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自家的养殖场上建仓库,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柑岭村村民邵明通,被当地
城管与国土资源局“盯上”,并对地面上建设的800平方米仓库进行了强行拆除。就在城管执法人员离开时,邵家人上前阻拦,双方发生了争执,邵明通随手拿出仓库内含有硫酸成分的矿灯电池补充液,泼向了城管人员。这一泼,致18名城管队员灼伤,住进了医院。
在邵明通看来,同村那么多人建造违法建筑,唯独先拆他一家,他觉得不公平、受欺负;而城管看来,这是正常的执法,为何会遭遇如此恶劣的对抗?18名城管队员被硫酸灼伤事件背后,或许引来更多的思考。
1 突如其来的强拆
10月16日早上发生的那起强拆事件,让邵明通和邵渊超猝不及防。
30岁的邵渊超是邵明通的大儿子,父子俩均是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柑岭村村民。16日早上7时50分许,已经成婚的邵渊超还没有起床,突然一个电话将他从梦中惊醒。
当他拿过床头的手机时,发现电话是父亲打来的。“以前父亲很少这么早给我电话。”邵渊超说,在电话里父亲告诉他,刚才有人打电话说,他家的仓库去了很多人,还有挖掘机和拖车,这些人准备拆他家的仓库。父亲要求他赶紧上去看看,自己一会就从外面赶回村里。
接到这个电话后,邵渊超穿上裤子,拿起一件T恤就向外跑。当他从家里跑到自家的那个仓库时,发现现场已经围满了穿制服的人,“你们要干什么?”邵渊超在现场吆喝起来。但现场的众人并没有搭理邵渊超。
此时的邵渊超发现,这些穿制服的人当中有人穿着“城管”制服,有人穿着迷彩服,还有人穿着黑色的说不出名字的制服,这些人当中还有人拿着盾牌和类似保安巡逻时带的警用橡胶棍。眼前的这一幕似乎让邵渊超明白了什么。
他正要掏出手机将这些情况告诉父亲,可轰隆隆的挖掘机已经开向了仓库,并开始拆起了仓库。
邵渊超已经来不及向父亲进行汇报了,他想上前阻止,但他知道在这些穿制服的人面前,阻止也是徒劳的。尽管这样,他还是站在了挖掘机面前,向面前的穿制服者大喊:“我们能不能自己拆,别这样把仓库拆毁了?”
现场没有人对邵渊超的大喊进行回应。随后,众多着制服的人将现场围拢起来,挖掘机开始在现场进行强拆。
此时,邵渊超怒视着这些现场的拆除者。看着自家仓库就这样倒下来,他实在不忍心,他想冲上去阻拦,但他知道如果自己硬冲,倒下来的仓库铁梁以及铝合金屋顶势必伤到自己,于是他退到了一边给父亲打起电话来。
父亲接了电话,说他正在赶往仓库的路上。父亲还在电话里说,邵渊超的弟弟一会就赶到现场。放下电话后,邵渊超的弟弟和母亲一前一后从家里小跑着赶来了仓库,邵渊超母亲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是邵渊超弟弟家的。但此时,仓库已经被拆除了近半。
邵渊超的弟弟见此情景也想上前阻止,但他的动作最终被执法人员的围墙阻在了外面。强拆仍在持续,邵渊超和弟弟以及村里当时目击拆除现场的村民说,他尽管没法对当天的执法者一一细数,但他们觉得当时参与拆除的“执法者”达到了百人。
就在一家三口站在旁边唉声叹气时,54岁的邵明通从远处赶来了。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邵明通站在现场使劲跺脚,作为一家之长的他,面对强拆队伍,他也显得无能为力。
就在邵明通回来之后的短短10分钟里,整个仓库就被拆没了。
2 一片混乱的现场
一些村民说,在拆除仓库之前,由于众多身着制服手持装备的拆除者在现场围拢着,一家4口根本无法进行阻止,尽管邵家无奈,但也没有办法。
在将现场拆除完后,那辆大型挖掘机就上了公路,准备上拖车被大型拖车托走。
如果说邵家一家4口在大型挖掘机拆除仓库时无奈的话,这次看着挖掘机要走了,邵家得要个说法。
“为啥要说法?”邵渊超说,这个大型铝合金仓库是2年前父亲借了20万元,才建造起来的。20万元建造的仓库,在这些拆除者手里用了不足半小时就毁了,“你毁了仓库,至少得给我们家个说法。”
看着挖掘机要离开,此时的邵渊超站在了挖掘机面前,开始阻止。
“人人是平等的,你们拆除了仓库就要走吗?”邵渊超开始在现场与拆除者大喊着对峙起来。
邵渊超就站在行进的挖掘机面前。就在他阻止挖掘机离开时,其中两名穿城管制服的男子上前开始拖起了邵渊超。对于对方拖自己,邵渊超一腔怒火,他使劲甩了一下胳膊肘。
邵渊超说,随后拥上来了多名拆除者,其中的两名拆除者还用拳头打了他的脖子。
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哥哥被打,邵明通和自己的小儿子赶了上去,此时,现场开始乱起来。
“为什么打人,为什么打人?”邵明通的小儿子邵渊弟冲上前在现场大喊起来。
就在邵渊弟刚冲上前时,现场数名带器械的拆除者也冲上前,开始将邵渊弟围拢起来。
记者10月19日在拆除现场采访时,一些当时的目击者表示,邵渊弟前去解围哥哥时,确实被现场的一些持械者打了。
邵渊弟真被持械者打了吗?记者随后在村里找到了当时在现场的邵渊弟,邵渊弟掀着T恤说:“你看看我的背上,你看看这血痕”。
记者发现,邵渊弟的背部和腿部确实是有很深的血痕。
现场冲突并没有因为邵家3人的上前而结束。邵渊超说,因为自己的脖子处被打,他自然是反抗的,后来他被几名拆除者按在了地上,一阵拳脚向自己袭来,他的背部和腰部疼得厉害,出于自卫,他还摸起了地上的石头,后来他手里的石头,被拆除者夺下。
事件发生的3天后,在采访时,记者发现30岁的邵渊超始终用左手撑着腰。“那天被打之后就一直腰疼。”他掀起白色T恤,记者发现邵渊超的背部确实有红色淤血。
邵渊超表示,背部伤得并不是最重的部位,除了腰伤背伤之外,他的腿部也被打伤了,左脚趾还去了一层皮,裤子也被扯破。
当时的现场仍在上演着混乱。
邵渊超说,因为被追着打,最终他从公路上逃开,越过一片荒草,站在了远处,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报警。
3 泼出来的硫酸
在邵渊超拨打了报警电话后,他就用手机开始对现场混乱的场面进行录像,以留证据。
此时,一些穿制服的人见邵渊超拿着手机开始录像,又有几人跑上前,将邵渊超按在地上,夺走了手机。
手机被夺走后,夺手机的拆除者并没有将手机归还邵渊超。
因为手机被夺,现场的气氛再一次紧张上演。
邵渊弟表示,由于自己的母亲一直抱着自家不足两岁的孩子,母亲见两个儿子被打,于是将他的孩子放在了地上,走向仓库外的厕所旁,提起了一些屎尿,准备泼向这些人。后来被现场的一些村民夺下而作罢。
邵渊超说,看着用借来的20万元造起来的仓库就这样毁于一旦,家人还被打,父亲邵明通实在看不下去了。
瞬间,邵明通拿起了仓库一个房间的一瓶液体走了出来,并走向了那群穿城管制服的拆除者,并将瓶中的液体泼向了人群。
随着那一泼,瞬间有城管人员开始感觉面部和胳膊等处有灼伤的感觉,有城管人员开始擦起了面部,也有城管人员擦起了胳膊上的液体。
在厦门市第三人民医院泌尿外科治疗的一名城管队员说,当时这些液体溅到他的面部上时,他只是感觉疼,说不上的疼,他还顺势用手擦了擦面部的液体。
另一名治疗者则称,后来这些液体越发让自己的皮肤疼痛起来,突然有人说这些不明液体有一股异味,怀疑是硫酸,此时,现场骚乱起来。
想必现场的城管队员知道,如果真是硫酸泼到身体上将意味着什么。
灼痛开始逾发严重,最后骚乱的现场就因为这一泼而暂时终止了。
随之,10多名城管队员被送向了离柑岭村最近的厦门市第三人民医院。此时,报警后的同安公安分局新民派出所民警赶到了事发现场后,并带走了邵明通邵渊超父子。
就在父子两人被带走不久,从医院传回一个消息,当时城管队员有19人,其中18人入院,这18人的面部和身体其他部位不同程度受伤,其中还有人伤势很重。
除了受伤人员较多之外,相关部门事后经过调查发现,当时邵明通所泼的液体里面含有硫酸成分。
在邵渊超被警方带走之后,他才知道父亲当时向城管队员所泼的是含有硫酸成分的矿灯电池补充液。
该事件发生后,厦门市公安局同安分局对外通报称:10月16日上午8时许,同安区新民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多名城管执法人员在新民镇柑岭村执法时,被人泼洒腐蚀性液体致皮肤不同程度灼伤。新民派出所立即组织警力赶赴现场,当场将两名涉嫌向城管泼洒腐蚀性液体的嫌疑人抓获。
之后,两名犯罪嫌疑人因涉嫌妨害公务罪被警方采取强制措施。
通报还称,之前相关部门向被拆者下达了仓库自行拆除通知。
4 被灼伤的城管感觉很委屈
10月19日下午,由于当天是周六,在同安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办公区4楼,记者发现城管局楼梯大门紧锁。
在城管局一楼的值班室,一名城管人员表示,城管局双休会有人值班,但记者等到下午4点也没有发现城管局有人开门。
对于城管局19名城管队员被含有硫酸成分的电池液灼伤,多家媒体记者到访,值班室的值班人员只称领导不在,他不好表态。
记者随后赶到了厦门市第三人民医院,在第三人民医院泌尿外科,记者见到了仍在这里治疗的多名被灼伤者。
一名病床床头卡上写有名字为“丁强”的住院者告诉记者,对于当天现场自己被含有硫酸成分的液体灼伤,自己确实想不到,他还表示“现场有点混乱”。
记者发现他的面部和胳膊被灼伤严重,他说,当时他们现场拆除那一仓库时,由于当天厦门天气炎热,所有执法队员都是穿着短袖执法制服去的,液体泼过来的瞬间除了一些执法者面部和胳膊上溅了液体外,衣服上也溅上了液体。
“一些烧伤严重的城管队员,衣服和皮肤粘连在一起。”他说,他们是和区国土资源局联合正常执法,突然被液体泼,自己感觉很委屈。
泌尿外科副主任范先明说,当天多名灼伤者先被送到了医院的的其他科室,由于其他科室一下住不了10多名伤者,多数伤者才被转到了泌尿外科。后来伤势较为严重的伤者被转到了厦门市第一人民医院。
对于被含有硫酸成分的液体灼伤,34岁的伤者曾志昌也觉得有些委屈和意外,“这样下去,将来(执法过程中)确实得注意一些了。”
该事件发生后,引起公众关注的同时,更多人所关注的是邵家三父子到底有没有被城管殴打。
在医院里,一名伤者说:“我们都是文明执法”,但这名伤者并没有明确说当天有没有对邵家三父子动手,而是表示“当天的现场很乱”。
记者随后根据行政执法局通讯录上的电话,拨打局长的电话,以求证这一事件,这名局长一直没有接电话。记者随后又联系了两名副局长,两名副局长都表示不便对该起事件表态。记者联系局综合科陈聪敏时,对方一听是记者,赶忙说电话打错了。
5 仓库强拆,里面的设备毁了
邵渊超说,他家的这个仓库的地基之前是他家的一个养殖场,养殖场里养有猪、鸭,在养殖场的旁边还有一个鱼塘,旁边的地里还种有果树。也就是2年前,因为猪鸭在当地生意并不好,于是父亲就借了20多万元加上自家的一些存款,将这个仓库建了起来。一年前以每年8万元的租金租给了来自河南省驻马店市的张猛,做家具喷漆厂房所用。
随后,张猛将仓库改建成了无尘厂房,并置办了设备,聘用了10多名工人在这里做工。
“改建厂房加上无尘喷漆设备总共花了近30万。”张猛说,当天近百人的执法队伍到来时,他的工人还央求执法人员先不要拆,等他们将设备搬出后再拆,可执法人员并没有理睬这些工人,而是将所有设备砸在了厂房内。
邵渊弟说,他家的这个仓库的地址之前是经过相关部门批准的,后来由于资金紧张就没有年审。他也承认,按照规定的话,是不该在没有批准的情况下建仓库,但问题是,在他们村,像他一样,在村里建仓库的至少有几十户,问题是城管不拆其他人家的仓库,为什么非要拆除他家的仓库?
记者在村里也发现,这个有着5000多人的大村,仓库到处都是,一些村民也承认他们建的仓库“没办什么手续”。
记者就这一问题,向当地城管部门求证,但没有得到答复。
直到10月20日下午,记者发稿时,记者再次联系邵渊超,邵渊超表示,父亲邵明通没有回家,仍被警方控制中。而张猛和工人们仍在对废墟下损毁的机器进行搬运。 文/图 信报特派厦门记者 王永端(A14~15版图文版权归信报所有,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来源:半岛网-城市信报) [编辑: 林永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