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后的郭艳在医院照顾第二次手术后的恩恩。
文/图 半岛全媒体记者 李红梅
谁也无权拿两个孩子的生命做赌注,但郭艳也有选择活下去的权利。郭艳怀孕6个多月时,查出患有脑瘤。是尽快做开颅手术,还是让肚子里的一对宝宝足月出生?郭艳面临着人生最艰难的选择。决定的过程是短暂的,郭艳选择履行一个母亲的使命——尽管她为此承受着病痛的折磨,直至双目险些失明,神志不清。今年2月14日,郭艳的坚守,让她如愿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可是厄运并未就此离去,女儿恩恩消化系统发育不完全,呼吸心跳多次停止,生命垂危。危急时刻,一家人的坚持和不离不弃,最终转化为爱的奇迹,母女俩携手闯过生死关。再过几天,女儿恩恩就可以康复出院了,而郭艳在经历开颅手术后,也已经康复。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即将开始。
查出脑瘤,为保胎儿推迟手术 35岁的郭艳,费尽周折求子多年,去年成功怀了一对双胞胎,预产期是今年4月底5月初,全家人高兴得不得了。
之后,郭艳一直在潍坊市妇幼保健院做产检,胎儿一切正常。怀孕5个月时,发现胎盘低置,之后两次见红,她就直接住院保胎了。怀孕6个月时,郭艳视力开始下降,看东西比较模糊。“一开始没太在意,以为是怀孕的原因,后来几乎都看不见东西了,才做了各种检查,最后确诊是颅咽管瘤。”郭艳说。为了安全起见,医生建议郭艳转到综合性医院治疗。
2月4日,农历正月初八,怀孕不到7个月的郭艳,在丈夫伦强的陪伴下,慕名来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院区继续保胎。治疗颅咽管瘤的首选方法是手术全切肿瘤,但手术会进一步影响垂体及下丘脑功能,加剧患者内分泌紊乱,严重可能会危及生命。而出生时胎龄小于37周的早产儿,生存能力低下,生命力非常脆弱。
为了让腹中的两个胎儿存活几率更高,郭艳选择推迟手术。“我从来没想过我的脑瘤怎么办,我那时一心想我多坚持一天,孩子活的希望就大一些。坚持过七个月,孩子就有希望活。”郭艳事后回忆说。可是,由于肿瘤快速生长,压迫其他脑组织,郭艳出现了剧烈的头疼呕吐,意识开始模糊,“有一次晚上睡觉时,我自己把插在身上的管子拔掉了。”郭艳说。丈夫伦强一看情况已经十分危急,跟医生商量后,决定让妻子提前生产。
2月14日,情人节,通过剖宫产手术,让孩子提前将近50天来到了这个世界。老大是个女儿,体重仅有1.2公斤,两分钟后,老二出生了,是个儿子,体重1.6公斤。一般新生儿2.5公斤以上才属于正常体重,由于早产50多天,这对龙凤胎姐弟看起来都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呼吸不太稳定,一出生就被送去新生儿重症监护室,进行保守治疗。
产后一周,医生给郭艳做了开颅手术,将脑瘤切除。术后,郭艳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几天,转到普通病房后,又因为高烧再次住进重症监护室。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进了两次重症监护室,情况才慢慢好转。出院后,郭艳又吃了一个多月的药,“由于打针吃药,没法给孩子吃母乳,后来母乳就没了,两个孩子只能吃奶粉,没有吃过一口母乳。”说到这里,郭艳感觉比较愧对孩子。
夫妻俩给儿子取名六六,六六大顺,希望两个孩子以后都顺顺利利的。郭艳做完开颅手术清醒后,给女儿改名叫恩恩,一层意思是夫妻俩恩恩爱爱,另外一层意思是让孩子懂得感恩——没有医生护士的奋力抢救和精心护理,就没有这样一个生命奇迹。
女婴病危,冒险进行手术 儿子六六在新生儿监护室里待了一个多月,体重长到4斤,各项指标比较正常,就跟妈妈郭艳一起出院了。可是,女儿恩恩却经历了多次鬼门关。
正常婴儿出生后24小时内,就应该自主排出不少于150克的胎便。可是,恩恩出生后三四天都没有排胎便,肚子胀得鼓鼓的。
在内科保守治疗了十多天,虽然间断排过几次便,但似乎时好时坏,腹胀也开始加重,心跳呼吸停止了多次,都被抢救了回来。之后,恩恩转到小儿外科,主任医师张蕾团队会诊认为,恩恩患了先天性巨结肠,整个结肠都没有神经节细胞,这种消化道畸形比较罕见。当时恩恩病情危急,体重只剩0.9公斤,保守治疗已经无力回天,医生跟孩子爸爸伦强沟通后,决定冒险进行手术。
2月28日,出生仅两周的恩恩,刚进手术室,心跳呼吸又出现骤停。医生在手术台上抢救了20多分钟,恩恩心脏还是没有恢复自主跳动。张蕾当时很绝望,拿着孩子的病历走到手术室门口,跟恩恩爸爸伦强谈话,说孩子情况不太好,正在这时,手术室里有人喊“孩子恢复心跳了,每分钟130～150次。”但即便如此,张蕾心里还是没大有把握,孩子还没手术就心跳骤停,要是做手术,情况可能会更糟糕。不过,恩恩爸爸伦强选择相信医生,给予了很大的理解和支持。之后,张蕾很快回到手术台上,给孩子做了小肠造口手术。术后,恩恩又出现呼吸衰竭,血氧饱和度维持不住,张蕾用了3个小时的时间,一个格一个格地调整最恰当的呼吸机参数,当晚十一二点还守在医院里,总算把恩恩又一次从鬼门关里抢了回来。
挑战极限,创造生命奇迹 出院后,因为恩恩不能正常排便,由妈妈和奶奶轮流照看,一般一个小时左右就得擦洗,换一次尿布,就这样护理了接近六个月。本来跟医生约好10月23日回医院复查,但因为恩恩肠梗阻,10月13日晚上就提前入院了。这一次住院,郭艳已经康复,可以给女儿陪床了,之前认识她们的医生和护士,纷纷来病房看望。
10月25日,医生给刚满8个月的恩恩,做小肠造口还纳手术。由于恩恩整个结肠都没有神经节细胞,手术有两种方案:一种是比较保守的姑息手术,直接将整个结肠切掉,把造瘘口拖到肛门,好处是肚子里没有接口,但这样会影响维生素吸收,进而影响孩子的生长发育；另一种方案难度和风险都比较大,保留一部分结肠,像膏药一样贴在小肠上,这样虽然接口比较大,但更符合生理功能。为了不影响孩子日后的生活质量,家长深思熟虑后,决定冒险采取第二种手术方案。手术持续了两个半小时,还算成功。
恩恩术后三天恢复肠蠕动,从肛门排便,术后五天就可以进食了。记者见到恩恩的时候,已是术后第七天,她瘦瘦的,躺在病床上,安静地吃奶。医生嘱咐郭艳,两个小时给孩子喂一次奶,每次60～80毫升,再加一些小米粥、米粉之类的辅食。由于长时间躺在床上,恩恩的小屁股变得通红,排便的时候,疼得哼哼直哭,郭艳看了很是心疼。不过,令人欣慰的是,B超结果显示,恩恩恢复情况良好,医生准备将她身上的引流管拔掉。恩恩病情稳定住之后,再观察个三五天就可以出院了,过三个月、半年之后再回医院复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恩恩就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经历两次生命极限的挑战,也算是一个奇迹。
■心声 一家人的坚强给了医生挑战的勇气 身体一向健康的郭艳,为什么会在孕期突然查出脑瘤?对于这个问题,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院区儿外科副主任张蕾认为,怀孕后女性身体的激素会发生变化,不少肿瘤的发生与激素密不可分,如脑膜瘤、垂体瘤等。另外,孕激素大量分泌,在滋养胎儿的同时,也会引起怀孕前已经存在的小肿瘤迅速生长,胎儿长大的同时,肿瘤也会跟着长大。出现这种情况时,孕妇及其家属需要冷静对待,与医生沟通,根据具体情况制定不同的治疗方案。
为了孩子推迟开颅手术的郭艳,现在已经完全康复,龙凤胎情况也都比较好,小儿子六六体重增加到21斤,大女儿恩恩体重也已达12斤。除了住院保胎的花费,郭艳和女儿恩恩先后做手术,花了将近50万元,把家里的积蓄掏空了,还借了20多万元。当记者问起她家里有什么困难时,她淡淡地笑了笑,“困难都已经过去了,只要两个孩子好好的,钱可以再赚。感谢医生救了我们一家。”
对于两次生命极限的挑战,张蕾在微信朋友圈里感慨道:“孩子的顽强,家长的不离不弃,给了我勇气。希望孩子努力加油,也希望我能有回天之力！希望我们还能创造奇迹！”但说起感谢,张蕾连忙推辞,“其实,不是我救了孩子,是他们的父亲。作为一个男人,他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一家四口人,三口在住院,老婆刚做完脑瘤手术,还没清醒,大女儿又要做手术,压力和痛苦可想而知。”郭艳也坦言,当时好多人都劝她丈夫放弃,说会人财两空,但他坚持要做手术救女儿,“因为他知道,我多么渴望见女儿一眼。”
孩子就像一棵小草,很脆弱,也很顽强。随着全面二孩的放开,胎儿畸形发生率比较高。张蕾建议,孕妈妈要保持良好的心态,产前发现异常也不要太过焦虑,要相信孩子,相信医生,跟医生多交流多沟通,给医生信心。
(为保护个人隐私,文中郭艳、伦强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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