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声在国立青岛大学

    最近国内著名高校校长变动，高校如何发展，校长如何治校等话题引发公众关注。我们不妨回眸历史，在历史中获得启示。1930年，国立青岛大学(1932年改名山东大学)创建，校长杨振声发扬“兼容并包、思想自由”的办学思想，广延名师，奠定山大文史学术地位，规划青岛海洋科学远景。再加上杨振声为人、处世具有“令人不可抵拒的力量”，对青岛的文化产生深远影响。

■为人

延揽名师不循私情一校之长两袖清风

    1930年6月，由蔡元培推荐，杨振声出任国立青岛大学第一任校长。为何选择杨振声当校长，显然考虑到他的教育背景、学术地位和社会影响。

    杨振声在五四运动期间，是北京大学学生领袖，编辑《新潮》。五四运动中带领爱国学生火烧赵家楼，被捕入狱。1919年留学美国，获得教育学博士学位。1924年回国，历任北京大学、燕京大学、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1928年任清华大学教务长、文学院院长兼中文系教授。杨振声还是一位颇有影响力的作家，其中篇小说《玉君》是新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作。杨振声凭借个人的声望和地位，广延名师。他亲自到上海聘请到闻一多与梁实秋来青岛大学执教。他还聘请到化学家汤腾汉、傅鹰、物理学家任之恭等一大批著名学者。

    杨振声聘请教授、讲师不循私情。1930年冬，废名曾在青岛住了三个月，他很喜欢青岛这个地方，想在青岛大学教书，以便住到1931年夏天。于是，他写信请周作人设法为他向杨振声求情。周作人因此前为杨晦向杨振声求职而无效，因此，不想再去碰钉子了。于是，周作人又写信请俞平伯为废名帮忙。因为俞平伯与杨振声曾是北京大学同窗好友。俞平伯深知杨振声的为人，没有写信给杨振声，直接回复废名，打消了其想法。

    当时，青岛大学的经费只有浙江大学、武汉大学的四分之一。为了节省经费，杨振声将学校分给他的校长楼让给其他教授住，认为可以多住几家，以此缓解教授的居住问题。杨振声自费租房，于是，在青岛市黄县路7号的住处，杨振声的形象被定格成“手中拿着一个大烟斗”，热情接待前来拜访谈天的教员，“不是端出咖啡，就是沏上清茶”。他招待客人用自己的茶叶。杨振声租的两层楼房，让校医邓仲存、教务长赵太侔等人免费居住。学校为杨振声配备新汽车，他谢绝，一直用破旧的老汽车。

■治校

奠定山大文史学术地位规划青岛海洋科学远景

    杨振声办学严谨，坚持宁缺毋滥的原则。青岛大学有设立历史系的计划，因聘不到好的中国史教授，于是果断停办。郑天挺曾接到杨振声来青岛大学执教的邀请，他没有来。

    杨振声对大学教育有着深刻精辟的见解。他主张：文理渗透，学科交叉。他甚至一度想把中文系和外语系一起合办。他重视学术研讨，为师生提供机会自由地讨论学术，批评政治、文艺及各种社会问题。应他的邀请，声名显赫的章太炎、胡适、罗常培、冯友兰、陈寅恪等都曾作客国立青岛大学讲学。一时间青岛大学学术空气浓厚，学校声誉日隆。

    在青岛任职期间，杨振声还对本地的地理环境、自然资源、古迹文献等作了认真的考察分析，提出了高瞻远瞩的办学规划，力倡开办海洋生物学、海洋学、气象学以及考古学，他主张：“青岛附近海边生物之种类，繁盛不亚于厦门，而天气凉热适中，研究上较厦门为便。若能利用此便，创设海边生物学，不但中国研究海边生物者，皆须于此求之，则外国学者，欲知中国海边生物学之情形，亦须于国立青大求之。”杨振声的这番真知灼见，为中国的海洋科学做出了贡献，在他首创之下，山东大学海洋科学始终是独步国内，以至青岛发展成为全国海洋科学研究中心。

■辞职

学生闹学潮压力大为学校计力荐赵太侔

    1932年夏天，杨振声几次拒绝教育部的挽留，辞去青岛大学校长一职。随后，青岛大学改名为山东大学。杨振声为何在青岛大学出现学术繁盛的局面时辞职？

    一是经费问题。青岛大学尚未开办时，蔡元培在致吴稚晖的函中，提出青岛大学经费分摊方案：每年经费60万元，由当时的中央、山东省各出24万，青岛市政府、胶济铁路各出6万。杨振声任青岛大学校长期间，一直为学校经费所困，青岛大学的教育经费经常不到位，长期拖欠。

    二是学生运动。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青岛大学抗议国民党政府的学生运动此起彼伏，杨振声面对爱国学生罢课和去南京请愿，内心非常矛盾。一方面他曾经是五四运动的学生领袖，不主张按照教育部和政府的命令开除学生；另一方面，不对罢课和请愿的学生作出处理，大学难以安定。

    三，不愿与官员周旋。当时的山东省政府主席韩复榘想把青岛大学改为山东大学，杨振声难以接受。正如梁实秋所说：“今甫属名士类型，他与官场中人不可能沆瀣一气。”

    杨振声心生辞职之意，大概从韩复榘巡视青岛大学就萌发了。韩复榘是军阀，一直对大学在青岛办而不在济南办心存芥蒂，掏经费不痛快。一天，韩复榘在沈鸿烈的陪同下，来青岛大学巡视。杨振声在休息室召集教员和韩复榘见面。沈鸿烈先开口说：“主席，这是我们自己的学校，你不必客气，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韩复榘嘿嘿两三声之后，慢条斯理地说：“我没有什么话要说，各位老师都教得很好，很好！”随后大家就走到礼堂，由韩复榘向全体师生“训话”。杨振声对韩与沈的言行非常反感。

    因1931年九一八事件之后的学潮压力，杨振声于1932年9月从校长位上辞职。他为了大学的稳定和发展，辞职之前写了三封信分别给赵太侔、吴之椿和梁实秋。在给梁实秋的信中写道：“弟久病不愈，精神体力皆不能再行继续。当即请辞职，与此函同时有致太侔、之椿一信，劝太侔为校长，之椿为教务长，再辅以吾兄机智，青大前途，定有可为。”从这封信中，可以看出，杨振声虽然大病一场，仍然为大学的发展殚精竭虑。

    本版撰文 本报记者 刘宜庆

    杨振声(1890年～1956年)，山东蓬莱人，1919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国文系，后考取官费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留学，专攻教育心理。历任中山大学、武汉大学、燕京大学、北京大学教授，清华大学教授兼教务长和文学院院长、青岛大学(即山东大学)校长、西南联合大学教授兼叙永分校主任。建国后曾任北京市文联创作部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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