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一生嫁了两个男人，对第一个男人（我称之为外公）融入了半个世纪的牵挂，与第二个男人（我称之为姥爷）同甘共苦，一起走过了半个世纪平淡而又真实的爱情之路。
60年前，姥姥和外公结婚了，是传统的姑表兄妹联姻，可以说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姥姥随外公来青岛工作，因为在老家有房有地，生活过得也还安乐。大姨和我母亲的相继出生，更是给这个家庭带来了不少生机。然而， 1949年发生了突然的变故，外公所在的青岛造船厂要给国民党往台湾省运送军用物资，说好最多半年就可以回来，谁知一去就是四十年。
外公走后，姥姥生下了我舅舅，孤儿寡母在那个动荡的年月，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姥姥靠给人打零工艰难地维持一家的生计，生活陷入了空前的困窘之中。许多时候人是靠信念活着的，对姥姥来说，在困境中支撑她的信念就是——她相信外公终有一天会回来。
时间一年年地过去，当所有的希望变成无望，残酷的现实击溃了姥姥守候的决心，为了孩子，姥姥于1954年嫁给了我姥爷。我姥爷在当地是小有名气的才子，当时妻子去世，撇下两个女儿。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就这样走在了一起，两个家庭就像是风雨飘摇的大海上的两叶扁舟，因为抗击风浪的需要，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从而获得了极大的安全感。
姥姥和姥爷结婚后又生了两个孩子，为了这个老少十口之家，他们两人倾注了极大的坚强与宽容。然而要做到一碗水端平，也实在不是能轻而易举做到的。庆幸的是，在时间的磨砺中，所有的子女都如同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一样亲密融洽，直到如今也是一样。也许共同在苦难的岁月里摸爬滚打过，才更懂得亲情的可贵。
1989年对于姥姥来说是难忘的，因为在这一年，收到了外公寄自台湾省的信，断了近40年音讯的外公还活着，全家人都很高兴，特别是我母亲兄妹仨。想来这一天感情最复杂的一个人，恐怕就是姥姥了，近半个世纪的牵挂终于有了着落，这应该是最让她欢喜的了。
从 1991年起每年外公都会回来一趟，但每次回来都很少和姥姥说话，其中原因姥姥直到终老也没明白。1997年姥姥去世了，带着她传奇式的爱情故事永远地走了，却让我们时不时地为她快乐并痛心着。2000年外公回乡定居，漂泊了半世的老人终于落叶归根，享受到了儿孙满堂的幸福人生。而我的 93岁的姥爷如今也精神矍铄，无忧无虑地生活着，这是最让子女欣慰的了。
选自半岛文坛（h t t p：／／ club．bandao ne w s．co m）
●满庭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