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现场的善后工作仍在继续。
1月28日，广州在建地铁站附近突发地面塌陷事故。包括湖南人龙敦花经营的桂林米粉店在内的6间店铺瞬间坍塌，辛苦打拼出的财富化为乌有。心力交瘁之下，她的丈夫住院了。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受难者的故事。在地铁开发不当施工造成的安全隐患中，沿线居民和商户成为最直接的受害者。
在全国各地地铁修建项目事故频发的当下，如何避免类似事故发生，一旦发生后怎样将损失降到最低？地铁专家强调了信息化施工的重要性，也强调了按规律、按工期施工的重要性。
店被吞了，渣儿都没留下
广州荔湾区杨巷路81号，岭南街社区服务中心。从1月28日开始，36岁的龙敦花和她的十几个员工 ，已经在这里“靠”了5天，力图为自己找一个答复。
1月28日，广州地铁6号线文化公园地铁站附近发生塌陷事故，2栋共六间商铺坍塌，现场留下一个面积约100平方米、深10米的大坑。
此处紧靠广州新中国大厦、红遍天服装交易中心、广州电子城，是广州最繁华的商圈之一 ，周边商铺鳞次栉比，集中了大量外来务工者。在这次塌陷事故中，他们是最直接的受害者。
作为临时安置点的岭南街社区服务中心，来自湖南衡阳的龙敦花一家被认为是受损“最惨重的”。自2012年5月，她和丈夫租了康王南路上下两层共150平米的楼房经营桂林米粉。因为人流量大，生意好时一天能进账1万元。春节临近，十几个员工已经买好了回老家的车票，龙敦花也准备好了给员工的工资奖金，以鼓励他们“来年好好干”。
所有的计划在1月28日下午被打乱。当天16时30许，米粉店的员工龙成波突然看到天花板上掉灰，听到“嘭嘭”的响动。他跑下楼去，看到隔壁的拉面馆瞬间坍塌，店外的行道树、电线杆也都倒了。龙成波慌忙跑到二楼把店里的同事都喊下来。没过多长时间，整栋楼慢慢倾斜，地面出现一个大坑。过了一个多小时，龙敦花的桂林米粉店陷进了坑里。
整个过程让人猝不及防。正在睡觉的龙敦花被丈夫叫醒，赶紧下楼，除了手机没有带出任何东西。他们眼看着财富化为乌有，而保险柜里放着准备给员工的工资以及供货商的货款共计12万元，也随着坍塌的房屋一同落入大坑。
“都说水火无情。洪水来了，有的东西会冲不走，火烧完了还有渣儿 ，我们这儿，连个渣都没留下。”“如果当时不在睡觉，脑袋清醒的话，抢出一些东西，损失还能小一些。”时至今日，龙敦花仍然为自己的午睡懊恼。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米粉店员工谢小银也觉得太戏剧性。当时她在二楼宿舍洗被罩，为了赶着回家给老爹过寿，她买了当天晚上的火车票。收拾好的行李里，有给儿子买的直升飞机模型，给女儿买的新衣服以及1000元红包。可惜，她连身份证和车票都没来得及带出来。
没有预警的塌陷
当谢小银把塌楼的消息打电话告诉家人时，丈夫并不相信，甚至埋怨她，“不想回家就别回家，编什么理由。”
“好端端的楼房给塌了，摊谁身上也不信啊。”在社区服务中心，谢小银和别人谈论，试图找到此前的一些迹象。但除了“附近地铁施工整天放炮放得厉害，把手机店的手机都震下去”外，似乎没有找到什么征兆。
事实上，他们连最初的预警信息也没有收到。从杉木栏路北拐至康王南路，塌陷的10家店面依次为：茶叶店、桂林米粉店、兰州拉面店、包子店、榴莲店、服装店、两家鲜花店、修鞋店、汤粉面店。接受采访时，除龙敦花外，他们大都表示是听见了包子店老板娘的喊叫声，才弃店而逃。逃出店面之后，才有工作人员过来维持秩序。
为了维持秩序，警方对现场进行了封闭。记者辗转进入工地后，一位工人表示当时事发突然。“沙子哗哗地往下落，我们立即停止施工，跑了出来。”与此同时，施工人员还加强地表监测和巡视，16时40分发现地面沉降加大，立即着手对周围商铺的群众进行疏散。
事发地广州文化公园地铁站是广州地铁六号线与八号线的换乘站，对于事故的原因，现场有关专家与救援指挥人员进行商讨得出初步结论：塌陷处地质现状与图纸显示存在差异，在地下实施爆破作业时，该处恰好岩石层较薄，爆破造成岩层坍塌。
2月3日，记者试图就这一问题对该标段的项目经理贾国境进行采访时，对方在电话中称其正在接受调查，对这一问题不方便谈。
记者又联系了监理单位四川铁科建设监理公司的项目总监黄祚琼，对方表示“一切以地铁方发言人的说法为准。”
拆迁难背后的施工不当
建设和监理单位的回避，只能引起公众的更多联想。近年来，广州由于地铁等地下施工工程增多，地面塌陷事件的发生频率也有所增加。早在2004年11月，在康王路与中山七路交会处，一地下隧道施工现场发生地面塌陷，塌下的深坑宽约10米，深达8米。有媒体梳理发现，2005年至今，广州已出现多起地下工程沿线的塌陷事故，被疏散、安置的居民数以千计。
根据广州市公布的《广州市2009年度地质灾害防治方案》，其中预测了可能因工程施工引发地面塌陷、沉降的地段有46处，而地铁工程涉及的最多，共有31处。
“工程实践表明，隧道开挖所揭示的围岩条件与勘探设计资料不相吻合的情况时有发生。”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中国地质协会专委会会员、地质专家詹松从理论上分析了发生事故的可能性。
在他看来，这与文化公园较为复杂的地质条件有一定关系。据其介绍，该地段属于珠江三角洲冲积平原地貌，厚层淤泥与粉细沙互层，在地震或人工爆破震动易引起沙土液化，而沙土液化使地层的承载力迅速降低诱发地面塌陷。
但是在广州市地下铁道设计研究院总工程师史海欧看来，地铁施工与地面塌陷如影随形，却无必然的联系。“其中很大程度上还有工法不当的原因。”这位几乎参与了广州所有地铁设计工作的工程师分析认为，最近的这一次康王南路的地面塌陷事故，也属于此例。
“遇到拆迁问题，拆不动时，只能进行暗挖。”接受采访时史海欧表示，矿山法是暗挖法中一种传统的施工方法。这种方法不需要挖开地面，采用在地下挖洞的方式施工。另一方面，由于抽取地下水，从而引起附近水位下降。如果遇到不均衡地质体时会出现地层压缩、沉降加剧，从而导致上层建筑塌陷。所以，矿山法本身也是危险性很高的工法，目前它在西方国家的轨道交通建设中，使用得越来越少，但在我国仍大范围使用。
事实上，文化公园车站附近的地铁施工时，确实遭遇到了拆迁难题。根据当地媒体此前的报道，2009年项目经理贾国境曾向记者“诉苦”，工程需要挖一个巨大的竖井，就在杉木栏路的37号一楼后座及二楼房屋的位置上，必须拆除这栋楼才能进场施工 。但因拆迁补偿协商不一致等问题，足足等了三年才顺利施工。
并非所有地铁建设方都有等候的耐心。有时候拆迁实在拆不下去，只能采用“暗挖”等迂回战术，给安全埋下隐患。
赶工期成灾难“催化剂”
“香港的地下轨道交通每公里土建施工的造价30几个亿，而中国的地下轨道交通每公里造价是四五亿元，抛出设备安装、拆迁补偿等，土建施工的造价平均下来也就2亿元左右。”史海欧称，为了控制成本，施工方尽量在每一个地方都节省投资。比如，使用矿山法开挖岩层时国内的施工单位很少会采用掘进机等价格昂贵的方式。
史海欧强调，并不是就此全盘否定矿山法的效果。他认为如果控制得好，就能避免出现问题。但在一线作业的工人水平良莠不齐，应变能力差，发现问题后也不能及时作出判断。如果再遇到赶工期等问题的“催化作用”，必然造成地面塌陷事故频发。
之前史海欧曾指出的在地铁施工时，遇到地面上拆迁拆不动时“只能进行暗挖”，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赶工期。
“地下岩土复杂状况有不确定性，勘察工作本身也有局限性，也不能把责任归结到勘察工作上。在操作过程中，也是有风险的。比如打孔时勘测的地质，与1米之外的地质可能会有很大差别。”史海欧认为，要解决上述问题，关键是要回归到信息化施工上来。
据其介绍，信息化施工就是利用监测测量和信息反馈技术对施工过程进行控制，根据前一段开挖期间监测的岩土变位等大量信息和数据，与勘查设计所预期的性状进行对比，对原有设计成果进行评估。
尽管这种方式能够保证工程建设的安全顺利实施，但大多数施工单位考虑到经济成本及专业人员的限制，并不愿意进行上述尝试。
这个春节过不好了
2月3日，康王南路南往北方向路面及设施基本完成修复，已具备行车条件，计划3日上午恢复通行。此前，安监部门已经连同相关部门组成事故调查小组，对事故原因的调查正在进行中。
对于龙敦花这些商户而言，他们更为关心的是如何挽回损失的问题。
据了解，塌陷事故中，共疏散了住宅412户、商户103户、仓库69户。经鉴定，距离沉降区域50米以外的大部分房屋，已经符合回迁条件，该区域住户可以回迁。包括龙敦花在内的103户需要得到临时安置。
按照临时安置协议的内容，已倒塌及抢险需拆除的房屋，按照非住宅部分和住宅部分两类进行安置。其中，非住宅部分给予实际经营者每户5万元临时安置费用，实际经营者负责自行解决其所雇佣工人的工资及遣散费用。住宅部分则给予实际居住人员每人2600元临时安置费用，实际居住人员在领取临时安置费用后自行解决居住问题。等到此次塌陷事故责任查明及最终损失结果计算出来后，按照最终财产损失来支付赔偿金。
根据“广州地铁”官方微博发布的消息，截至2月3日下午5：00，已全部收到103户受灾住户和商户签订协议的资料，其中已有99户签订临时补偿协议并完成支付，而最终补偿方案将在2月16日再进行商谈。
对于5万元临时安置费，龙敦花和很多商户一样，觉得太少。但商谈的结果是个未知数，龙敦花唯一确定的是，这个春节不好过了。
文/图 记者 朱艳丽 （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编辑: 林永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