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云洁
编者按
由本报与央视《夕阳红》栏目及北京、天津、广州等全国九大城市主流媒体共同举办的“露露圆梦夕阳红——寻找我最想见的老朋友”公益活动暨征文活动已全面启动。从今天起,我们将陆续刊发老年朋友的来稿,也希望您能够加入到我们的活动中来。
那天,我在半岛都市报上看到“露露圆梦夕阳红——寻找我最想见到的老朋友”征文启事,不由得眼前一亮,那段尘封了 50多年的纸上谈兵式的“初恋”涌上了心头。
在我读中学时,正值抗美援朝,千千万万的志愿军官兵为了保家卫国,告别了亲人奔赴朝鲜战场。当时全国发起给志愿军写慰问信、寄慰问袋的高潮。那天上作文课,老师让我们给志愿军写慰问信,并讲明了写信的格式。领悟了写信的要点,我不仅自己写,还替同学们写了若干信。
一日,班主任告诉我志愿军给我回信了。当时,我一阵惊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信呢,况且还是志愿军的,同学们很是羡慕。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信,那是一位志愿军叔叔在战壕里写来的,他在信中写道:“昨天后勤部队给我们送来了罐头、药品和一捆捆祖国亲人的慰问信,当时信被战友们一抢而空,读了你的信如同见到了祖国的亲人,你向我汇报了期中考试的优异成绩,更增加了我杀敌的勇气……”读了这封信,我对最可爱的人更是肃然起敬。我按照信封上的部队番号给他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回信。也许我们有缘吧,一个多月后竟然又收到了他的来信。
他说朝鲜很冷,写信时钢笔水都冻住了,只好边写边呵气,近日高炮部队开到了阵地,敌机轰炸的次数减少了……读了这些信我很感动,便为他织了一副手套寄去。岂料两个多月过去了竟再也没有他的回信,他不会是牺牲了吧?我心里很难过。
忽然,元旦前夕他又给我来信了,还寄来了一张自制的贺卡,并要我给他寄张照片。一来二去,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次他来信说:“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别再叫我叔叔了,做我的妹妹好吗?”我在家是长女,天上掉下个哥哥来,何乐而不为呢?他称我为祖国的亲人,我视他为最可爱的人,这种堂而皇之的称谓在我们之间掺进了互相爱慕的情愫。
他虽然家境贫寒,但很有上进心。他是参军后才学的文化,他进步很快,从摘掉文盲帽子到提升为连队文书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入朝后又提升为指导员,然后又提升为教导员。那年他才25岁。后来,我高中毕业填报大学志愿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征求他的意见。他让我报考医学院,他说在朝鲜战场上亲眼目睹了医生护士抢救伤员的场面,感人至深……
朝鲜战争结束了,我们的感情却升温了。他说很想见我,无奈部队送他去天水步兵学校教导团学习,为时一年,学习结束一定来青岛看我。我立即回信告诉他要好好珍惜这次学习的机会,并盼望着这一年快快过去。虽然他是一名军人,但信中的字里行间也有着罗曼蒂克的情调,让人看了心中暖暖的。我尝到了初恋的甜蜜。那天他来信说这次学习的目的是培养团级干部,学业结束后将提升为团政委,我很为他高兴,因为他才26岁啊,真是前途无量。
命运总是与人开玩笑。那次政治运动,我家也受到了牵连,父亲被调离了工作多年的技术岗位,我面临着严峻而痛苦的选择。为了他的前程,我决定与他断绝来往,我违心地给他寄了一封绝交信,告诉他我有了对象,即将订婚。此后,他又给我来过多封信,我连看都没看就付之一炬了。我知道我伤了他的心,也许他恨我也许他骂我,也许他原谅了我,总之结果让我一个人承受吧。
斗转星移。我已在医疗战线上奋战了40多年,抢救了无数垂危病人的生命,如今的我已经成为主任医师,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初恋的男友啊,你在何方?你也该是儿孙绕膝的古稀老人了,倘若能在有生之年见上一面,我会向你解释清楚的。
他的名字:崔明德。籍贯:辽宁省辽西市西下梢村。他有一个妹妹叫崔明兰。
文/隋云洁(6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