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洽的家,只缺孩子
这是一个非常融洽的家庭,只是,缺少了孩子。
发起成立这个家的雷在富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早已去世,小女儿住在并不远的瑞昌市。他承认,自己和小女儿关系并不是太好。他曾经离过婚,两个女儿都是和前妻所生。“她和我前妻的关系比较近。”他很久都没见过自己的女儿了,只是,偶尔会打个电话。
雷在富原来是镇上的干部,退休之后,他曾经在市里的一家养老院里住了十年。去年,原来的养老院拆了,而其他养老院又太贵,他每月1100元的退休工资根本负担不了他和老伴两个人的费用。于是,他们夫妇回到了村里住。
触动他的是去年村里的一位老人的死亡,由于子女都在外地打工,老人去世两天后才被发现。他突然有些害怕,怕自己有一天会像那个老人一样,“死了都没人知道”。“现在有老伴还好,万一有一天我们其中有一个去世了,剩下那一个怎么办?”
实际上,在这个家里居住的九个老人,除了雷在富夫妇外,剩下的都是单身。
雷海训知道一个人生活的滋味,“整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电视,过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儿女们会定期给他寄钱,雷海训并不担心吃穿,只是,他受不了一个人生活的那种孤独。他曾经搬到城里去跟儿子住过一段时间,但过了不久就回来了。“不习惯城市的生活,还是觉得呆在村里好。”
他一个月跟儿子通一次电话,拨通了,他常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老人在一块有得说,还能聊聊过去,跟孩子聊不了。”
当他听到雷在富提出来“让生活能自理的几个老人住在一起”的建议时,他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这样互相有个照应。”雷海训说。
余水枝的侄子雷在栋听说了雷在富提议后,主动提出将自己的两层小楼免费让给老人们住。老人们只住了第一层,“年纪都大了,爬楼不安全。”
村里只有房子没有人了
除了过年之外,这几天可能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了。
雷在富在热情接待着一拨又一拨过来采访的媒体,有些疲惫。中午的时候,他可以拄着拐杖,穿过村里安静得略显荒凉的水泥路,到自己家里去午睡一会儿。他有糖尿病,晚上要经常起夜,怕打扰别人,没有在这里住。
这个有着响亮名字的村子,坐落在群山之中。一位前来采访的记者以为这个地方雷雨天气多,后来才知道,这个村子因村民多数人都姓雷而得名。
“以前,这个村子是附近最热闹的。”雷在富说。
可是,现在,在村里走很久,都很难看到一个人。村里的房子大多已经没有人住,青苔掩映,破旧不堪。大多数房子大门紧锁,门前杂草丛生。偶尔有几家开着,从其中走出来的,几乎全是老人或小孩。
这几天,由于修村子附近的水坝,还能看到几个安徽过来的工人在村里走动。否则,要看到这么多年轻人,只能等到过年的那几天了。
田里,荒草丛生。一种像芦苇一样的野草,已经长得有一人多高了。
雷在富把自己的村子称为“空壳村”,“光有房子,没有人了。”
年轻人大多都在外地打工,因为每家只有两三亩地,根本维持不了生活。他们挣了钱大多都在瑞昌或九江买了商品房,村里只剩下了老人和小孩留守。年轻人往往在过年的时候回到村里,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村子才像个村子。
“也就一个多星期,人走了,很快又这样了。”雷在富说。
五十多岁的雷光明就是如此,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村子里住几天。他是镇上小学的老师,早已全家搬到了镇上居住。每个星期,他都会回到村子里来看看母亲,他的母亲就是住在这个家里的九个人之一。
他常常和自己的同辈人讨论:等父辈的人都去世了之后,村子还会有人吗?
常常有人给他悲观的答案,毕竟,他自己的女儿都已经在上海扎根了,几乎不可能再回到村子里居住。他想等自己老了,再回到村子里居住。“村子里的环境好,而且熟悉。”
但他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和他有同样的选择,“在瑞昌的还有可能回来,再远的地方可能性就太低了。”
等到没人住的时候,山里雷村会不会消失?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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