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这么多
辜鸿铭的经典故事,那他跟青岛之间有何联系呢?虽然他在青岛待了一年多时间,却制造了不少风波。比如他对恭亲王溥伟搞“恶作剧”,上来坏脾气时给所有人挑错。在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中,与他相处最好的当属德国汉学家卫礼贤。
辜鸿铭来青岛看儿子
“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后,一大批清朝遗老来到德国统治下的青岛,辜鸿铭也来了。”青岛著名文史专家鲁勇说,刚来时他住在火车站附近一家名叫悦来公司的客栈内,在青岛待了一年多时间。辜鸿铭之所以选择来青岛,除了避居,还有个原因,看望在青岛大学读书的儿子辜守庸,并及时阻止了儿子的“造反事件”。那时,为响应号召同学们都剪掉了辫子,没想到辜守庸动剪刀之前父亲来了,被狠狠教育了一顿。
形形色色的清朝官员隐居青岛,辜鸿铭在这里应该不会感到寂寞,但他选朋友只选复辟派的人。比如他跟清末著名外交家吕海寰走得很近,有一次去看他时,吕海寰正在家里大哭,询问才知,他的三个儿子都在德华大学读书,都把辫子给剪了,辜鸿铭听了心里也不太舒服,但也只能尽量安慰。他跟同是复辟派的刘廷琛关系也不错,后来刘廷琛的儿子刘式曾还说:“辜鸿铭当时大骂康有为,认为‘清朝之亡,始于康梁’。”
一帮逊清遗老走到一起,时常提到复辟的事,辜鸿铭对这方面是绝对支持的,只是他也有自己的原则。鲁勇讲了这样一件事:“一次,辜鸿铭去见恭亲王溥伟,当时大家正在讨论复辟的事,起初辜鸿铭还是比较认可的。但后来说到,如果复辟就让恭亲王当皇帝,辜鸿铭就不乐意了。就算是复辟,也应该是宣统当皇帝,怎么可能是恭亲王呢。”等到恭亲王大摆宴席过生日时,门外忽然来了个人要见恭亲王,仆人问他是干什么的?对方拿出“名片”说:“恭亲王得了重病,我是得了消息特来给他看病的。”这人说得头头是道,仆人便鼓足勇气问了一句,古人最忌讳这些,恭亲王大怒把仆人骂了一顿,门外那人却笑着离开了。一个陌生人搅了恭亲王的好事,据说这人就是辜鸿铭安排的,是他导演的一出“恶作剧”。
鲁勇说,辜鸿铭还坚持在复辟后的政权中任外交部长,没人支持他这一要求,复辟活动不再要他参加。除了探讨问题,他们还经常举办一些活动。有位德国人宴请他们,期间有两名女子出现,用两种他们没有见过的东西演奏出从未听过的美妙音乐。辜鸿铭跟他们解释:“这位女士用的披雅娜(钢琴),这位小姐的乐器叫怀娥铃(小提琴)。”人群中忽然有人问了一句:“请问这两个人需要多少银子?”辜鸿铭看了德国人一眼,拉了拉这位遗老的袖子:“那是人家的夫人和小姐。”
他最好的朋友是卫礼贤
如此看来,怪不得卫礼贤在他的《中国心灵》中这样描述:他(辜鸿铭)总是像流星一样突然出现,充满思想和各种怪念头。诅咒和诟骂新纪元、革命和该为每件事情负责的外国人。同时他会对中国文化进行纵览,揭示先哲智慧中最深刻的内涵,富于想象地描绘古时精神活动的画面。他会在中国和欧洲的人及其时代之间做表面的对比,之后,他的坏脾气又上来了。他对所有的事情不满,没有一个人他找不出缺点来,他因此而伤害了许多人……
卫礼贤应该算是他在青岛最好的朋友了。他们的初次见面是在1913年,卫礼贤对他早有耳闻,他们之间相处很和睦很快成为了朋友。他们之间的关系,鲁勇说:“卫礼贤在学习中文的开蒙阶段,得到了辜鸿铭的指导。”
卫礼贤跟德国学者赫尔曼·吉色林伯爵是好朋友,伯爵曾经说:“中国人的这种本性恐怕比不上欧洲人的活力。”对此,卫礼贤只是笑笑,有一个人例外。辜鸿铭来了,没有任何征兆地推开了门,晚餐还没吃完,这两位学者之间的“较量”就开始了。卫礼贤记录下当时的场景:“伯爵说话时,辜鸿铭总是迫不及待。等不及轮到自己,就将中文、英文、法文和德文混在一起,又说又写。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倾泻给伯爵。宴席结束时,地上满是撒落的碎纸,上面写满了欧洲和中国的格言、各种建议等。伯爵承认自己确实面对着一个充满活力的中国人。”
卫礼贤在很多地方都会请教辜鸿铭的意见,比如为了促进中西文化交流他要成立一家中西文社,询问辜鸿铭的意见时遭到了反对,他说:“应该是让大家学习孔子学说才对。”还把之前“中西文社”的名字改成了“尊孔文社”,但他只是起好了名字,还没正式参与就离开了青岛。在礼贤书院旧址(现青岛市第九中学)内有一栋100多年的老楼,就是“尊孔文社”的其中一座,这里也成为辜鸿铭和卫礼贤友情的唯一见证。
北大里的那条辫子
上面我们说到,辜鸿铭阻止儿子剪辫子,为什么要阻止呢?不仅源于当初对父亲的承诺,还因为他本身也是个“辫子”偏执狂。光这根辫子就发生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清帝逊位后,宣统下诏所有人剪去发辫,唯独辜鸿铭就是不剪。无怪乎作家周君亮在《追忆怪才辜鸿铭》中说:“全世界只有一条男辫子保留在辜鸿铭的头上。”
辜鸿铭这份对清廷的忠诚让很多人感动,殊不知他是最先剪辫子的人。当初他在留学时认识了一位英国姑娘,特喜欢玩他的小辫子,为了讨芳心,竟然将辫子剪掉送给了人家。经过很长时间辨子一直没养好,才给大家留下了这个经典模样:“北大顶古怪的人物,恐怕众口一词地要推辜鸿铭了吧……他生得一副深眼睛高鼻子的洋人相貌,头上一撮黄头毛,却编了一条小辫子,冬天穿枣红宁绸的大袖方马褂,上戴瓜皮小帽……”非常可笑的是,就连他的包车车夫,也是一个拖带大辫子的汉子,正好与主人形成一对,成为北大门前的一道风景。
“他梳着小辫走进课堂,学生们哄堂大笑,但他却平静地说‘我头上的辫子是有形的,你们心中的辫子却是无形的。’闻听此言,狂傲的北大学生一片静默。”鲁勇说。
在北京大学任教期间,他的古怪和偏激不知气坏了多少教授。上课时,他身边有一位童仆专门为他装烟倒茶;讲到得意处,他忽然停下来,唱段小曲;或者从长袍里掏出几颗花生糖在课堂上嚼起来……但他对学生又是严肃的,教育家罗家伦在回忆辜鸿铭先生时写道:“他对学生约法三章:我进来的时候你们要站起来,上完课要我先出去你们才能出去;我问你们话和你们问我话时都得站起来;我指定你们要背的书,你们都要背,背不出不能坐下。受得了的就来上我的课,受不了的就趁早退出。”即使如此,每到他的课,课堂里总是满满的。
可是对于学校教授而言,遇到这个怪老头就只有生气和无奈的份了。北大教员会上,他公然扬言:“如果今天没皇帝,伦理学这门功课可以不讲了。”差点把时为文科学长的陈独秀气晕过去。胡适写辜鸿铭的文章有误,他要求胡适在报上正式道歉,否则就向法院起诉,还说:“胡先生,我向来看得起你,可是你那段文章实在写得不好!”
“怪人”“怪胎”“疯子”,这些骂名全都冲着他而来,辜鸿铭依然我行我素。在北京大学能入他眼的只有一个人,校长蔡元培,他也不止一次在公共场合说:“全中国只有两个好人:一个是蔡元培,另一个就是我。”所以在“五四运动”,蔡元培请辞校长时,辜鸿铭不惜惹怒众人挽留他:“校长是我们学校的皇帝,所以非得挽留不可。”
最大的嗜好喜欢小脚
留辫子只是他认为坚守中华传统的其中一点,他还提倡一夫多妻,主张男人就得娶小老婆。有人跟他理论,他就说:“男人是茶壶,女人是茶杯,一个茶壶肯定要配几个茶杯,总不能一个茶杯配几个茶壶吧?”
辜鸿铭好嫖、好赌,还有一个人人皆知的嗜好—— 偏爱三寸金莲。他去学生家看藏书,开门看见丫头的小脚,学生了解他便让丫头把脚洗了好几遍,连人送了过去。没想到,辜鸿铭抓起丫头小脚却闻不到一丝肉香(臭味)便送了回去,还说:“完璧归赵”。
因为这个嗜好,他娶了原配夫人淑姑,柳腰、细眉,温柔、贤淑,最关键是小足。据说每当他无聊时便会低头闻夫人的脚,马上就有了写作的灵感,他对人津津乐道:“前代缠足,实非虐政,我妻子的小脚,乃我的兴奋剂也。”怪不得康有为送他的横幅上写着:“知足常乐”呢。
他主张男人娶小老婆,自己当然也是这么做的。辜鸿铭有一妻一妾,这位小妾是个日本姑娘,名叫吉田贞子,是他在青楼里认识的。辜鸿铭看她身世可怜,花200俩银子为她赎身娶回了家。说也奇怪,这位异国小妾虽然没有小脚,却给他一种安详幸福的感觉,以至于没有她相伴便睡不着觉。那句逢人便说的经典话变成了:“吾妻淑姑,是我的‘兴奋剂’;爱妾贞子,乃是我的‘安眠药’。此两佳人,一可助我写作,一可催我入眠,皆吾须臾不可离也。”“兴奋剂”和“安眠药”缺一不可,辜鸿铭在家自然不敢造次,后来有人取笑他怕老婆,辜鸿铭却反驳:“不怕老婆,还有王法吗?”
辜鸿铭的婚姻是幸福的,两个女人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这俩女儿的性格像极了他,在找对象时竟然提出:“只要你用中、英、法、德、意、日六种文字各写一封求爱信,什么都依你。”但还没等到这一天的到来,1928年4月份,辜鸿铭便因病逝世,享年七十二岁。弥留之际在迷糊中喃喃自语:“名望、地位都不过是泡泡,转瞬即逝……”之后,两个年仅16岁的女儿到苏州削发为尼,常伴青灯。
辜鸿铭一辈子都在坚持传统文化,他去世后,溥仪派人前来吊唁,赐他谥号为“唐公”,也算是最大的安慰了吧。只是,这个响彻西方的才子、震惊东方的怪人,如今故居和墓地都荡然无存,留给人们的只有这些讲也讲不完的故事。 城市信报记者 宫岩(感谢鲁勇先生对本文的大力支持)
(来源:半岛网-城市信报) [编辑: 林永丽]