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图"的艾滋公寓 打动了网友没打动房东

2012-09-25 08:43   来源: 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手机看新闻 半岛网 半岛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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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房东撵出后,艾滋公寓迁至网友提供的一处毛胚房内。但屋内糟糕的是环境,让曹晓东有些犯愁



  22岁的河南小伙程帅帅(右一)和曹晓东最近干了一件让他们很骄傲的事儿。这两个大学应届毕业生在河南省会郑州自费租房创办艾滋公寓,接待艾滋病人和家属免费入住。

  他们获得了艾滋病患者的好评,也受到了热心网友的支持。但同时也有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房东把他们“轰”出来了……

  “让艾滋病‘脱敏’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9月21日,两位年轻人将所有家当搬进了热心网友提供的艾滋公寓新址。作为发起人之一的程帅帅说,“办艾滋公寓,只是我们年轻人关注社会的一种适当技巧。我们把问题抛出来,引起社会关注,期待大家共同将之解决。”

  我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只在网上发表一些言论,更想通过一些行动,力图对社会作出一些改变。但一两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我们只能把问题抛出来,期待大家共同解决。——程帅帅

  艾滋公寓搬进毛坯房

  固定好床板,再拧上螺丝,9月22日下午,程帅帅和曹晓东花了半个小时,终于把一张上下铺安装完毕。

  对于如何摆放第二张上下铺,他们犯了难。这个毛坯房里,水泥地面没有经过处理,上面有一个环形的凸起。

  “先不管(地面)美观不美观了,只能把床往中间放。”程帅帅说了一句,他最后还不忘安慰伙伴,“你看,总会想到办法的。不管怎样,我们又有落脚的地方了。”

  一个多月前,这两位22岁的小伙子,在郑州自费租房创办了艾滋公寓。

  他们的设想是——河南的艾滋病人做手术之类。很多时候要到河南省传染病医院,如果能在医院附近为他们提供免费的住处,或许能为他们解决些负担。

  所谓的公寓,其实只是租来的一套四室一厅,隐匿在一座老旧的居民楼里,没有任何特别的标识。最大的一间朝阳卧室,被放置了三张上下铺 ,愿意入住的艾滋病人们栖身于此。

  “打了好多电话,前后看了三处房子,只有这个位置好价钱还便宜。”程帅帅说,经过讨价还价,俩人以年租金1万元的价格拿下。

  接下来,他们兴致勃勃地勾勒着自己的梦想:通下水道、灌煤气。他们还花350元定做了3条窗帘,“背景是一片海洋,让人感觉很舒心。”

  消息传开,警察找上门来,提醒他们“不要跑偏了”。

  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向房东坦陈自己租房子的目的,他们的考虑是“艾滋病人受到很多歧视,跟房东挑明的话,房子就不一定能租下来了”。

  9月15日,租期刚满一个月,房东已经得知了自己房子的实际用途,并对两人下达了“逐客令”。

  再找一处房子并不容易。9月16日,程帅帅和曹晓东找了一天,没有任何收获 。一位热心网友从媒体上看到了这条消息,提出可以把西三环的一个房子免费提供半年。9月21日,他们把家当都搬了过去。

  新房子只是一处没水没电的毛坯房,上厕所要走十分钟绕到小区对面的工地。更糟糕的是,新址距离河南省传染病医院有十多公里的距离。

  “主要还是地理位置不行 。过一阵子我们会以为病人送豆浆的方式宣传宣传。”说话时,程帅帅习惯把眉毛皱成一个“八”字,说,如果很多患者觉得太远不愿来住的话,他就要和曹晓东在医院附近重新找房子。

  “没有钱图工作室”

  曹晓东和程帅帅都来自河南新蔡,是高中同班同学,高一时就结拜了干兄弟。他们在高中入学不久组织了一个叫做“恒爱社”的社团,为贫困孩子发起募捐。也曾模仿过大学生支教,到县里的小学当了半天老师。

  当然,有了现下的行为参照,回忆起当年,他们觉得那只是“学雷锋做好事”的小打小闹。

  程帅帅最早接触到艾滋病,是在一个高中同学家里吃饭时,注意到同学父亲的碗筷都要单独放在一个地方。“后来知道他父亲有艾滋病。包括我在内,那时还没有关于艾滋病的常识。其实饮食等日常行为是不会传播艾滋病毒的。”

  在考入西安翻译学院德语专业后,程帅帅经常利用假期参与艾滋病宣传活动,并接触了多位艾滋病患者。

  “今年2月份实习期间,我在河南临颖县一家医院进行了一个月的艾滋病志愿服务。陪床的艾滋病人家属没有地方住,只能挤在病床上,或者趴在病床上睡一会儿。”程帅帅说,切身经历让他发现,如果能在医院附近租一套房子供艾滋病人或者家属临时住宿,“是很实在的一种帮助。”

  到了今年3月,程帅帅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正在郑州大学读图书馆学专业的“干兄弟”曹晓东。虽然两人在大学期间联系并不紧密,但不出意外,曹晓东举双手赞同。

  “原本打算3月份就筹办,可惜我当时正在北京一个公益服务机构做志愿者。而晓东一个人又忙不过来。今年8月份,我辞了北京的工作。来到郑州第二天,就和晓东出去找房子。”程帅帅回忆称。

  开始时,程帅帅和曹晓东给房子起的名字是“没有钱图工作室”。他们给出的解释是,“我们试图以专职取代过去学生时代的兼职参与方式,但身边很多亲友都说没有前途。这也是我们工作室名字的由来之一。后来为了念起来上口,才简化为艾滋公寓。”

  房子上半年的 6000元租金是两人在毕业后两个月内攒起来的。交上这笔钱,他们周转资金匮乏。而后,他们把自己的事情发布到微博上,希望能引起爱心人士的关注。8月20日,天津网友“水仙姐姐888”捐赠了自己闲置的电脑、扫描仪以及打印机。8月23日,郑州网友“引力透镜28”捐出饮水机、桌子和柜子。

  另外,根据事后公布的数据,一个月时间里,艾滋公寓先后收到捐款4800元。

  打理艾滋公寓已经成为两个年轻人的生活重心。曹晓东兼职做网络编辑,每个月能有2000元的收入。程帅帅为一个公益组织做兼职,每月能有1000元左右的收入。两人的收入“完全能满足个人的花销”。

  如今艾滋公寓的运营,主要靠网友捐款。因此,他们将收支每月公布一次,接受网友监督。“如果不公开,一笔糊涂账,谁还支持你?”程帅帅嘟囔了一句。

  打动了网友,没打动房东

  按照他们的计划 ,在艾滋公寓里,病人及家属不仅可以免费住宿,“还能享有做饭、充电、上网、陪聊、甚至喧闹的权利”。重要的是,曹晓东和程帅帅也与那些前来借宿的艾滋病人一起吃饭、生活,“希望通过自己的切身经验告诉身边的人,艾滋病没那么恐惧。”

  艾滋公寓创办一周时,他们接待了第一拨客人。这位年过六旬的阿姨刚刚查出病情,在女儿的陪同下来到郑州准备做一次系统的治疗。她的朋友在微博上看到程帅帅两人的活动后,介绍她住进了艾滋公寓。

  “阿姨已经出现症状了,一见光脸上就会出疹子。到了饭点,阿姨的女儿给我们做饭,我就打下手。但不会刻意去表现出关心啥的,就像朋友一样自然地相处。”曹晓东回忆,她们在艾滋公寓住了一周。

  艾滋病人们大多都有自己的圈子,通过口口相传,在随后的三个星期里,隔三差五就有艾滋病患者或亲属过来。一个月里,曹晓东和程帅帅共接待了10位入住者。

  9月15日这天,河南临颖的艾滋病患者秦跃杰“慕名而来”。以往他来郑州看病检查,都是在医院附近找便宜的旅馆,一天至少也得30元。秦跃杰说,他在艾滋公寓住了两天,比住旅馆“得劲多了”。

  “要不是房东催他们搬走,我还会在郑州待上几天,转转。”想起来,秦跃杰至今还觉得有些惋惜。

  当时正在郑州办事的艾滋病患者刘喜梅则亲历了艾滋公寓的那次“被撤离”过程。23岁时,刘喜梅查出感染了艾滋病病毒。现年34岁的她瘦得皮包骨头,脸颊都凹陷了进去。

  “9月17日,房东第一次上门,撵我们走。一敲门,我正好在家。房东一见我,从门口一路倒退到走廊的另一端。”刘喜梅告诉记者,当时房东让曹晓东“出来谈”,要求喜梅“到内屋去。”随后的两次“视察”,房东干脆连楼都不上了。

  “原来房东提供的几床被褥,都不要了,让我们统统带走,还说等我们走了后要重新粉刷房子进行消毒。”曹晓东感慨说,“大部分网友都在支持我们。比如一个四川的艾滋病感染者在网上给我留言,她妈妈拿着有关于我们的报道让她看,希望她明白,她没有被抛弃的,社会会逐渐接纳她的。”

  “但是没能打动房东。歧视依然存在。”曹晓东说,他们也因此更加坚定了做下去的决心。

  “只有高调才能凸显问题”

  9月21日,在患者刘喜梅和一位志愿者的帮助下,曹晓东将所有家当搬进了艾滋公寓新址。

  “如果媒体不报道的话,应该会更加稳妥持久地进行下去。”事后,有人发表这种观点,甚至质疑程帅帅的动机。

  细心的网友会注意到,8月17日筹建艾滋公寓时,程帅帅在微博上主动“@”了河南当地一位媒体记者。不久,诸多媒体都对艾滋公寓予以关注,甚至直接导致了艾滋公寓的被迫搬离。

  “只有微博是不够的。我们的本意是希望媒体打破报道禁区,让更多的人关注这个群体,消除对这个群体的恐惧。因为我们没钱,也因为只有高调才能凸显问题,才能展开倡导。”程帅帅解释自己的初衷。

  曹晓东则说,“很多议题由媒体掌握。与其让人们关注娱乐,为何不让人们的眼光转到社会议题上呢?”

  显然,这两个年轻人很懂得如何才能吸引受众的眼球。

  此前的8月5日,程帅帅带着面具、踩着高跷站在北京大学门口,腰别一块写有“京生考北大,高人一等”的牌子,在北大门口做行为艺术。8月8日,他还和同伴跑到教育部门口,给教育部长送鸭梨,希望能取消高考户籍限制,推动高考平等。一个月后,他又花了49元做了一块“北京人大学”的泡沫牌匾,以表达对高考招生分数线各地有异的不满。

  上述种种,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包括创办艾滋公寓在内的举动,有“作秀”、“炒作”之嫌。对此,程帅帅很坦然:“作秀是名利双收,不会混到我那么惨。”

  “网络给了我们这一代人很多信息,我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只在网上发表一些言论,更想通过一些行动,力图对社会作出一些改变。但一两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我们只能把问题抛出来,期待大家共同解决。”程帅帅又习惯性地皱紧了眉头。

  “在这方面 ,雷闯是我师傅。”说这话的时候,程帅帅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衫,上面印有“请农民吃饭”字样。这是在不久前他到北京时,雷闯送给他的。雷闯被称为“乙肝卫士”,曾多次用行为艺术进行维权,并举办过“行为艺术与公益维权”讲座。

  与乙肝病毒携带者雷闯不同的是,程帅帅的行为艺术并非缘起于“自救式的抗争”,但他已经把之当成了一种生活方式。他和曹晓东很认同这样一句话:只要讨论开始,就会有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两三年后,我们还是要找份正经工作,赚钱养家 。”对于艾滋公寓的未来,他们并没有长期规划。

  文/图  记者 朱艳丽   (来源: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编辑: 林永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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