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
有一种心疼没有眼泪
很难想象，究竟还有没有一种痛苦可以比上丧子之痛。可两个多小时的采访时间里，李海燕一直保持着微笑，虽然说到儿子被病痛折磨，整理随身携带的孩子病历、户口等材料时，都差点掉下眼泪。可这位坚强的母亲忍住了 ，她快速转移话题，并一直说着，感谢。
孩子的生命处在弥留之际，这几年的四处求医，李海燕也遭遇过不少的坎坷和冷漠，可她对此已经不愿提及，从她口中提到最多的字眼就是感谢。哪怕只是打车没跟她要出租车钱、哪怕是医护人员见面多了一句问候，她都记在本上，留在心里。
感谢市立医院替我抢救孩子的刘主任，感谢帮我摆脱心理痛苦的护士们，感谢现在这个医院的医生、护士，感谢每天送早餐的辛大姐，也感谢社区里的帮助……还有那么多帮助过我们的好人。“我的坚强也是在他们的一点点帮助下培养起来的，哪能不难过？可我要坚强，要在最后这段时间不让儿子心疼，他最不希望妈妈哭了，我要微笑着送他走。”儿子虽然来到世上才只有短短五年时间，可李海燕要通过微笑让他记住，这个世界充满爱。
杀死儿子的念头曾闪过
从泉泉七八个月大，李海燕就带着他四处求医，做检查、做康复，几乎跑遍了青岛大大小小的医院。现在你问她去哪个医院，坐哪路公交车，她都记得很清楚。
这么多年，孩子病情稳定的时候，她就打工赚钱，孩子发病了，主要就是她带着孩子看病。“他爸没啥正经工作，也是在外边打些零工，总不能两个人都不干活，拿什么治病？”李海燕说，可自己的公公、婆婆血压都高，对孙子又格外心疼，孩子一发病，他们的血压也跟着高，所以很多时候，她都得一个人担着，瞒着公婆不让他们知道。
“跟你说句实话，最后一次，到了医院门口人家都不救的时候 ，我心里都想，让孩子受这个罪干啥？他的脑干都已经硬得跟即将撑破的水管一样，躺在我的怀里只要我稍稍用力，他就可以解脱了。”李海燕说，“亲戚朋友也曾委婉地和我说过，这么多年了，孩子活着也是受罪，大人以后还得生活，放弃吧。”可杀死儿子，这个念头在李海燕的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她决不放弃。“养个阿猫、阿狗的还有感情呢，况且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三次他都挺了过来，这证明我们母子的缘分还未尽，只要他活一天，我就陪着他过一天。”
几经生死她想明白了
“小朋友抬起手，动动胳膊扭一扭。”李海燕将嘴凑在泉泉的耳边说着。她说，这些话是她爬到家里屋顶平台上，听幼儿园老师教孩子的话，自己都耐心地记录下来，现在派上了用场。
“我的小泉泉虽然不能说话，但是他什么都听得懂，没事我们娘俩就说话，意识清醒的时候，他就显得非常开心，现在他不会表达了，但是我知道，他听懂了还会很高兴。”李海燕说，模仿着幼儿园老师的语气，拿着小泉泉幼儿园时的读物，就一遍遍地给他念，讲故事、唱儿歌，尽量去减轻他的痛苦。
小泉泉现在瘦得皮包骨头，照顾他的重担大都落在了李海燕身上。她说，公婆的年纪都大了，前几天婆婆来替自己照看了半天，结果回家哭了一晚上。公公每天给她送饭，送完饭也让他早点回家，老人看了都难受。“他爸是个内向的人，看着儿子的情况就知道抹眼泪，哭着嘟囔‘我儿子怎么就要没了’？我不愿看他们哭哭啼啼的，也不愿让孩子听到，事情都这个样了，为什么不让孩子快乐点？”李海燕笑着说，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说难受她比谁都难受，几经生死她也想明白了，剩余的每一天，她都要让儿子过得快快乐乐的。
谢谢所有好心人
之所以能这么坚强，想得这么明白，李海燕说，她要感谢所有帮助过他们的好心人。这也是她之所以打电话给记者的原因。“看你们开了病房爱心故事的栏目，我就想终于有机会感谢他们了，是这些好心人的帮助，让我们一步步越来越坚强。”
李海燕说，儿子在市立医院住院的时候，她根本受不了这个打击，跳楼的地方自己都找好了，是医生和所有护士们劝导让自己缓过来了。“市立医院的刘主任把自己的两个电话都留给了我，到现在有什么问题还随时可以打电话问他，最后一次犯病，第二天早上7点就打电话过来问，情况怎么样？”
“还有现在这家医院，医生、护士的态度也非常好，格外照顾。老人早饭送不及时，打扫二楼卫生的一位姓辛的大姐，每天给泉泉送早饭，鸡蛋面、鸡蛋糕、儿童面、水饺……每天都不重样，还替我带着。”李海燕说，在最无助的时候，她也打电话求助过各方的媒体，青岛多位好心人也都帮助过他们一家，虽然因为给泉泉治病，现在家里欠着10多万的债务，但这些钱他们会慢慢还，但那些欠下的恩情，让她除了感恩只能说感谢。
李海燕翻看着一本他用小泉泉的作业本记录的感恩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每天小泉泉发病时的体温、用药、排尿等情况，也记录了很多好心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记者翻看了一下，有的页面原本记录得好好的，结果又被划掉了。“心情也有很烦躁的时候，一生气就随手划了，看看好心人们的帮助，我就更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李海燕说，自孩子很小的时候她就有记录的习惯，而像这样的感恩日记她已经写下了5本多，如果可能的话，她都想谢谢他们。
捐献遗体，以此报恩
就在孩子还很清醒的时候，今年9月份，坚强的母亲李海燕又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她决定捐献孩子的遗体。
这个想法说出来以后，遭到了家人一致反对，尤其是两位老人，起初更是坚决反对。“说实话我也不舍得，起初只想捐献眼角膜，可以帮助其他看不见的孩子复明，可想到这么多好心人的帮助，都捐了吧。为了回报这个社会，也算是感谢所有好心人的一种方式，相信泉泉知道也会同意的。”
真正改变家人的态度，也是因为一位好心出租师傅的爱心举动。李海燕说，当时自己从李村打车回家，路上出租车司机林师傅听说孩子有病，到家以后39块钱的打车费硬是不收。当时泉泉还说想吐，推来推去就把包落在车上了。
“当时包里有我弟妹刚给的6000块钱，住院没用到，本来装包里想还他们，结果忘了。我当时就慌了，虽然联系上了他的公司，但也不确定人家能不能送回来？我儿子就跟我说，‘妈妈别着急，你推我到门口，叔叔很快就送回来了。’”真像孩子说的，人家很快就给送了回来。就是这么一件事，终于让两位老人松了口。
李海燕说，虽然下定了决心，可真正捐献的时候，她在签字栏上犹豫了好久才签下，“病危通知书我签了好几张，可捐遗体以后，孩子去了以后就真被拉走了，那种滋味真没法说，那份荣誉证书我拿在手里，很沉。”文/图 记者 尚青龙
（来源：半岛网-城市信报） [编辑: 李敏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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