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报记者 牛其昌 沂源报道
他,失去手脚和左眼,且半身瘫痪;他,身残志坚,带领乡亲建设家园,用残肢抱笔,挑战极限书写人生;他,曾获"全国模范伤残军人"、"山东省优秀共产党员",被誉为"当代中国的保尔·柯察金"。朱彦夫,靠着仅有一条能动弹的残臂,凭借他极限的人生书写着人生的极限。杀敌负伤创造生命奇迹
其实,朱彦夫的名字和他传奇般的故事,早在新世纪曙光到来之前的几年便传遍大江南北。
1950年那个寒冷的冬天,朱彦夫奉命随部队踏上抗美援朝的战场。在长津湖争夺250高地的战斗中,他所在的连队冒着零下30摄氏度的严寒,与装备精良的两个营的敌人进行了殊死搏斗。
在弹尽粮绝,坚持与敌人激战了3天3夜后,全连伤亡殆尽,仅剩下他身负重伤,昏倒在阵地上。昏迷中,朱彦夫的身体几乎被雪掩埋了,他想动弹一下,但整个身体仿佛已不属于他。
钻心的疼痛把他从昏迷中刺醒,他觉着肚子里有团烈火在燃烧,烈火烧烤的燥热难忍,身体要热爆似的。
朱彦夫说:"当时的信念就是一定要活下去,告诉首长我们完成了攻击任务,还有我连牺牲的战友的名字。"
正是凭借这种活下去的信念,朱彦夫忍着巨痛,用身上仅存的能量支撑着破损的肢体向前蠕动。他大口大口地啃着雪,缓解着腹中的火热。在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后,朱彦夫终于被朝鲜老乡发现救到家中。在军医医院昏迷的整整93天中,他先后接受了47次手术,双手双脚被截肢4次。这个身上的坏死肉体一次次被切割的战士,几度让治疗的军医失去信心,要把他推进太平间。
当年仅20岁的朱彦夫奇迹般地醒来,发现自己俨然成了一个"肉轱辘"时,他也曾想到一死了之。"没手不能扛枪打仗 ,没脚不能行军走路,生活都要靠别人伺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一个被判了"卧刑"的人。
在度日如年的休养所中,经过困惑、迷惘之后,朱彦夫终于发出了心底的呐喊:我要回家,回到我人生第一次学会站立的故乡,重新学会站立。战天斗地造福家乡人民
正如鲁迅所说,不幸是一所最好的大学。而朱彦夫无疑是这所大学中体会最为深重的人。重残之躯,能维持生命都已经很困难,朱彦夫却偏偏不甘于寂寞,挣扎着为家乡建设做了很多有益的事情,谱写了很多动人的篇章。
朱彦夫的故乡——沂源县西里镇张家泉村,虽然名字中带着"泉"字,却是十年九旱,连人畜用水都要到临近村去挑。1957年,被村民推选为村党支部书记的朱彦夫,面对田里枯萎的庄稼苗,吃不好饭,睡不好觉,逐渐面黄肌瘦。
为找水源,朱彦夫硬是拖着17斤重的假腿,强忍着磨破皮肉的疼痛,转遍了山山沟沟勘察地形,一天下来不知要摔多少跟头。
为了请水利专家,他甚至拄着双拐翻山越岭去到5里之外的桑树峪村,感动了当时在临沂地区水利局工作的专家高大捐。
于是两人一起来到龙王庙前,高大捐肯定地说,"打吧,这地方水源充足,打井很有潜力。"
自从打井那天起,朱彦夫几乎天天泡在工地现场,边指挥边随时解决各种问题。数九寒天,截肢处被假肢磨得钻心疼。他想把假肢卸下来休息一会儿,便躲到一旁,用牙咬,用残臂砸,再往地上磕,假腿却怎么也卸不开。有人看到后连忙过来帮忙,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井里的泥水和断肢流出的血水已经把假腿和伤腿冻在了一起。
大伙儿看了人人心疼,纷纷劝他回家休息。他使劲砸了一下自己的假腿,风趣地说:"我不冷。别看我这双破腿,有它一定的优越性,零下100摄氏度都不觉得冷,夏天再热也不出汗。"
经过一冬的苦干 ,一口深6米、东西24米、南北33米的大口井终于竣工了。望着直往上冒的泉水,村民欢天喜地。挑战极限演绎壮美人生
"与如今村民大多外出打工的趋势相反,得益于朱老(朱彦夫,下同)在任时期奠定的基础,我们张家泉村从那时候起就形成了果树种植的传统,人均收入万元以上,村民基本都留在家里种果树。"现任张家泉村党支部书记的刘文和告诉
经济导报记者,目前该村林果面积覆盖率达80%以上,寿桃、"沂源红"苹果成了远近闻名的果品。
初到张家泉村,看到果树布满山上 山下,很难想象上世纪60年代初的这里,还光秃秃看不到一棵果树。那时的朱彦夫,苦苦思索该如何改变全村的贫穷面貌。
"山顶要松树戴帽,山下要水果缠腰。"朱彦夫提出要以此为改造思路,本着合理规划、科学治理的原则,山的上部栽植以刺槐、松柏为主的水保林;山中部种植花椒,用酸枣嫁接大枣;所有梯田地边都栽上桑树。刘文和对此直言道,即使从现在来看,朱老这一规划思路都是符合本地发展、很具有前瞻性的。
科学规划、因地制宜的背后,却是朱彦夫的艰辛历程。由于山高坡陡,假肢不灵便,他一次次摔倒,摔得鼻青脸肿,又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坚持爬。眼看前边一个半米多高的石头拦住了去路,他想要抬腿爬上去已经没了力气。于是干脆坐在石头上,身子往后一仰,上半身算是过去了,可两腿怎么也抬不上来,只好任凭两条假腿垂在岩石上,静静地养精蓄锐。
大伙儿发现后劝他别上去了,他却坚持说,"在山坡建几十亩果园是项大工程,不亲自看一下心里没底啊。"
经过近10年的努力,张家泉村近千亩荒山全部披上了绿装,春天鸟语花香,夏天郁郁葱葱,秋天果实累累。花椒、桑蚕、苹果收入成为全村的主要经济来源,终于摘掉了一穷二白的帽子。
朱彦夫说,"人的皮肉之苦不能算是最痛苦的,皮肉之苦可以忍受,精神之苦有时会使你无法抗拒地走向毁灭之路。精神的力量又是无限的,它能让你克服任何困难,走到彼岸。不可熄灭的生存意识和永不放弃的信念,使我能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