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你玩”“蒜你狠”“姜你军”……这些名词在2011年一次次刺激着市民的神经，不少人大呼“吃得起肉却吃不起菜”。对于蔬菜种植区的种植户来说，他们更直接地经历着蔬菜价格“过山车”般起落。从 3月 5日到 11日，记者在种菜大镇胶州市胶莱镇上走访的过程中，见到有的种葱大户一夜暴富，有的大白菜种植户在田间地头清理腐烂的大白菜。“种菜就跟赌博一样，撞上了你就能赚，撞不上也可能赔。”一位农户跟记者说。但如何才能突破这种“赌博式种植”？记者试图寻找问题的答案……
种葱20亩，赚了近40万
3月6日下午，记者来到北王珠村北边的一片耕地，在这里遇到了正在地里忙碌的村民李会发。地里种着葱，有些干枯，李会发正准备栽细葱。“我这边一共三亩地，去年葱的价格太低了，就卖了一亩的葱，另外两亩留到现在。”李会发说 。2011年底，大葱的收购价格曾一度跌到一毛六一斤，这让李会发这样的葱农陷入困境，今年，大葱价格却像“打了鸡血”似的，打着滚儿往上翻。村民李会发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如果一斤葱一毛六，按一亩地出10000斤葱来说 ，也才1600块钱。除去化肥费，种子费、租金等，一亩地我得赔两百多块钱。”
“现在已经三块多一斤了，有的时候甚至卖到了三块五一斤。”李会发笑着说 ，他瞟了一眼旁边的大葱，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这些大葱现在太干了，没水分，我打算4月20日再卖，那时候水分多了，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在胶莱镇，像李会发这样的农户不少，而对于价格的变动更敏感的则是那些种葱的大户。3月9日，记者来到胶莱镇北部的南王疃村，在这个全民种菜的村子里，年后葱价的突飞猛进让年前囤葱没卖的许多农户着实赚了一笔。“年后葱的价格上来了，要是年后卖，农民就能赚不少，一亩地赚一万五千块钱没问题。”胶莱镇农业综合办公室的邱永臣告诉记者。记者辗转找到南王疃村的种菜大户张居涛，从2004年开始，张居涛就开始包地种菜，土豆、大葱、蒜苗、姜、大白菜……今年，他一共包了50亩地，其中光大葱就种了20亩。
“葱的价格去年太低了，我就卖了一点，我在地里有棚，也挖了地窖，剩下的葱先存在那里，打算今年卖。”9日下午，记者走进张居涛的家里，跟他聊了起来。2009年的时候，张居涛就盖了新房，6间屋，三百多平方米，家里空调、冰箱等也都齐全，他告诉记者，这在村里也就算中等水平。“这两年我们村靠种菜变富的人很多，村里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房子。”张居涛笑着说。
谈起今年种植大葱的收入情况，他说：“我们村里种葱的人不少，我就种了20亩，去年底价格太低，就卖了一点儿，现在价格慢慢涨上去了，已经到三块五一斤了，按这个价格，去掉人工费、化肥费、地钱，一亩地得赚近两万块钱呢。”他笑着说。记者算了一笔账，一亩葱的产量在8000斤到 12000斤左右，除去先前卖掉的一部分，再加上存放了一个冬天水分少了不少，还剩约12万斤葱。若按照 3.5 元一斤价格收购 ，120000斤葱的总收入有420000元，每亩地的成本包括人工费1700～1800元，化肥600元，农药100元，地钱1000的元，还有种子200元，一共 3600元左右，20亩地一共要72000，这样收入近350000元。再加上他年前赚的一部分，20亩地一共赚了近40万元。“我们村还有一户姓张的，家里承包了六十多亩地，年前卖了一些，前两天又把剩下的大葱卖了，他就按三块六一斤卖的，也赚了不少。”
村民张居涛告诉记者，这些年靠种菜致富的村民不少，还有一户靠种菜赚的钱移民到澳大利亚了。“那是在2004年之前，他一共承包了2000多亩地，还在村里盖了工厂，对产品进行深加工，那是我们村最早的百万富翁吧。后来全家人移民到澳大利亚了，我之前承包的350多亩地，有的就是从他那里转租的。”张居涛告诉记者。
白菜烂地里，含泪取菜心
种大葱的村民如果拖到年后再卖，是结结实实地赚了，然而并不是所有的蔬菜种植户都这样幸运。在村里走访的过程中，记者经常可以看到，田间地头堆着上百棵腐烂的大白菜。“去年种大白菜的，算是倒霉了。”村民李会发跟记者说。
3月7日下午，记者骑着电动车走到南王珠村村头，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一位老人带着两个中年男女，每人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在清理地上堆着的大白菜。大白菜外层已经被冻坏了，有的还被烧焦了，空气中散发着腐烂的气味。他们先是拿菜刀将白菜根砍掉，然后将外表腐烂的菜叶剥开，只剩下里面白嫩的菜心。老人叫高红平，另外两个是他的儿子和儿媳。“砍成这样的，就叫‘净菜’了，即便是这个，现在也卖不了好价格，反正今年得赔了。”老高叹了口气，含着泪说道。
“去年底的时候，价格太低了，才给五分钱一斤，连化肥钱都挣不出来。”高红平说。当时忙碌了一年，就盼着白菜能卖个好价钱，但是去年底大白菜的收购价格一路走低，让高红平上了火。他说什么也不肯卖，但又不忍心扔了，全都拉了回来，堆在地头，玉米秸盖着，想到年后再卖。然而去年冬天温度太低，不少大白菜都被冻坏了，还有些爱玩火的小孩子放火烧了一些，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些本来能有七八百斤，这么砍至少得少了三分之二。”他跟记者说，手里的菜刀没闲着。一棵大白菜被他剥掉几层后，就剩了瘦小的一束。一棵小一点的白菜，直接被冻透了，一刀砍下去，连菜心都已经烂掉了。即便这样，他还不忘开上几句玩笑。“你看这棵白菜，‘年轻’的时候得有十多斤，现在顶多也就三斤了。”高红平拿着那棵瘦小的菜心说。
高红平的儿媳告诉记者，去年像他们这样的农户不在少数。“去年收购价格太低了，我们这边种大白菜的人不少，大家都这样。有些人就让大白菜烂在地里，担心运白菜浪费油钱跟人工钱。”
下午四点多，一个中年男人走到地头，跟高红平的儿子说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开。高红平告诉记者，那是村里的林书记，是帮忙联系收购大白菜的，“我们林书记正好有个伙计要白菜，他就帮我们联系了，卖给他，两毛六一斤。”问及今年是不是还要种，高红平斩钉截铁地说了句：“当然要种。小车不倒就得推，这个就跟赌博一个样，越赔就越得种！”种土豆的村民开始忙活了
当然要种。小车不倒就得推，这个就跟赌博一样，越赔就越得种！
——当问到高红平还种不种白菜时，他这样回答。
我们村里种葱的人不少，我就种了20亩，现在已经到三块五一斤了，去掉人工费 、化肥费 、地钱，一亩地得赚近两万块钱呢 。
——靠卖葱赚了近40万元，张居涛很得意。
B现状 小麦面积越来越少
胶莱镇下辖69个行政村，除了在南部有一部分小麦种植区外，北部的许多村庄都以种植生姜 、大葱、土豆等经济作物为主。根据镇政府最新的统计结果，胶莱镇全镇的蔬菜复种面积已经达到了10万亩，形成了5万亩马铃薯、3.5万亩大葱、还有1万亩大姜 、5000亩大白菜的产业集群。3月7日到9日，在记者走访的闸子村 、大沟村等几个村子，村民也几乎都在地里忙碌着种植土豆 。
“现在很多人都是承包别人家的地种。”南王疃村的张居涛告诉记者，“现在一亩地租金已经涨到1200块钱一年了，有些地方甚至是1500块钱一年。而这一亩地如果种小麦，也就能挣七八百块钱，连地钱都挣不出来，所以一般都种土豆或者大葱这样的经济作物。”而如果种植经济作物，农民就不得不面临更大的经济风险，当然也有更大的利润。而利润越高，选择种菜的人也越来越多，慢慢就形成了一个循环。而这里就是几家欢乐几家愁了。
C分析“赌博式种植”难干预
对于这种“赌博式种植”，虽然像张居涛这样的老种植户，自己已经对价格规律有了把握，但这种把握在多变的市场面前还是有些勉强。“像这个蔬菜种植，一般都是五年一个轮回，这五年里就有一年赔得很厉害，一年赚得厉害，其他时间就很平稳。但虽然这样，种菜感觉还是跟赌博一样，撞上了你就赚了，撞不上你就赔。”张居涛说。那对于这个问题，是否有其他的解决之道呢？
首先，在蔬菜种植上引进保险机制，保险公司对可能出现的菜贱伤农的情况进行保障是否可行？从3月7日开始，记者先后调查了当地的数十位农户以及保险公司，发现一方面村民普遍不信任保险公司，对于保险公司甚至有些排斥，而另一方面，保险公司也不太敢担保。
“要是投了钱，他们能给我们赔？我才不信呢。”北王珠村的村民杨在仁说，“在我看来啊，保险公司就是糊弄钱的，我们的损失他们怎么可能主动去担？”在采访中，记者发现像杨在仁这样想的村民不在少数，而他们有这种排斥心理也不是偶然。南王珠村的高红平告诉记者，“2008年的时候，村里就统一给玉米买过一次保险，一亩地交十块钱，说是遇到涝灾或者旱灾的话就他们给赔，结果那年涝了，但是也没见保险公司的钱。”
3月12日，记者专门咨询了青岛的几家大型的保险公司，其中两家都没有农业保险，而一家专门做农业保险的保险公司也回复称 ，针对现在的市场情况，还没有推出相关的险种。“因为现在市场上价格的变化还比较大，也不好研究和把握，所以这方面的险种我们还没有。”
那在蔬菜种植中引入政府的干预机制，由政府专业人员来对蔬菜种植的种类和面积进行指导，又是否可行呢？3月10日，记者专门就这个问题采访了镇政府的相关工作人员，而这个问题一提出就被他笑着否决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说由政府来进行引导，如果赚了还行 ，那如果赔了呢？人家还不得找上门来？所以，农民要种什么我们也没法管，现在完全是市场调节，倘若用行政力量来干预，根本就不会有好结果。”
D延伸 现代农民就像“农场主”
记者了解到，在如今的农村，随着承包土地的日渐流行 ，单户农民耕种的土地越来越多，许多人甚至不光承包同村村民的土地，还到临近的村镇去承包土地，同时耕种上百亩甚至近千亩土地的农民在村里也有不少，张居涛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承包土地不仅仅意味着机械化水平更高，而且会带来更大的利润空间。“如果价格稳定的话，种一亩菜一年的纯收入一般有3000块钱，包地一百亩的话，那就是一年30万元。”张居涛说。
现在张居涛承包的土地只有50亩，而在2008年以前，他承包的土地总面积一度到了350亩。“现在你要光种三四亩地，忙活一年根本也赚不了多少钱，而且这样用机器的成本也高，再加上这两年菜的价格也不稳定，很多农民不愿意自己种地，种不好还得赔钱，就不如把地承包出去，然后再出去打工。”张居涛说，“这样一来，很多愿意种地的就多包上一些地，面积大了用机器还划算，虽然有风险，但是收入还是不错的。”
近几年来，蔬菜的价格一路走高，靠种菜发财的人也不在少数，在村里包地也就成了时髦的事儿，短短四年间，土地的租赁价格也涨了好几倍。张居涛告诉记者，“2004年我承包别人土地的时候，一亩地一年才400块钱，现在已经涨到1200元甚至是1500元了。”
实际上，在年景好 、价格稳定的年头，种菜的收入是非常可观的。张居涛说按照他往年承包350亩地的数量来算，一年收入100多万元也是可能的。
当然这也是理想的状态，除了这两年蔬菜收购价格“过山车”式的起伏涨落，种地的前期投入也是很大的，比如人工、土地承包费、种子、化肥、农药还有机器。不过，经过多年的积累，各个类型的常用农业机械张居涛都已经购置齐备，他还在地里建了大棚，挖了地窖，以便在价格过低的年头贮存蔬菜越冬。除此之外，张居涛还打算自己盖个蔬菜加工厂，对自己生产的蔬菜进行包装，以此来提高产品的附加值。“现在蔬菜要卖个好价，还是要加工包装。像去年大白菜卖不出去，我们村里还是有人把白菜进行精包装，然后再卖，他们照样是赚钱的，所以现在这个蔬菜加工也是很重要的。” 文/图 记者 孙祥辉
（来源：半岛网-城市信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