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浪世和苏新花各有一个哥哥,在1949年被国民党军队抓壮丁时抓去台湾。这两人后来组成家庭,他们一家的悲剧,也是那个时代的悲剧……
苏浪世的哥哥苏相世是幸运的,有生之年尚能与兄弟团聚,且在台湾大陆三通之后,经常回青岛探望父母,过世之后骨灰也能落叶归根埋在父母坟旁。不幸者如苏新花的哥哥苏君世,在刚去台湾之时就早早亡故,至今连尸骨埋在何处都无从查起。
哥哥被抓,爷爷上吊了
直到今天,苏浪世的妻子苏新花一提起亲哥哥苏君世时仍不停地抹眼泪。1949年,18岁的哥哥在国民党大撤退中被抓去了台湾,那一年苏新花不到3岁。
苏君世是这个家庭唯一的男孩,他被抓走,给这个农村家庭带来的打击太大了,以至于苏君世的爷爷和父亲,在短短的5年时间里先后因悲痛离开人世,只留下苏新花和母亲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最先离开人世的是苏君世的爷爷,这位疼爱孙子的老人在得知孙子被抓走的噩耗后悲痛欲绝,最终在一个早晨,选择了上吊自杀。
1954年,苏新花7岁的时候,父亲也因为想念儿子茶不思饭不幸得了胃病,再加上当时的医疗条件差,最终撒手人寰。
多年以后,为了照顾母亲,长大成人后的苏新花留在了村里,并嫁给了同村的苏浪世,一个家中同样有个哥哥被抓去台湾的青年。
新灵牌代替空碗筷
就这样,一个新组建的家庭同时有了两份对“丢失”亲人的牵挂。按照北宅鸿园村当地的习俗,逢年过节如果家里有亲人未归,如果他还活着,则会在大年夜的团圆饭桌上为他留一副碗筷;如果人死了,则会为其在祭祀的桌子上设一个牌位。
苏新花每到过年都会思念哥哥苏君世,那个在她脑海中几乎没留下什么印迹,但在心中又无比重要的人。开始的时候,因为哥哥生死不明,苏新花照例会在饭桌上为其留一副碗筷,直到苏浪世的哥哥苏相世从台湾带回了苏君世去世的消息,以及一张苏君世看上去像是在军营中的留影,空碗筷才在饭桌上消失了。
苏新花清楚地记得,刚知道哥哥去世的那年大年夜里,摆放上了祭祀新牌位。“在院子里,摆一张桌子,牌位面向北,五代以内的祖宗们都要摆上,因为哥哥去世的时候年龄比较小,所以我就把哥哥的牌位放在侧面。”说着说着,苏新花着眼泪小声抽泣起来。
已去过台湾探亲的苏浪世在一旁补充说,其实,在台湾的青岛老兵过年时也会有类似仪式。“他们大多会面朝家乡的方向,喝几杯淡酒,跪下磕头,然后互相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从台湾接回哥哥骨灰
苏浪世去台湾,那是在2007年。因为已联系上的哥哥苏相世生病了,苏浪世去台湾专门照顾他。这次他在台湾呆了足足35天,陪伴兄长走完了最后的岁月。苏相世过世后,苏浪世又把他的骨灰带回了家乡,埋在父母的坟墓旁边。
“在台湾期间,有一天我大哥可能感觉自己大限将至,在他居住的三层小楼里,拉着我的手说,老三,咱们还是回去吧。”苏浪世说,他能理解大哥的心情,他想要死在故土,埋在父母身边,永远陪着亲人。其实,这个同样是苏浪世父母以及全家人大半个世纪以来的心愿。
苏相世对父母的孝顺毋庸置疑。自从大陆台湾三通之后,几乎每年苏相世都会回家探望父母,“今年母亲生日时回来,明年就父亲生日时回来,”苏浪世告诉记者,哥哥一直都想留在老家,但因为台湾那边还有家庭,不能如愿。
听到哥哥躺在病床上想要回家的心声后,苏浪世赶紧去办理各种手续,包括回大陆常住的手续、领抚恤金手续等等。但就在这些手续办理的过程中,苏相世离开了人世。 按照苏相世的遗愿,苏浪世把大哥的骨灰带回了老家,埋在父母坟墓旁边。这个家族大半世纪的守望,终于有了一个迟来的结果。
苏浪世赴台探亲回忆——
—8个老人家,一口青岛话
5年多过去了,回想起2006年去台湾探亲的那次经历,苏浪世老人仍能回忆起很多。那年12月,他和弟弟从香港转机去台湾,这是他第一次去台湾,在香港由于听不懂人家说话还差点误了飞机。
在台湾,苏浪世呆了一周,这一周时间里,除了看望大哥苏相世之外,苏浪世还跟着大哥拜访了了苏名菊、苏名环、苏名城、苏名合、苏章世、苏进世、苏有理等7位同乡,这些同乡都是当年从鸿园村一起被抓到台湾的,相互间或多或少都有亲属关系 ,其中苏名菊、苏名环、苏名城、苏名合甚至还是亲兄弟。
“一个家庭咋会被抓这么多人?那时候国民党从北往南打过来,几乎每到一个村庄都要抓壮丁,提前得到消息的青壮年就会上山里躲起来,而且都是最亲最熟的一堆人挤在一起,只有到了晚上才下山吃顿饭。结果国民党士兵直接上山去搜,躲在一起的亲属就这样被一窝端了!”苏浪世苦笑着说,那时经常就两个国民党兵,而且还只有一杆枪,就这么押走十几个人。
2006年的那次探亲聚会上,苏浪世得知,他探访的几位同村乡亲大多都在台湾娶妻生子,组建了自己的家庭,生活得还算不错。
在苏浪世的家中,至今存放着当年他在台湾和苏名菊、苏名环等同乡合影,苏浪世开玩笑说,如果不注明拍照地点,这就像是在青岛北宅鸿园村的一次聚会一样。
苏浪世说,包括大哥在内,8个同乡老人乡音未改,乡情未忘。“我们在一起聊天,就是说青岛这边的话,一点也没有改变。”
苏浪世还用方言模仿了当时苏名城送他东西时的腔调:“老三,你看我这里也没啥好东西,有几瓶我存了好几十年的金门高粱酒,你带回老家去!”同时给浪世的,还有珍贵的台湾高山茶。
其实,自从三通以后,鸿园村在台湾的老人们一直都没有割断与家乡的联系 ,这些老兵们曾经集资建过鸿园村小学的大门,还出资帮助村子续过家谱。
如今,随着岁月的流逝,村里上了年纪的长辈们相继去世,鸿园村在台湾的老人们年龄也越来越大,跟村子的联系渐渐不再那么紧密了,当年他们出资新建的小学大门也被拆建,只剩下一侧柱子还保持原样。
文/图 记者 李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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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青岛迎来台胞返青小高峰
青岛家属日夜牵挂着台湾那边的亲人,在台湾的游子,何尝没有时刻惦记着在故乡的父母双亲、兄弟姐妹?多数于1949年赴台的人几乎都有这样的经历:年轻时与至亲的家人匆匆而别,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在苦等了几十个春秋之后,回来看到的竟是一掊黄土,世事若此,情何以堪?于是,每个清明节都会成为他们寄托思念之情时刻,这个时候,很多人无论如何也要回到青岛亲人的坟墓之前追思、祭扫。
这种情况,可以在每年清明前后的青岛流亭国际机场窥见一斑。记者了解到,2011年清明节前的两周,经机场入境返乡的台胞客流量达到 2600多人次,比平时增长约60%。为此,机场专门为这部分台胞开通了“台胞清明返乡专用通道”,提高台胞办理通关手续的效率。为了更好地服务台胞,机场方面还安排了懂闽南语的检查员成立“便民服务队”,并针对老年台胞较多的实际情况设立“温馨候检区”,为返乡台胞出入境通关提供方便。据机场边检站方面介绍,今年情况应该和往年差不多。
福宁园公墓的工作人员表示,每年清明节这里都会有大量前来祭扫的人,其中也有部分台胞。“有不少人是特意在这一天赶过来的,祭扫完亲人的陵墓之后还要马上赶回台湾。”
该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之前,曾经有一位台胞因为各种原因,并不能赶回来为自己的父亲扫墓,他们就代替这位孝子祭扫了他父亲的陵墓,并把整个过程拍摄下来,刻成光盘寄到了台湾,这位台胞对他们的工作非常感激。
原青岛市台办主任王广尧告诉记者,开放探亲的初期,两岸交流还不是很方便。那个时候的台胞并不是只有清明节才会回来扫墓,其他时间回来时,也会去自己亲人的墓前祭扫怀念。“很多人多年没有回来了,一回来听说自己亲人不在了,在那种情况下他们一般会通过祭扫陵墓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2000年6月,原台湾“行政院院长”孙运璇先生回到了青岛,回到了他曾经在此生活过多年的山东老家。而他此行重要的行程就是祭扫父亲的陵墓,虽然已过清明,但对于这个已经在外漂泊了51年的游子而言。这依然是必不可少的行程。原青岛市台办主任王广尧一路陪同着这位台湾游子。
由于多种原因,自1949年与父亲分别之后,孙运璇和父亲就没能再相见。在他父亲去世之后,青岛市台办的工作人员经常在清明节的时候去替他给父亲祭扫陵墓,并会把过程拍成照片寄给孙运璇。1998年,已经坐在轮椅上的孙运璇在台湾见到王广尧时,握住了王广尧的手高高举过头顶,并对大家说:“我谢谢王主任,谢谢青岛台办。我对老人没有尽到的心意,他们替我做到了!”
王广尧告诉记者,当他陪同孙运璇到他父亲的墓前的时候,对父亲的愧疚使得这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古稀老人失声痛哭。本报记者 周超 (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编辑: 林永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