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在乡下。一入腊月门儿，就可以闻到年味儿了。到了腊月廿三，这年味儿就开始渐渐地浓了。奶奶活着的时候，这一天是要祭灶的。天黑了，奶奶让我去牲口棚里取一些马料来，然后就在灶王爷的牌位前面把供品一一摆好，而后对灶王爷说：“给你草，给你料，喂得你的马儿咴咴叫……多说方便，少说是非……”在我小的时候，灶王爷是不是“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我并不关心，我眼巴巴瞅着的是那些作为供品的芝麻糖。
之后就是赶年集置办年货。我们那里的年集是从腊月廿三一直赶到大年三十的。我们吃完了早饭就去赶集，在乡路上悠悠荡荡地走着，一边走着还一边和伙伴拉着呱儿。到了集上，我们会在一个又一个的货摊上挑挑拣拣，买几张年画，买几挂鞭炮，再买几串冰糖葫芦，或者是称几斤肉。
掰着指头算，过一天就离年近一天，终于，大门上贴了红红的新春联，家家张灯结彩，到除夕了！除夕是一坛浓酒，它一入腊月门儿就开始沉淀，沉淀到这一天香味扑鼻，一闻即醉。这一天，年穿梭在家家户户的忙碌中，徜徉在大街小巷那幽微的火药味里，游走在姑娘穿着花衣的笑声里，凝聚在游子匆匆往家赶的脚步里……
我不大能守岁，常常是联欢晚会看到一半就睡过去了，待被骤雨般的鞭炮声惊醒的时候，才知道新的一年已在我的睡梦中悄然来临。这时候天还黑黑的，我就开了大门，迎接那些早起来拜年的乡亲。送走了一拨又一拨的乡亲，天就大亮了，我走出家门，这时，一个又大又红的太阳正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每逢此时我心里就会很激动。
俗话说：小孩盼过年，大人怕过年。这“怕”于我来说，倒不是因为日子过得艰难而怕过年，而是觉得人生苦短，时光流逝得太快。所以，每当闻到年味儿高兴之余，会别有一番滋味上心头，感叹一句：又要过年了……
◎常跃强［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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