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岁的王老太其实大多时间头脑已经不大清醒,但是有什么好吃的,她都会想着自己唯一的儿子。
81岁的徐文鸿就是她的儿子,如此高龄的他也是全身都是病,心脏病、前列腺炎等,虽然能勉强行动,但也是常年待在自己的屋里。
如此的一对母子,却数次对簿公堂,这其中到底有怎样的故事?青岛市四方区兴元二路一座民宅内,王老太的照料人徐某,也是徐文鸿的四儿子,指出自己的父亲没有对奶奶尽孝心,以及一些不孝顺的做法,打官司都是被逼无奈。另一个屋内,徐文鸿则把矛盾指向了他的这个四儿子,并提出,将母亲的监护权交给自己,以后老太所有的事情不让其他人插手。
101岁的王老太状告自己81岁的儿子徐文鸿,是为了讨要1306元的医药费,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从2003年开始,因为赡养费、医药费等问题,已经有三次起诉。9月7日,城市信报记者走进了这一家,还原一个真实的家庭。
13岁起,他接过母亲的担子
说起这个如今已是五世同堂的家庭,要到解放前了。
那时候,家境非常贫穷,在徐文鸿很小的时候,父亲又被拉去当劳工,使得本就一穷二白的家更加困难,几乎是到了没有饭吃的地步。
但是,徐文鸿的母亲,也就是王老太没有被吓倒,“母亲是个小脚女人,真是不容易,要和壮力一样地挑水下地,一样地干活,来养活这个家。”
在徐文鸿记忆中,最困难的时候,实在没的吃,是老太要饭把自己和妹妹给供养大的,“那个时候,母亲还是很年轻的。”徐文鸿含泪向记者说道。
对于王老太要饭养活了自己,徐文鸿自然是非常感激的,在描述中,他也说了老太太的不容易。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徐文鸿就是如此。
懂得了母亲的不易,在徐文鸿13岁的时候,他开始接过家庭的重担,“13岁的时候,我就开始当童工,到处干活挣钱,就是想让家里能过上好日子。”
81岁高龄的徐文鸿也是尝遍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因为家里穷 ,他没有钱上学,每天只能羡慕那些能背着书包上学的同龄人,而他只能去干活来贴补家用,“我现在识的这几个字,都是当年爷爷教给我的。”徐文鸿说道。
最后,徐文鸿进入了现在的四方机厂,做了一名普通工人,有了稳定收入的他,也慢慢改善起了这个家庭。
徐文鸿结婚后一共生养了五个男孩,最大的现在已超过60岁,最小的也50多了。
“我们从小都是奶奶抚养大的,我们兄弟的孩子很多也是奶奶抚养大的。”徐文鸿的四儿子徐某向记者说道,徐文鸿也表示,因为当时和妻子每天都忙着工作,孩子也都是母亲负责照料。
从生活贫苦到人丁兴旺,这家人一直和和睦睦,如果没有这些矛盾,王老太和徐文鸿这对高龄母子应该都在享受五世同堂的天伦之乐。但是,这个家庭却最终因为老太太的赡养纠纷走向了破裂。
祸不单行,无能力照料母亲
其实在2003年以前,这个家庭一直是团结和睦的,无论是徐文鸿四儿子徐某还是徐文鸿本人,都承认如此。
2003年,是家庭产生纠纷的一个转折年,这一年,王老太和徐文鸿都出了事。
按照徐某的描述,这一年,自己的奶奶不小心摔断了腿,从此不能下床。这个时候最需要别人照顾的老太太却没有人管,自己父亲突然冷淡的态度让他很伤心。
“按照父亲的说法,就是不管了,但是我不能不管。”徐某向记者说道。
于是,从2003年起,徐某成了王老太的直接照顾人,九年里,老太太的吃喝拉撒睡都是徐某来照料。
同时,在徐文鸿的描述中,2003年,他自己也生了重病,“那一年我得了心脏病,先后四次进了医院,病危通知书都下来了,这些我的孩子们都知道。”徐文鸿介绍道。
而也是因为自己的重病,花光了徐文鸿所有的积蓄,也让他没有能力再照看自己的母亲。
“母亲其实一直都是我养着的,一直到93岁,我没有跟任何人要过钱,但是那个时候是真没有能力了,虽然有退休金 ,但是很少,自己也是不够。”徐文鸿说道。
实在没有办法,徐文鸿向自己的妹妹求助,让自己的妹妹多承担一些孝心,让妹妹负责赡养。
监护纠纷,第一次上了公堂
徐文鸿表示,当时他找了居委会等人和自己的妹妹协商,达成协议,但是条件是要分享徐文鸿的房产,可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无法达成协议。对此,此前达成的协议也基本成了一纸空文,也忽视了对老太太的照料。
在徐文鸿提供的第一次起诉书上,记者看到,原告是王老太,被告是徐文鸿和其妹妹徐氏,起诉书的内容主要指向徐文鸿,称其不给生活费。同时,在起诉书上,还介绍老太太是由徐某一人负责护理。
最后,在法院的判决中,判决王老太由徐氏直接赡养,而徐文鸿则每月负担原告赡养费230元。
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判决结果,使这个家庭开始破裂。
按照徐某的介绍,判决之后,自己的父亲一直拒绝交赡养费,最后还是诉诸法律才交齐了赡养费,并且每月交纳。在他看来,这就是自己父亲不孝顺的表现。
但是徐文鸿却向记者介绍道,按照判决,老太太应该由自己的妹妹直接赡养,他只需要每月交纳赡养费,但是判决之后,老太太仍然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妹妹并没有尽到直接赡养人的责任,对于这个,徐文鸿觉得应该讲清楚。
对立升级,大家庭产生分歧
来到徐文鸿的家,记者首先进入了王老太住的房间。整套房子是一套两室户,一北一南,没有厅,老人住在北室,大概有10平米左右,记者来到时,徐某正在陪着自己的奶奶。
房间里摆放着一张床和两张桌子,老人躺在床上,房子北侧放着一个小煤气炉。
“我不是住在这里,我的家隔着这里有一段距离。我每天八点就来到这里了,给奶奶带早餐,然后一直陪着他,晚上到11点,老人睡觉后才回家 。”虽然是孙子辈了,但是徐某今年也有55岁了,孩子正在上大学,按照他的说法,从2003年到现在 ,老人的吃喝拉撒睡都是他一人在照料。
徐某曾经接了母亲的班,在国棉厂上班,但是经济不景气让他失了业。目前,他和妻子都是失业在家,没有稳定的收入,自己又要照料老太太,只能让他的妻子在外面摆摊。
“摆摊能挣多少钱,多的时候八九十,少的时候也就是二三十块钱。”徐某如此说道,“虽然这样,但是我不能不管我奶奶,我是奶奶从小看大的,他们不管我来管。”
“每天除了一日三餐,我都要给老太太擦背,换床单,保证屋里没有味道。”徐某说道。
照顾着自己的奶奶,再说起自己的父亲,徐某有时候会非常激动,在他看来,徐文鸿非常不孝顺。“你看看这间屋子,让个老太太住在这个北间,夏天不透风,冬天又冷。”徐某向记者描述道,他觉得父亲太狠心,不好好照顾他的奶奶。
于是,在第一次上了法庭后,对立也就开始升级,此后,又是因为医药费、赡养费等问题,一家人上了法庭,在第二次起诉中,记者在起诉书上看到,原告仍然是王老太太,而被告只有徐文鸿一人。起诉请求中,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医药费550.05元,而最后判决也要求徐文鸿给付原告546.95元医疗费。
第三次是在2007年,要求提高赡养费,第四次就是最近的医疗费起诉。
在起诉的过程中,整个家庭也越来越支离破碎,按照徐某的解释,现在兄弟中只有二哥支持他,但是在经济上其二哥也无能为力,所有经济负担都是他来承担。
在采访时,徐某的三哥徐乃(化名)一家正在陪着徐文鸿老人,他站在自己父亲这一边,他表示父亲并没有如自己四弟所说不孝,其实父亲对自己的奶奶很孝顺,当年确实是因为各种困难无力赡养,而现在是自己四弟利用了父亲和姑姑的矛盾来挑拨,让自己受益。徐乃把矛头指向了自己的四弟。
在徐乃看来,自己的四弟就是好吃懒做,在利用自己的奶奶啃老。(到底谁说的有理,如此让人羡慕的大家庭,到底有什么纷争,请看A28版)
文/图 记者 昌旭光
徐某把矛头指向父亲,说父亲给奶奶单独安了个电表;徐文鸿则对母亲生活费的去向提出质疑。儿说儿有理,孙说孙有理,到底谁是谁非?
单独拉出来的电表是为啥?
“你看看,这个电表是单独拉出来的,再看看,这些插座都被封死了,只让用这个电表拉出来的插座。”刚刚不一会,徐某就给记者介绍这间屋里的特殊之处。
据徐某介绍,不光是电表单独拉了出来,水费、物业管理费都是要分担的,每个月自己的父亲都从赡养费中扣除这些费用。
这一切,他把矛头都指向了他的父亲,表示是他的父亲这样做的。
“还有暖气,为了不让老太太用暖气,在小区集中安装暖气时,整个屋子就没有装暖气,而自己父亲却在自己屋里安装了空调。”徐某说道,“无奈,我只能做一个塑料的挡板,冬天时候安在窗户上,挡着风。”
单独的电表、分担水费等,在徐文鸿解释中,还是和第一次的判决有关系,按照他理解,既然判决由其妹妹徐氏直接赡养,老太太就应该住在妹妹那里,但老太太实在想住在这里,他也只能这样。
问题就来了,老太太住在徐文鸿的房子里,而徐某每天都会来照料老太太,照料的同时,用房子里的水、电等,这引起了徐文鸿的不满,这些东西单独出来不是针对老太太,而是自己的四儿子。“让老太太用,也用不了多少东西。”
每月1000多元的生活费去了哪?
“我现在算了算,老太太每个月的生活费有1300元左右,包括我和妹妹每人350元的赡养费,400元的补助和100元老人费等,如果遇到节日,还有节日补助费等。”徐文鸿向记者说道。
如此一来,徐文鸿则产生了疑问,按照老太太现在的状态来看,她每个月实际花的生活费其实也就是两三百,“按照多了算,四百块,这样还能省下七八百块的剩余,这次打官司是1300多元的医疗费,我就奇怪了,老太太剩余的钱到底去了哪?”
徐文鸿的三儿子徐乃同样有疑问,老太太现在吃不了多少东西,其实每月两百块就够了,而从他观察来看,负责照料老太太的四弟给老太太提供三餐也都非常简单,经常就是一小碗小米粥,老太太每个月的生活费绝对花不了。
而在徐某的描述中,每天,他都会给老太太准备一包牛奶,而且一定是鲜奶,“这两瓶蜂蜜都很好,两瓶就是100多,老太太咳嗽需要这个。”徐某指着床头上的两瓶蜂蜜说道。
“你看,今天刚买的葡萄,老人喜欢吃这个。”徐某说道。
老四身上的伤疤到底是咋回事?
1000多块钱的生活费到底花去了哪里?在徐乃的描述中,自己的四弟好喝酒,每天他都会喝两杯,老太太的这些钱,其实都让四弟徐某占为己有,“有时候亲朋好友会来看老太太,给老太太钱,但是不出两天,这些钱就没了,就被他拿走了。”徐乃说道。
徐乃的儿子也在采访现场,他向记者讲述了一个小情景,就是当时给自己的老奶奶送去一碗羊肉汤,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四叔把汤给老奶奶喝,把肉捞出来当了自己的酒肴。“老奶奶爱吃肉,但是也真吃不了多少,我们来的时候,都会给老太太送去一些,但是她真正吃了多少,我们也不知道。”“四叔特别喜欢喝酒,就是因为喝酒还伤了胃,做了手术。”
在采访徐某时,徐某也确实向记者展示了他的肚子,有一道很深的疤,“这是被他们气的。”徐某如此解释说,“因为自己的父亲不孝顺,把自己气得做了两次手术。”
据徐某介绍,一次手术是在2010年做的,一次是在2011年,“我躺在医院时,从来没有人去看我,当时老太太都是由我的孩子负责照顾。”徐某说道。
数次起诉,幕后到底是谁?
“第一次起诉是九年前,那个时候老太太的头脑还是非常清醒的,是老太太直接委托的起诉。”当记者咨询起诉人时,徐某向记者说道。除了第一次起诉被告是徐文鸿和其妹妹外,剩余的起诉中,被告人都是只有徐文鸿一人,按照徐某的解释,自己的姑姑,也就是徐文鸿的妹妹,一直都履行着赡养的义务,赡养费都是如期交纳。
在这些起诉中,都是老太太委托起诉,当然,徐某也承认,目前老太太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是头脑大多时候并不清醒。
在徐文鸿的解释中,第一次起诉实际上是他妹妹发起的起诉,起诉内容中也只针对他一个人,剩下的起诉都是他的四儿子在起诉。
同时,徐文鸿也表示,他很清楚自己母亲的状态,老母亲是不会亲自起诉他的。
这帮晚辈,到底是谁有孝心?
一个101岁,一个81岁,剩下的是50至60岁不等的晚辈,这原本应该高兴有“长寿基因”的一家人,现在闹得不可开交,而这其中,他们对家里的百岁老人到底谁有孝心?
徐某自然就是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一切,每天风雨无阻,照看自己的奶奶,为其做一日三餐,为其擦背,为其洗床单等。
每天陪在奶奶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老太太哪里不舒服,都能及时地治疗,有个什么需要,都能及时照顾到。
“其实不瞒你说,我把奶奶的寿衣都准备好了。”说着,徐某从床底、桌子下拉出来两个包,一个放着寿衣,一个放着冥币,“我就觉得是老太太把我抚养大,我就应该照顾他。”
但是在他的父亲徐文鸿看来,徐某的一举一动让他非常不理解,照顾老人是对的,但是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徐文鸿感觉他有些好吃懒做。
“年纪也不算大,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应该去找个工作,就算普普通通,每个月挣个1000来块钱也好啊,而他现在这个状态就是吃老。我可以养老的,但是我不会再去养个小的。”在徐文鸿看来,徐某的一些行为都是在啃老。
徐文鸿也表示,他感谢自己的四儿子能够这样照顾自己的母亲,他对母亲有些照顾不到,他也确实感到愧疚,但是,当时确实是因为自己太困难了,无法照顾过来。
“我现在每个月的医药费也要花七八百元,加上各种费用,也省不了多少。”徐文鸿说道,“今年,每月退休金刚刚涨到3700元,以前只有2000多元,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最后,徐文鸿哭着向记者说道,“自己也一把年纪了,也不想折腾了,只想让法院把自己判为母亲的直接赡养人,自己的妹妹只需要交纳赡养费,医疗费等其它费用自己承包,也不用其他人负责照看,自己可以照看。”
文/图 记者 昌旭光(A27-A28版文图信报版权所有,如需转载须经信报授权) (来源:半岛网-城市信报) [编辑: 郭新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