爸送的。”王浩说。“里面装了些什么?”记者问。
“书和好吃的东西。”王浩说。
“让孩子来青岛玩玩,给他买了点零食什么的,孩子喜欢。”父亲在一旁说道。
记者在采访时,很多“小候鸟”都说自己不想走,因为一走,就很久看不到在青岛忙着挣钱的父亲了。
27日下午,记者赶到了青岛火车站进行探访,在这里准备踏上回家路的孩子更多。
“这三个都是我女儿,马上准备回安徽老家。”一名略微发胖的妇女靠着3个女儿在等待检票。这位来自南方的妈妈露出一丝疲倦。“我老公在胶州打工,正好孩子放假带着她们过来看看。”她说,大女儿上小学二年级,小的还在上幼儿园,这次暑假在青岛陪爸爸过了两个月。
就在候车的过程中,有个3岁的孩子在母亲怀中酣然入睡。“我在青岛当兵,14年了。”给妻儿送行的张先生说道。他的老家在安徽,跟妻子是同乡,由于工作原因,平时不能待在儿子身边。“每次他能来是我最高兴的时候。”张先生说,今年夏天他让妻儿过来是为了让他们避避暑,再就是带着儿子看看大海,长长见识。他告诉记者,他心里很不好受,因为这次分开后,可能好几个月都见不了面。
跟其他小候鸟相比,今年还在上幼儿园大班的李雪蕊算得上比较幸运,因为她家离青岛比较近,在济宁。
当记者遇到她时,她正坐在大理石地面上投入地玩着手机游戏。“她准备回去上幼儿园了。”李雪蕊的妈妈丁女士打开了话匣子。
在丁女士和孩子的脸上,记者并没有看到那份不舍,当记者问她有没有想过再待几天,孩子笑嘻嘻地告诉记者,“想快点回家。”“平时没事她爸爸一个月就能回来一次。”丁女士解释说。
工地备好“家属房”
“我们工地上大多数工人都是外地的,很多都是安徽人或者江苏人,有的是东北那边的。”哈尔滨路一个工地的负责人罗总告诉记者,“无论是领导,还是工人,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家几次,所以工地上专门留出了一部分‘家属房’,工人的妻子和孩子过来的时候,工地提供宿舍,虽然条件艰苦了点,但是每天都能看到自己的家人,也挺温馨的。”
工人小刘负责工地的清运工作,刚刚结婚的他扛起了家里的重担,成了全家的顶梁柱,“为了老婆孩子,只能努力了,不然谁跑这么老远的地方挣钱啊。”小刘告诉记者,“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就没回家,实在对不起妻子,现在孩子刚刚满六个月,妻子带着孩子过来找我,我挺高兴的。”
宿舍虽然简陋,但是挺温馨,“不然出去住一天,至少要花好几十块钱,好点的宾馆大概要几百块钱,肯定住不起。”小刘告诉记者,“工地安排的家属房给自己省去了一大笔费用。”
车站留出候车专区
记者了解到,本周末岛城将迎来最后一轮暑运高峰,新生开学、老生返校,“飞”来青岛的“小候鸟”完成了暑假期间的“探亲之旅”,开始从岛城汽车站、火车站返回各自的家乡。
火车站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从青岛返乡的“小候鸟”特别多,他们有很明显的标志,身上背着小书包,有些家长一个人带着好几个孩子,有些人穿着工作服过来送孩子。
为了方便乘客顺利乘车,青岛长途汽车站在候车厅门口安排了“志愿者”充当乘客向导,“我们主要是为了方便乘客,最近小孩确实是比较多,所以在候车大厅里留出专门的区域给孩子们。”志愿者告诉记者。
手记 爸爸这么辛苦是为了谁
一年见不了几次面,掰着手指头算回去的那一天,这头是盼,那头也是盼。这边是孩子嘟囔着要找爸爸,那边是父亲看着手机上儿子的满月照笑个没完。
“考一百分,明年再来看爸爸。”在青岛长途汽车站,三十多岁的邱师傅给自己刚上二年级的儿子提出了要求。
“嗯。”也许这只“小候鸟”已经能读懂父母的期盼。
和父母相处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转眼又到开学的时间,候鸟的命运周而复始,承担着家中所有的寄托和希望。孩子是父母的一切,车窗里,孩子的眼泪,同样映射着父母的无奈。
拿上车票,说声再见,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平常严肃得一句话都不说的父亲,在儿子上车的一瞬间,忽然变得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他没有流泪,但心在默默痛着,没有拥抱,但鼻子一阵阵泛酸。“孩子,你说,爸爸这么辛苦是为了谁?”
小候鸟,比春运更悲情
留守儿童不是个新问题,只是现在他们多了个新的名字——小候鸟。
这种季节性迁徙让我们想起春运。随着城市化进程愈演愈烈,在不远的将来,小候鸟现象很可能会像春运一样,成为我们国家的特色之一。只是,跟春运时人们辛劳与喜悦交织的表情比起来,小候鸟们明显要痛苦得多,他们的面孔稚气得多。
为了生计而强割开亲情的人们,如何安慰你们的痛苦?
根据目前统计,我国有5800万留守儿童,这个数字占到全国人口的4%,如此多的孩子长期和父母分离,没有正常的童年,这是怎样的隐患?这种情景让我们落泪,但实际上,对于小候鸟们,我们本不该采用旁观态度。他们的父母是新市民,但不是“外人”,他们为这个城市流血流汗,他们的儿女理应是这个城市的一部分。
消除城乡差距是治本之策,但孩子们的前程显然等不了这个远景。政府要从均衡资源开始,首先是教育资源。当然,很多新市民也负担不起孩子来城里上学。但我们应该意识到这个问题,至少明年让他们来青岛过一个更开心的暑假。无论政府还是社会,比起一味地唏嘘感慨,为他们做一点事情显然更来得实在。
图/记者 郭振亮 李隽辉 文/记者 郭振亮 王川 薛易
(来源:半岛网-城市信报) [编辑: 李敏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