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萧军在青岛的足迹:漂泊中的驿站(图)

2014-10-14 10:03   来源: 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手机看新闻 半岛网 半岛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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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萧红,原名张迺莹,1911年6月1日农历端午节出生于黑龙江省呼兰县的一个地主家庭 ,1942年1月22日病逝于香港红十字会提反女校的临时医院 ,享年 31岁”——身后一片漆黑,萧红的扮演者汤唯平静地讲述 ,没有笑容,没有眼泪,犹如一副漂亮的遗照,不同的是她竟然自己回溯。电影《黄金时代》再次掀起了萧红热,这位民国四大才女之一,她和当时的爱人萧军逃脱伪满洲国的牢笼来到青岛,度过了半年的恬静生活。短暂的安宁让她和萧军分别完成了经典代表作《麦场》(后改名《生死场》)和《八月的乡村》,电影中一语带过的岁月,其实也是二萧的黄金岁月,此前,他们衣食无着,饥饿难耐;此后,他们的生活因为情变和动荡,颠沛流离。萧红的一生犹如一杯浓茶,看似颜色很重,品起来有些苦涩,而实际上令人回味无穷。本期,我们走进二萧的青岛岁月,感受萧红阴霾命运中的这缕暖阳。

  故居探访:青山傍户路七岔

  艳阳高照,没有雾霾的天气让人呼吸畅快。记者一路寻找萧红、萧军、舒群的故居——观象一路一号门前。窄窄的门口,铁栅栏门紧锁。透过缝隙往左看,是一段长长的台阶,站在高墙之外,可以看到里面晾晒有被单和衣服,到处散发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正苦于难以进入之际,突然,记者发现楼上高墙边一位老人正站在上面往下看,发现我在看他立刻缩了回去。原来里面有人!记者连忙大喊:“大爷!大爷!”他有些不情愿,站在台阶的那头直摆手:“走吧,这里不让进。每天都有人来,严重影响了我们的生活,我们不能开门。”

  确实,这里被确定为萧红、萧军、舒群故居后,不少人前来参观,政府曾试图将里面的居民搬迁,改做纪念馆,因为搬迁条件协商达不成一致最终作罢。

  禁不住记者的再三恳求,老人同意我进去看看。老人名叫朱培林,今年77岁,住在一楼,也就是原来舒群居住的房子,“二楼和一楼的格局差不多,二楼有单独的厨房和阳台,要大一点”。因为二楼没有人,大门紧锁,记者便走进了朱培林的房间,这是一间大房间,木地板,床和家具都摆上仍不显得过分拥挤,“建筑面积是15.8平方米”,老人说。从房间出来,在房间的左侧有一个小台阶,通向二楼,是不经过一楼房间的,“现在二楼住着一位僧人,是他租的房子,房东是两口子,他们有一个女儿,二十六七岁,是教音乐的”,老人说,“僧人不经常来住,所以楼上大多数是没人住的”。在楼房的右侧,有一个大一点的台阶,直接通到后面,后面还有人住?老人笑着说:“这栋小楼里现在有7户人家,后面还有不少房间”。

  怪不得萧军写的文章《邻居》中那么热闹:一个老婆婆和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住在左面的一所小房子里;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还有一个大脑袋的3岁男孩,住在楼上;还有个做买卖的贩子住在他们后院的草棚子里,经常向萧军兜售货物,他老婆还给楼上的女人抱孩子。每天夜里,楼上的女人唱京戏,孩子的哭声,和信奉基督人的祷告声,搅得萧军一度要搬家。后来楼上的女人搬走,邀请萧红搬到楼上去。这段生活和感触还成为了萧红写作《马伯乐》的素材。

  关于房子的描述都是来源于萧军的《青岛怀踪录》:它位于观象山的北脚下一带突出的山梁上,从这里左右两面全可以看到海的:一边是青岛有名的大港;一边则是湛山湾和炮台山、海滨浴场,它正当江苏路和浙江路分界线的地方。萧军在给文史专家鲁海的回信中,称故居“碧海临窗瞰左右,青山傍户路三岔”。站在院内远眺,因为高楼林立,已经不能看到碧海,青山傍户的路口由三岔发展为了七岔。“后来,我由楼下面又搬到楼上有‘太极图’那间突出的单间居住了。”萧军的回忆让鲁海曾经试图呼吁保留太极图,结果未能如愿。

  平淡生活:真正的黄金时代

  时间回到1934年6月15日。“滴——”汽笛轰鸣,日本轮船“大连丸”停靠在了青岛港,人群中,有两个年轻人相携踏上青岛的土地——他们心目中的祖国。他们就是悄吟和三郎,即后来的萧红和萧军。

  他们来到青岛是受到了好友舒群的邀请。舒群原名李书堂,又名李旭东,哈尔滨人,中共党员。在舒群邀请他们之前,两人在哈尔滨被盯梢。1932年,萧红便开启了她漂泊的人生。逃婚、抗争,与汪恩甲同居,身怀六甲,又被抛弃在东兴顺旅馆,600元(一说400元)的房费让萧红走投无路,差点被卖到妓院抵债,向报界大声疾呼结识了萧军,乘洪水之乱逃跑。几经颠沛流离,刚刚稳定,两人共同创作的《跋涉》就出了事。二萧上了日伪的黑名单,随时有被捕的危险。

  幸运的是,在青岛找到党组织的舒群向他们伸出了援手。两人乘坐“大连丸”从大连赶赴青岛,在船上遭遇检查,萧军把大衣一脱摔在地上,二人的行李被查了个遍,而其实萧军的大衣兜里揣着《八月的乡村》的稿子,侥幸过关让萧军发出了疾呼:归来了。这是我的祖国,我的母亲!

  到达青岛的第二天,6月16日,就是端午节,萧红正好二十三岁,是她的又一次重生。他们走后的一个星期,罗烽被捕,多数朋友陆续死于日伪屠刀。鲁海告诉记者,在码头上迎接他们的是舒群和新婚妻子倪青华,先把他们安顿到了舒群的岳父岳母家。后来,倪家出面,租下了观象一路一号房子。在青岛,萧军化名刘均,在《青岛晨报》任副刊主编,季红真在《萧红全传》中称萧红曾编辑《新女性周刊》,不过,鲁海在《作家与青岛》中明确表示,这份周刊是隶属于《青岛晨报》的。

  参观故居过程中,有一位邻居正在厨房忙碌着,她身材纤瘦,手脚利落。恍惚中似乎看到了萧红的影子。80年前,萧红不也是如此吗?“日常我们一道去市场买菜,做俄式的大菜汤,悄吟用有柄的平底小锅烙油饼。”萧红手还很巧,两人经典的两张合影中,萧军的新衣都是萧红亲手设计缝制的。萧红在后来与端木蕻良结婚时曾经说过:“我对端木蕻良没有什么过高的希求,我只想过正常的老百姓式的夫妻生活。没有争吵,没有打闹,没有不忠,没有讥笑,有的只是互相谅解、爱护、体贴。”这是萧红的愿望,也是她在青岛期间的美好回忆。

  关于两人的青岛生活,好友张梅林的记载最为详细:“三郎短裤、草鞋、一件淡黄色的俄式衬衫,加束了一条皮腰带,样子颇像洋车夫。而悄吟用一块天蓝色的绸子撕下粗糙的带子束在头发上,布旗袍,西式裤子,后跟磨去一半的破皮鞋,粗野得可以。”他们徜徉在栈桥、海滨公园、中山公园、水族馆等,并多次到海水浴场游泳,“悄吟……努力爬蹬了一阵,抬起头来,呛嗽着大声喊:‘是不是我已经游得很远了?’‘一点儿也没有移动’,我说,‘看,要像三郎那样,球一样滚动在水面上。’悄吟看了一眼正在用最大努力游向水架去的三郎,摇头批评道:‘他那种样子也不行,毫无游泳法则,只任蛮劲,拖泥带水地瞎冲一阵而已……我还有我自己的游法。’她又捏着鼻子沉到水底下去。”这些颇具画面感的描述真实地记录了两人平静的生活。

  美国学者葛浩文在《萧红评传》里说,“比较起来,萧红只有在青岛的短短五六个月中享受到了一点人生乐趣”,听起来让人心酸,却也是实情。著名学者林贤治告诉记者,这段时间的萧红生活是惬意的,应该是她人生真正的黄金时代。而其实,萧军在《青岛晨报》时就曾开创过一个发表中学生文章的版面,名字就叫《黄金时代》,黄宗江还曾发表过作品。

  匆匆离去:又一次漂泊的开始

  在电影黄金时代中,汤唯扮演的萧红说,人们对她的八卦关注会胜过她的作品。一语成谶,现在人们谈论萧红,多是她身边的男人和她两次怀着别人的孩子嫁人的传奇经历。第一次,孩子送人,第二次,孩子夭折。萧红身边的孩子,只有那些不朽的作品。而她的经典代表作《生死场》(初名《麦场》)就写就于青岛。

  “阳光、沙滩、海水、友人,青岛像快乐的天堂,萧红旺盛的创作力得以最大的发挥。每到夜深人静,夫妇二人常常讨论写作中的两部书稿(《麦场》和《八月的乡村》),时有争论,又时有所得”,萧红文学馆馆长章海宁在《萧红画传》中说。1934年9月9日,萧红完成了《麦场》:“在乡村,人和动物一起忙着生,忙着死”。这部作品被鲁迅称为“当代女作家所写的最有力的小说之一”。在章海宁看来,《生死场》是一部“底层女性的‘生命之书’”。

  1934年的中秋节当天,时局突变,舒群夫妇被捕,二萧因未参加当晚聚会而躲过一劫,又一次前途未卜,两人决定寻找新的出路。

  之前,萧军经常光顾一家书店——位于广西路新四号的荒岛书店,认识了老板孙乐文。有一次,孙乐文告诉萧军说,他曾在上海的内山书店看到过鲁迅,萧军便萌生了给鲁迅写信的念头,在孙乐文的鼓励下,萧军冒险给鲁迅写了第一封信,没想到鲁迅居然收到了萧军的信,并很快回信,答应看看他们的书稿。他们立即把《麦场》原稿和《跋涉》文集一起寄给了鲁迅,另外还附上了一张两人的合照。

  随着《青岛晨报》因遭到破坏而瘫痪,萧军萧红决定离开青岛赴上海,投奔鲁迅。《青岛怀踪录》中记述:“一夜,孙乐文把我约到栈桥,给了我40元路费,嘱咐我们及时离开青岛”,为了躲避“门前派出所的警察和特务的监视,抛弃所有家具,搭乘一艘日本轮船的四等舱逃离前去上海”。而张梅林则说他们是卖掉了报馆里的两三副木板床带木凳,“同咸鱼包粉条杂货一道”到的上海。关于他们离开的时间,张梅林回忆是12月初,而章海宁和季红真的萧红传记中都写的是11月1日。此后,虽然在与萧军的信件中多次怀念青岛的海滨、青岛的崂山,但她再也没能回到青岛。

  在上海,两人幸运地得到了鲁迅的青睐,在鲁迅的帮助下,萧红的《生死场》和萧军的《八月的乡村》得以出版。度过了一段时间的安定生活后,随着萧军的多次出轨,萧红和萧军的感情发生了裂痕。1936年,双方为了处理感情问题,决定分开一段时间,萧红去了日本,萧军回到青岛,住在山东大学校内宿舍。那一次,萧军住了两个月多月,续写《第三代》,并写了《邻居》《水灵山岛》两篇散文。此后,萧军又来过青岛两次,一次是1951年带着儿子来访方未艾,王德芬的《我和萧军风雨50年》中详细记载两人在此期间的思念之情,署名为“讨厌我的夫人”“不满意我的官人”等,感情甚笃。1986年,萧军来海大讲课,再次踏上他和萧红曾经“度精神蜜月”的地方,他说:“尽管我东飘西泊,也还未忘记这个我曾经居住过的美丽山岛,它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和深深的感情”。

  离开萧军,萧红与端木蕻良结婚,两人的感情颇具争议。作为与命运抗争的女性,萧红没有停下脚步,她执拗地一往直前,没有后悔。在香港,庸医误诊加速了萧红的陨落,1942年1月19日深夜,萧红在拍纸簿子上写道:“我将与蓝天碧水永处,留得那半部《红楼》给别人写了”“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这就是萧红的临终遗言。1月22日,萧红撒手人寰,临终时,她把《生死场》的版权留给了早已分手的萧军,因为这部书是他们在青岛那段美好时光的见证。

  有人说萧红是寂寞的,对此章海宁不这么认为,“萧红虽然只活了31岁,从事写作也只有9年时间,但她的一生是轰轰烈烈的,是坚实的,在短暂的夜空,她划下了耀眼的轨迹,给后世留下了《生死场》《呼兰河传》《回忆鲁迅先生》《小城三月》等不朽的文字。”

  对萧红的作品大家可能陌生,但如果说《火烧云》这篇课文,可能会有人恍然大悟,是的,课文正是取自《呼兰河传》。萧红一生轰轰烈烈,最终也燃烧了自己。

  何人绘得萧红影,望断青天一缕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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